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狼的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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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这里，应该是梦境吧。
我确定。
否则怎么会身处一个绝无可能再至的房间。
熟悉的木质写字台，熟悉的镶了栏杆的窗子，熟悉的铁床，无不昭示着它们历经年代的久远。
“可恶……可恶！呜……”
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从床角传来，我这才注意到蜷缩在那里的瘦小背影，他的手里抓着一块手表，豆大的泪珠不时地砸在手心里，明明哭得都抽气了却还念叨着“一小时等于六十分，一分钟等于六十秒”之类的话。
我静静地站在那里，心底一片了然。这是七岁时的我，因为好奇家里壁表显示时间的原理就缠着大人问来问去，被教了两遍后还是不明白，结果被气急的妈妈锁在屋里不给晚饭吃，直到我能认出时间为止。
好痛苦……是吧？
眼前这个小男孩感受到的，我都能明白，因为那就是我啊。
后悔、委屈、着急、恐惧——这些负面情绪满满地占据了幼小的心灵，鼻涕都快流到嘴里了，眼睛也被泪水模糊得看不清细小的指针，这样的我怎么可能在晚饭凉透之前解开时间的秘密，最后还是被妈妈用粗大的手指毫不温柔地擤去鼻涕，拎到饭桌前扒了几口饭。
这件事埋在记忆深处有多久了啊，今天像看电影般地重温，悲伤袭来的感觉却还是像冰冷的海水漫上脚面。
等待吧……现在的你是不会想明白的，再过一会儿妈妈会来叫你吃饭哦！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我的手已经快触碰到背对着我的小男孩的发顶。怅然地呆了一呆，我把手插进运动衫的口袋，叹了口气。
该怎么说呢，梦里那种奇妙的朦胧感还是没有阻碍我的常识发挥作用——自己的手恐怕会穿越而过吧，那种恐怖的事我可不想做。
“我不要想了……啊啊啊啊！咳咳……”
男孩把手表狠狠地摔在墙上，瞪着它发狂般地大喊，气喘吁吁的样子简直像刚刚跑了八百米。没过多久，他又爬过去，拾起那块表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露出了安心的表情，可随即他俊秀的眉毛又皱作一团，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话：
“总有一天……我要离开这里！讨厌这个家，讨厌透了……”
我愣住。
原来，那件事早有预兆。各种各样的情绪突然像海啸般袭来，它们把我从冷静的旁观位置推开，我扑向男孩，跪在他面前一字一句：
“你会离开这里的，一定会！所以，请原谅我好吗？好吗？不要再说‘讨厌’什么的了，好吗？”
我不顾一切地伸手抓住他的肩膀，竟然真实地触碰到了他！男孩被泪水洗得清澈无比的瞳孔中映出了我惨白的脸，我感觉自己才是最需要氧气的那个。
他没有看见我，只是重复着那句话，一遍又一遍，连表情都没有变。时间的沙漏仿佛停止了流动，代表那段场景的沙子落下又回去——妈妈再也不会打开房门叫我吃饭了。
噩梦开始。
“放我出去……我不想留在这里……”
我在不受控制地喃喃自语。
突然，紧闭的房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我抬起头，泪水夺眶而出：
“妈妈！”
拯救卓旭的是林菲阳，他醒来时那人正焦急地拍打着床沿，看到卓旭坐起来后才放心地舒了口气：
“你睡得好沉啊……我怎么叫都叫不醒诶。”
“哦……是么。”
卓旭揉着太阳穴，那里正“突突”地跳着。
“怎么了？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
“没什么。”
脱掉睡衣，抓起T恤套在头上，卓旭瞟了眼床下，看见林菲阳还站在那里。
“想看我秀身材还是……”
“什，什么啊！我去买早点了！”
林菲阳立刻冲出了宿舍，小脸果然通红的。
洗漱完后，卓旭走到阳台，站住——夏苙梓又像那天一样坐在栏杆上，悠闲无比地在听广播。
背朝天空，脚靠在水泥墙上有规律地打着拍子，盛夏清晨的凉风将他肩上的黑发拂乱，虽然很和谐……喂喂，这根本不是问题所在吧！
卓旭走过去靠在栏杆上，看了那家伙一眼，朝着对面的草地说道：
“早上好。”
不知出于什么心态，这句话用的是日语。别看卓旭个子高高的还整天一副扑克脸，他最大的爱好竟然是动漫，这也从另一个角度证明了“人不可貌相”这句话。资深动漫迷们，也就是OTAKU们谁不会说一两句日语呢？
“早上好。”
回答他的同样是一句发音纯正的日语。夏苙梓把耳机摘下，看向卓旭，嘴角微微扬起：
“喜欢动漫？”
“唔。”
卓旭有点奇怪，从日语立刻联想到动漫不是没道理，可思维也有点太跳跃了吧。
“你呢？”
“我是银桂派。”
幻听吗？是幻听吗？这个世界果然是不真实的，竟然让我在大学遇见了罕见物种——同人男！要告诉他吗……其实——我也是？！
“我猜……你是土银？”
猜、猜对了……可是，为什么他会确定我就是同类呢？难道说，我的恶趣味明显到了这种地步么？！卓旭的额角冒出一滴冷汗。
“没错，真是有缘呵……”
再说话时他已经恢复了平常的那副扑克脸。
“啊哈哈哈，该说是命运么，这所大学虽然不咋地，可是却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同类呢！”
坐在栏杆上的某人显然很兴奋。
“呃……”
卓旭看着他微扬的嘴角，有点困扰地想错开话题，可一时又想不出什么。
“如果随便说出来，肯定会被讨厌的——你是这么想的吧。”
突然被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住，卓旭不自觉地崩直了脊背，似乎是本能的戒备。这是他的习惯，从小如此。
“难道不是么？毕竟我们不是多数派诶，虽说真理云云的很能安慰人心，不过说到底还是要低调一点吧。”
“我倒是觉得，只要在乎的人不讨厌就好了。”
夏苙梓耸耸肩，从栏杆上跳下来，换了个斜靠的姿势。
“我啊……可是个很虚伪的家伙呢！”
诶？！卓旭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哪有人这么评价自己的，而且还是在不怎么熟悉的同学面前，难道不为今后的人际交往考虑下么？
“怎么会诶……”
眼角柔顺地下垂3至5度，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最重要的是语气里安抚意味的浓度，诸如此类的面部表情卓旭早已驾轻就熟。
的确是有人可以很自然地做出这些反应，我们姑且称之为“体贴”吧，但若天生就缺乏重情指数，后天的摸索和练习就不可或缺了，不是么？
“你又不了解我，不要轻易就施加温柔，这跟压力没什么两样。”
夏苙梓显得有点严肃，这瞬间打破了卓旭同学精心营造的面部黄金分割。
“对不起！”
只有道歉了，卓旭突然很想结束这场没头没脑的对话，因为的确不怎么愉快。
望向自己的视线停顿几秒后终于挪开，夏苙梓向后捋了下滑到眼前的头发，摆摆手道：
“我没有在指责啦。其实我高中的同学没一个人知道我的这种癖好，最好的朋友也是。啊，话说那样的人真的存在么？就算我这么觉得也是一厢情愿吧！”
卓旭眨眨眼，越发觉得眼前这个人的不同寻常。
“都已经是朋友了，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呃……如果他们不反对的话，应该算是呢。可是最好的朋友只有双方都认同才可以吧，我是不是有点太自以为是了呢？”
那个人笑着，却无端生出些落寞。
“啧，什么诶……他就什么都没说？”
倒不是要个承诺，只是友谊这种东西太朦胧了也不好，哥们就是要一起醉过一起干过架然后跌跌撞撞在深夜的街道唱着跑调的歌醒后照旧人模狗样衣冠楚楚。
“说了。他说我是他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
“啊，这不就成了！”
卓旭以拳击掌。
“但他对其他人也这么说过。”
夏苙梓浅笑依旧。
“诶？”
卓旭愣了一下，然后很淡定地把手插回口袋，耸耸肩道：
“你不是甘之如饴么？那还纠结什么。话说我们都是男人吧，搞这么多花花肠子干啥！觉得可以信任就把这份友谊当回事，当然后果自负哈。”
说完就直直地看着对面的人，至少此刻他气定神闲。
姓卓的就是这种人，对方若是跟他一样冷静，那肯定是个难对付的主；倘若情绪波动出现，自己反而会变得愈加沉静。
——天知道这种性格是怎么生出来的。
林菲阳兴高采烈地提着豆浆和酸菜包冲进宿舍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光景：阳台上，二人对视，晨光静好，自然和谐。
心底突然有一角隐隐作痛。
正呆呆地站着，卓旭已经几步迈到自己面前，伸手挥了挥：
“喂喂，怎么了？”
“哈？没什么啊，呐，早点。”
“噢耶~~酸菜包！（嚼嚼）
“你怎么知道我好这口的，话说食堂大叔的手艺也就能在这包子上表现表现了……”
林菲阳低低地打断了那人含糊不清的絮叨：
“也不是特意买的，今天人特多，就剩酸菜包了。”
“啊，是么。嘿嘿……”
说谎！我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明明是费了好大力气才挤进人群买到了超抢手的包子，结果一任性就说了奇怪的话——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讨厌了？！
面前的小个子男生又把乱糟糟的发顶冲着自己，卓旭不动声色地进行着咀嚼运动，眼里闪过一丝冷漠。
——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做了好事还不希望被和善对待的家伙，不是自虐狂就是杀人犯。我需要做的，应该不只是在这里没心没肺地吃东西吧。
毕竟，什么事情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包子は ぅまい，小阳，ありがど。（包子很美味，谢谢小阳了！）”
“什……什么意思？”
林菲阳果然傻傻地看着自己，看来转移注意力战术成功了。
“你听不懂的词是日语，有趣么？”
“诶，嗯……”
“不介意以后教你哦，如果我有空的话。”
虽然兴致缺缺地甩出了张空头支票，林菲阳却还是瞬间兴奋得脸都红了：
“真的吗？！太好了~”
卓旭抱着肩膀保持微笑，不知为何回头看了一眼，阳台已经没人在了。
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林菲阳聊着，卓旭的眉头不知何时微微皱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狼的噩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