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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事 (下) 门上,清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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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人也被吓了一跳。
他立刻闪开,屋子里变得一片死寂。三人面面相觑,视线不约而同指向同一处。
碎片中央的那张小纸条。
明晃晃的两个血字:“救命。”
暗红色的血逐渐氤氲开,线条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沈道爷率先开了口,打破了令人发疯的沉默,他矜持地摇了摇扇子,眯起眼道:“我说罗老板,这是怎么回事?”
罗老板面如土色:“我真的不知道!这,这什么鬼东西!”
沈道爷一摆手:“照您这么说,不会真闹鬼了吧,笑话……”
尸人没出声。他定定地看了那纸条一会儿,然后一弯腰,把它捡了起来。
也就是捡起来的一瞬间,那张小纸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发黄变黑,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火把它点着了一样,很快地,尸人还没来得及细看,它就萎缩成了一股烟,消失在了空气中。
尸人捻了一手指头的灰。他拍了拍手,望向沈道爷。
尸人:“谁在求救?”
沈道爷一挑烟眉:“不知。”
尸人又看向罗老板:“我说罗老板,您不会是想借机会把自家怨债传给无辜人吧?您这可就太不厚道了啊。”
罗老板大惊失色:“我是真不知道!这,这东西一直埋在地里,怎么可能有人发现,还,还藏了脏东西进去!我只是个做小买卖的,这真的和我无关!”
沈道爷狐狸眼眯成了一条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尸人叹了口气:“算了,有够邪门的。今天这事儿,就先到这儿吧,货我也不追究了。毕竟砸了东西是我不对。”
罗老板卖了假货,本就心虚,一听他说要网开一面,立刻向他赔笑脸:“哪里的话……您是气量大……”
还没等他说完,尸人忽然一拳头打了过来,哐当一声砸在他腮帮子上,把罗老板打得一个趔趄。尸人勾起唇角,冷雾似的眼睛透着寒光,他冷笑道:“做你的美梦。”
罗老板哪想到他出尔反尔,不加防备,往后倒退了几步,不出声了。尸人还想再打一拳,身前忽然多了把木扇子。
他一看。沈道爷挑着扇子,在他胳膊前拦了一下。
尸人皱眉:“又怎么了?”
沈道爷忽然不笑了。凤眼一转,示意他往前看。
尸人转头。
然后他看见罗老板被打歪的头,在脖子上扭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像是整张脸都扭曲了,打了个结,转到了背面,脖子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了一样。
尸人心里一沉。
他忽然闻到一股特殊的气味,就夹杂在之前那股浓烈的焚香里。然后很快地,整个屋子里的气味都变了,从焚香味,化成了黏腻恶心的血腥味。
殷红色的灯光下,罗老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不停地扭来扭曲,浑圆的肢体被扭曲成不像人的弧度,没骨头似的,脑袋上下颠倒过来,黑色的眼仁变成了窄窄的一条线,在灯光下显得奇丑无比。
然后他一张嘴,嘴角几乎裂到耳根,嘶嘶地吐出一条鲜红色的蛇信子。
尸人被眼前一幕着实恶心到了。
比起震惊,更多的是他妈反胃。
他眼疾手快地抄起一把椅子,劈头盖脸向对方砸过去,没想到罗老板灵活地一闪,轻而易举地避开了。
沈道爷大喊了一声:“你傻啊!还不跑!”
“跑个屁!”尸人额角青筋暴起,面前罗老板一对蛇瞳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张嘴,露出两排锋利的尖牙,“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沈道爷左躲右躲,抽空道:“这下坏事儿了!你怎么还没明白!它不是罗老板,是那蛇装的!真的罗老板早不知死哪去了,那纸条就是他求救的信号!”
尸人怒道:“又不是我杀的它一家,找我干什么!”
沈道爷那边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一阵窸窣,隔了两秒钟道:“……操,我懂了!你早上看着的那个才是真货!你摸了所以沾了灵光,它认准了拿着那东西的人就是它仇人,要找你寻仇!”
尸人心里把他俩八辈祖宗骂了一遍,又砸了一下,发现根本就砸不着,他心说我去他奶奶的这玩意不会有毒吧,一路闪到门口,顺手抄起摆在供桌上的那尊什么神什么的木雕,不管灵不灵往前就是一掷。
哐当一声,神像的尾巴刚好砸在罗老板脑袋上,罗老板嘴里发出一串不像人发出的尖锐的叫声,震得尸人耳膜生疼。
一股黑雾从罗老板口鼻中冒出,屋子里的血气更浓,沈道爷骂道:“我靠,你扔了什么!”
尸人回身就要开门,门把手按了两下,没打开,随即发现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锁上了。他抬脚要踹,地面忽然震荡起来。
尸人脸色一黑。
罗老板趴伏在地面上,肢体扭曲地滑动起来,沈道爷也不仙风道骨了,骂了两句方言,忽地从袖口里抽出张黄符来,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地不知道写了些什么,他冲尸人喊了一句:“借个火!”
尸人一掏口袋,烟盒掉在地上了。他把打火机扔给沈道爷,咬牙道:“真有你的。”
沈道爷飞快地把那张黄符给点着了,甩手扔出去,比了个四六不着的手势:“去!”
尸人刚想骂他这老财迷封建迷信不可取啊,没想到眼前一晃,一道金红色的火光亮起来,在沈道爷鞋尖前面唰地燃起条火墙,罗老板像是很畏惧,竟生生停住了,嘴里不断发出尖锐的叫声来。
尸人感觉很神奇。
沈道爷一撩头发,半长不长的碎发在后脑勺系了起来,颇有几分江湖骗子的味道:“上一辈祖传的,要就给你打八折。”
尸人忍不住想揍他一拳。他忽然感觉四周的墙壁在移动,墙上挂着的画像拼图一样有规律地挪动起来,发出齿轮旋转一样机械的咔嗒声,不同的画面相互交叠,画面上的条纹整齐地拼接在了一起,形成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红色河流。噼里啪啦一阵响声后,整个房间都发生了变化。
镜子的位置,出现了一道暗门。
沈道爷二话不说扯过他胳膊,往里一带:“进!”
尸人震惊:“我靠姓沈的你……”
沈道爷也不耐烦,墨镜差点刮掉了,整个人没好气道:“今儿个带你来,我还做了场赔本生意,真倒了血霉了——让你走你就走!”
尸人被他拉扯得一趔趄,发现这是一条暗道,窄窄的廊道又低又黑,散发着灰土潮湿的味道。他走了几步,空气忽然一凉,抬脚被门槛绊了一下,发现已经从屋子里出来了。暗门就通向后院,这里不过是另一条小胡同。
对面胡同火光冲天,烟气四溅。也不知道罗老板在里面被烧成了个什么样。沈道爷却混不在意,回手一关门,顺带上了锁。他拍了拍衣服,潇洒道:“得了,其他的咱就不管了,这次算我倒霉……”
他话还没说完,尸人一脚就到了,沈道爷连忙抬腿一挡。尸人忽然察觉到,对面这人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是腿脚功夫并不差,或者说,稳得很,只是从来不轻易展露罢了。
尸人:“到底怎么回事!”
沈道爷一合扇子,刚要开口,又被尸人打断了:“……那是什么!”
顺着尸人的目光看过去,沈道爷身后的那扇门上,缓缓氤氲出一个黑色的图案。像是背面有什么浓重的颜料迅速地渗了过来一样,门板像是被吸走了水分,碳化变黑。
黑雾逐渐弥漫开,愈扩愈大,渗到了地上,像扭曲的藤蔓一样朝二人的位置生长,沈道爷抬手一挡:“别碰!”
尸人立刻往后退去,直到后背撞上了一堵墙,两个人一起被缠绕的黑雾逼到了墙角里。就在尸人再无处可退了的时候,黑雾忽然停止了蔓延,而后定住不动了。
尸人虚虚眯起眼,望向那扇门。
他心底浮起一个淡淡的念头:“这次坏事了。”
他感到自己这颗停滞已久的心脏,此刻像是被某种力量带动,正无力地跳动起来。干涸凝固的血泵被巨力积压拉扯,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流动起来,连他常年冰凉的身体也变得暖和了。沈道爷的神色同样凝重,凤眼下一颗乌黑的小痣,在夕阳下好似浓重一笔。
稀薄暮色中,死寂一片,有火焰燃烧时噼里啪啦的轻微响声,以及什么东西被烧焦后发出的刺鼻的气味。黑雾旖旎纠缠,紧紧簇拥着那扇门,门上,清晰地浮现出一个黑色的三角形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