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十九 梅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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篮球联赛之后，学校的运动场，人气一下子旺了起来。
篮球场附近的跑道边，有几级阶梯，经常会有好多女同学，穿着美丽的裙子，挽着或者盘着各种精美的发式，坐姿端正优美地在看书。
特别是，每当“篮球王子”蓝仕君在练球的时候，女生们的目光，总是时不时瞄向篮球场上。
蓝仕君有时汗湿的运动衣，现出粗壮的骨骼，有时直接脱掉上衣，小麦色的皮肤上，泛着汗水的光泽，散发着无限的雄性魅力。
阶梯上的女生，没几个能真正静下来看书，都在默默地春心荡漾、芳心暗许。
其中有个女同学，除了下雨天，否则每天都在那里看书。由此，篮球被人不小心抛到跑道外，她就会迅速捡起，用力扔回篮球场。
她个子小小的，估计就一米五左右的身高，长着一张非常精致的小鹅蛋脸，小巧的嘴巴和鼻子，大大的眼睛，非常有神，一对有神的小山眉，像一只海鸥展翅飞翔于蓝蓝的海面。
她叫苏雪梅，是高一（三）班的。
自篮球比赛后，苏雪梅就喜欢上了蓝仕君，这个身材高大，反应敏捷、动作迅猛的大男孩，在篮球场上的进退自如，让她无比着迷。不管是上课，还是下课，她脑子里装的都是蓝仕君。
她好几次趁高(一)班教室后排没人，偷偷走到蓝仕君的座位，塞进告白书。
可是几封告白书送出去了，都没一点动静。
一不做二不休，苏雪梅，还就把自己最美的照片放进信封，并说她会每天下午都在篮球场边上的阶梯看书，等他去找她。
蓝仕君一直都不喜欢主动写信给她的女生，在他认为，女生就应该矜持，应该像他前嫂子林莉莉那样，独自美丽，蜜蜂和蝴蝶自然会被吸引过来。
只是由于好奇心的驱使，他还是会粗略地看每一封收到的信。
蓝仕君发现苏雪梅是写信给他的女生中，最执著的。但是她的表达又很恰如其分。她不像其他女生，在信里写一些肉麻的思念，让他反感，也不写一些夸大其词的崇拜，让他觉得幼稚。
苏雪梅的第一封信，写她对高(一)班对高（六）班决赛的分析，分析（六）班的凝聚力和适应力比(一)班强，如果（六）班拥有稍微厉害的队友，很可能会打赢(一)班的。(一)班能取胜，只因为蓝仕君的实力远远超出同年级任何人的水平，幸好队友也愿意配合蓝仕君，最后才能压住（六）班。
“如果你也有（六）班宁致远那样的组织能力，你的篮球队将走得更远。”苏雪梅毫不隐晦地建议。
这话像一只蜜蜂蛰了蓝仕君一下，让他意识到自己的不足，觉得以后要多跟同学交往，培养好组织能力和领导能力。
后来苏雪梅的信，主要写一下她的理想，她对课程的看法，像革命战友一样的讨论。
不过蓝仕君对着突如其来的“友谊”，并不买账，觉得苏不免轻浮。
“我想有朝一日做一名外交官，代表国家对变幻莫测的国际关系发言，那需要对相关国家的经济实力、历史演变、主流思想变化有深厚的研究，所以我需要现在就把英语学好。”
“我们现在学英语，重点研究各种语法，一个to 和for的介词的用法，就需要练好多习题，可是两个月就要过去了，我们只学习了40页的书本，里面还包括习题，内容少的可怜。这样学法，三年之后，我们的英语水平估计还是人家的小学水平。我试图去图书馆找些英语原版的书，可是几乎没有，除了字典。”
“语文一直都在填词阅读、追求中心句，而是我发现好多文章，目的真的不仅限于中心，中心无非是让人学会抗争、进取、嫌弃等等做人的道理，可是生活中，这些道理就如钢筋，而那些不被视为中心思想的内容，就是水泥，水泥的分量远远多于钢筋，时间的建筑，哪能只有钢筋就能建成？相反水泥塑造了很多的形态，在生活中的分量不可小觑。”
……
看了十几封苏雪梅的信，蓝仕君觉得苏雪梅的想法很独特、深刻。对她的看法，慢慢从轻视转为佩服。
十一月的一天下午，天气已经变凉了，蓝仕君穿着一身天蓝色运动球衣，一双黑色球鞋。到了篮球场。还没开始打球，他又看见跑道边的阶梯上，坐着一个很像照片上的苏雪梅的女孩，正在看书。
蓝仕君猜她就是苏雪梅，他决定今天就过去认识她。
蓝仕君先运球、投篮。练习了一会，只见他从球场的一端，非常快速地运球，到了三分线的前右侧，他用力一跃，大力地将球远远抛向篮球板。
篮球被他抛得远远高于篮球板，直接飞向球场左侧外的跑道上，并慢慢滚到苏雪梅跟前。
正在看《世界历史》的苏雪梅，眼光的余光瞄到蓝仕君向她走过来，预感到等待多时的那一刻就要来临了，她心里咚咚地跳得厉害。
苏雪梅放下十六开的彩色大本《世界历史》，走下阶梯，弯下腰，双手抱起眼前的篮球，举在向前，微笑地看着前来捡球的蓝仕君。
“谢谢”，蓝仕君走到苏雪梅面前，看到她满脸绯红，娇羞地微笑着，忽然觉得有点不知所措。
“不客气，”苏雪梅痴痴地抬头看着蓝仕君。
“你看在《世界历史》？”蓝仕君本想问“你是苏雪梅？”却发现问不出口，一眼瞟见那本《世界历史》，顺口改了话题。
“嗯，是的，我喜欢历史和英语。”苏雪梅眼睛充满光芒，她多希望蓝仕君已经知道她是谁，毕竟她给过他照片。
“我以后想做个外交官。”貌似蓝仕君还没认出她来，苏雪梅继续补了一句，她想利用这十分难得的机会，争取蓝仕君认识她。
“嗯，我知道，”蓝仕君低声地应着。
幸福一下子涌上苏雪梅的心头，原来蓝仕君已经知道她就是苏雪梅！
“莫非刚才大失水准的投篮，就是为了来见我？”苏雪梅心里乐开了花，不禁做出这样的猜测。
“我叫苏雪梅。”她欢快地伸出右手，示意蓝仕君跟她握手。
“我叫蓝仕君。” 蓝仕君在苏雪梅的示意下，左右把篮球抱在怀里，伸出右手。两人像大人一样，很正式地握了握手。
“我给你写过好多封信，你看过吗？”
“看了，写得不错，想法挺独特的。”
“谢谢夸奖”苏雪梅开心地笑了。
蓝仕君在苏雪梅的旁边坐了下来，开始跟苏雪梅聊了起来。他们从学习《世界历史》的学习心得开始，聊到英语需要做什么拓展，再到语文的写作，要如何超出大纲的要求，多写一些有实质内容的文章。他们聊得很愉快，时间过得很快，一下子天就黑了起来，晚自习课很快就要开始，他们只好匆忙分开。
这场聊天，让苏雪梅幸福得心花怒放，她觉得蓝仕君多少也喜欢她的。一种 “梅花香自苦寒来”惬意和“守得云开见月明”的豁然开朗，充盈于她的心胸。
而蓝仕君就不同了，他觉得苏雪梅她的思想比超前、丰满、深刻。跟苏雪梅聊天，就像上了一节非常有内容的好课，他憋闷了一年多的心胸，终于在跟苏雪梅的这场畅聊下，被打开，顿时开朗起来。就像一艘在黑暗中航行的大船，虽然有导航仪指导，方向明知道不会错，但是黑暗让人有种迷失的感觉，现在苏雪梅的出现，就如他看到了一盏明亮的指明灯。
苏雪梅是柳城县里长大的，在她十岁的时候，一场车祸夺去了她爸爸的生命，留下妈妈和她和六岁的弟弟。
爸爸妈妈都是农业局的职工，爸爸当年是种植科的科长，，就是因为那个春天，下乡检查播种工作，由于下雨天路滑，山路难走，在一个悬崖边上，车子司机开车太快，转弯时刹车无效，车子跌落山崖造成的车祸。
等苏雪梅跟着亲人回老家看爸爸的丧事，爸爸已经躺在暗红的棺材里，身上穿着一身灰蓝色的西装，脸色灰白，双眼紧闭。
当爸爸被抬到身上入坟时，苏雪梅的心疼得都要脱落了。她失声喊叫着，要冲向爸爸，被亲人死死抱住。
她和妈妈经历了好几个月的悲痛期，才慢慢回到现实生活中。弟弟年纪小，不懂伤心，只是在妈妈和姐姐伤心落泪时，也无助恐惧地跟着哭。
身边认识她妈妈的人，都为她妈妈早年丧夫而感到惋惜。
苏雪梅的妈妈，叫姜慕灵，她身材不高，大概一米五左右，不过长相不错，颇有精致感。苏雪梅的爸爸身材也矮小，只有一米六出头。不过他五官端正，言行举止气质不凡，在农业局里颇受领导重用。
在苏雪梅爸爸车祸前，姜慕灵工作平凡，有时单位没什么事，还会提前回家。因此尽管有两个小孩，还能照顾得不错。
丈夫车祸走了，留下两个孩子给她，包袱不是一般的重。有人劝她趁年纪还不大，赶紧再嫁。
姜慕灵工作的林业局里面，有位老实憨厚男同事，姓陈，一直很喜欢姜慕灵。姜慕灵结婚前，他想尽办法对姜慕灵好，但是姜慕灵不喜欢他，就明确拒绝了。姜慕灵结婚了，他还是心里一直装着姜慕灵，一直未恋未婚，看得局里的同事都替他惋惜。
现在姜慕灵的丈夫因车祸逝世，他更是鞍前马后，尽自己的能力来照顾自己的心上人。
几乎所有认识的人，都劝姜慕灵嫁给陈先生。
“去哪里找这么铁了心爱你的人？十几年都不变心，还不管你是未婚还是已婚？”
“你带着两个小孩，哪个男人愿意帮别人养两个小孩？也就只有老陈愿意了。”
“好好珍惜眼前人吧，这是多好福气啊!”
可是让所有人意外的是，姜慕灵再次拒绝了陈先生。
“对不起，不动心的婚姻就是将就，结婚了也不会发自肺腑地对你好，这样对你不公平。我不想将就，你也应该转移目光，去寻找你的幸福。”
陈先生哭了，为心上人的决绝而哭，也为她明智的决定而哭。这么多年，他就是因为一直对姜慕灵动心，才会不求任何回报地对她好。
“如果我遇到其他让我动心的人，我会转移注意力的，但是在我仍然只对你动心的时候，允许我对你好，行不行？”
“不行，那样我会欠你的，我不想欠你的恩情。”
“即使你不对别人动心，你也可以对工作动心，请不要对我好，我能照顾好我自己，照顾好我的小孩。”
那天苏雪梅刚好放学回家吃午饭，在门口听到他们的对话，农业局宿舍楼外，阳光灿烂，宿舍楼内，楼道阴暗，家里阴暗的客厅，开着瓦数不大的橙黄的电灯。橙黄的灯光下，妈妈斜靠在沙发椅上，陈先生单膝跪在地面上，双手捏着一枚戒指，一个小盒子放在身边。
懂事的苏雪梅，偷偷退后，蹑手蹑脚走远了。她不想让大人知道，她刚好遇见了人性中最光辉的时刻，虽然略微尴尬。
自那以后，她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工作变得拼命起来。平时回到家，像个转不停的陀螺，家务活干不停，苏雪梅和弟弟也懂事的帮忙，洗衣、做饭、拖地板……
那段时间，苏雪梅和妈妈和弟弟三人，就像三股麻丝拧成一条绳，团结、快乐、积极地过起生活来。
很快，妈妈的工作得到局领导的认可，被提拔为农机科的科长，两年后，又被破格提拔为副局长。一家人也搬进了四房两厅的新套间。
妈妈出差的时间越来越多，家里没个大人确实不方便，后来妈妈就让外婆的妹妹来帮忙，老姨已经六十多岁，但是身体硬朗，干起活来不输于年轻人，把苏雪梅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被提拔为副局长之后，难免有人心里不平衡，妒忌起来，渐渐地有了些风言风语。
“估计不知道她跟局长睡了多少次了，要不怎么提升得这么快？”
…..
苏雪梅永远无法忘记那天，她在商场挑个背包，前面传来了难听的话语，仔细一听，说的是她妈妈。说闲话的是妈妈局里的职工。
苏雪梅当时气极了，当场将前面两个妇女推倒，两个妇女爬起来后发现是苏雪梅，一时尴尬起来，忙道歉说也是听别人说的。
苏雪梅哭着跑回家了，妈妈不在家，老姨奶看她哭得这么伤心，就问是怎么回事。
老人听了，叹叹气，说“自古寡妇门前是非多，更何况你妈妈官还升得这么快？”
“你相信你妈妈会做那样的事吗？”
“不相信”苏雪梅斩钉截铁地说，从小苏雪梅就见过爸爸妈妈和和气气，一家人其乐融融，妈妈不是那种贪慕虚荣的人。
“那就身正不怕影子斜，总有一天谣言不攻不破。”老姨奶慈祥地安慰雪梅。
几天后，妈妈找苏雪梅谈心了。
“梅梅，妈妈早就知道那些谣言了，升职之前，就想到会有那些谣言。只要县里有哪位女干部，升职得快些，那样的谣言机会传遍每个清闲无聊的办公室。”
“心胸狭窄，目光短浅的人，无法得到升迁，也不清楚究竟是什么能力会让人升迁，所以她们只能以世俗的逻辑去揣测。”
“你爸爸在的时候，妈妈每天按部就班的工作，只想着做好领导布置的活，然后好好照顾你们姐弟俩。你爸爸走之后，妈妈觉得，再按以前那样，领那点普通职工的工资，是无法养好你们姐弟俩的。”
“妈妈想啊想，还想去接点其他活，挣点外水。但是想想，人的精力有限，花时间去接外活，只是用时间换钱，等我老了，就没力气了。所以还是往高层发展，才有优势。”
“后来，我就每天都揣测上级领导的心思，想想他们对日常的工作，是怎么想的，慢慢地，我跟领导像心有灵犀似的，沟通起来一点就通。”
“到现在，我几乎都有自己的理法啦，遇到事情，我能给出一个各方满意的解决办法，让各方心服口服。”
“别在乎那些谣言，哪天她们说累了，就懒得说了。”
经过妈妈的开导，苏雪梅一下子开朗起来。更重要的是，她立志要像妈妈一样，做个不普通的女人。不要像那些无聊的阿姨，没事只会传播谣言，一辈子就活在一个办公室。
“妈妈，我想做一名外交官！”苏雪梅跟妈妈说自己的志向。
“那你除了要学好英语之外，还要多看各国的历史书、哲学书。”姜慕灵指导女儿，希望她少走弯路。
自那以后，只要写完作业，苏雪梅就看借来各种历史书、哲学书，还去县图书馆阅读稀有的英语期刊。
苏雪梅的阅读面远远宽于同龄人，但老师讲课是照顾全班大体水平的，这在苏雪梅的眼里，就有点“一览纵山小”的感觉了，远远无法喂饱她对知识的饥渴感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十九 梅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