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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裴惊澜,你 ...
只是让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是,当他们赶到,看到的场面与猜想之中简直天壤之别。
跪在地上请罪的不再是裴惊澜,而是裴怀曦,而是一地的南曜群臣,甚至南曜帝都摇摇欲坠——
他们看到皇帝如此一面,是否再没了活路?
但这个念头根本没有生根发芽的机会,因为更多的人直接策马而来。
他们只顾得上自身的伤势与委屈,根本没看到周围的场面,从马上冲下来,就扑在南曜帝周围——
倒也不敢真的去抱南曜帝的大腿,那是以下犯上。
他们哀嚎着请皇帝做主,甚至说起裴怀曦此刻还下落不明。
“还请陛下速速去寻三皇子,否则殿下怕是要遭歹人毒手了。”
他们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给皇帝磕头磕的砰砰作响,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洗去自己的无能,免于被皇帝追责。
将一切都推到裴惊澜和黎浔身上,他们才有活命的可能。
而把裴怀曦的情况说的越危急、越险峻,皇帝才会越愤怒,惩罚裴惊澜时才会下狠手,如此,他们这一身伤的怨气才能有了出处。
却不想,此时听到一句“你们说的歹人是谁啊?”
有人忙于磕头请罪,还没顾上问话的是谁,下意识的回答道:“还能是谁,自是九皇子身边那……”
他们话里话外指责裴惊澜,却也不敢明晃晃摆出裴惊澜的名字——
他们知道南曜帝不怎么喜欢裴惊澜,可也忌惮裴惊澜先天境的实力和朔北王的身份。
此刻这人一边说,一边侧头看去,随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老鸭嗬嗬了一声,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
那些来分一杯羹的,大概是一开始就打着看清局势顺势而为的主意,所以行动说话十分谨慎,这才早一步发现这里的乱象——
一地吓的不轻的大臣,就连皇帝也面如死灰。
他们哪里还敢乱开口,只想着叫自己的存在感再弱上几分。
黎浔看着他们一点点血色全无的脸色,轻哼了一声。
裴惊澜再将剥好的荔枝递过来,他微微皱了皱眉头,说道:“太甜了,齁得慌。”
“吃西瓜吗?”话是这么问,但挥手间咚的一声一个浑圆的间青条纹大西瓜已经落在桌上。
他们两人在谈论吃什么水果,本是最恬静悠然的事情,可每一声落到在场其他人耳中,都是一番惊天动地。
裴惊澜将那颗被拒绝的荔枝吃掉,随后便按黎浔所说将西瓜一切两半,用勺子挖取果肉喂给黎浔。
黎浔本已经打算自己伸手拿勺子——
西瓜又不用剥壳,总叫人喂算怎么回事?
可裴惊澜的动作实在是太顺理成章了。
而这一番场景,让南曜帝等人更是心神俱震。
他最不喜欢的儿子,却最讨仙人的欢心,南曜帝此刻心底五味杂陈。
再想到自己知晓裴怀曦要在春花宴给裴惊澜下药算计时,自己的“视而不见”甚至是“乐见其成”,也算是他将裴惊澜往仙人那边多推了一步。
他这心头简直懊悔难当。
黎浔余光瞥见南曜帝的神色,又看了看神情平静的裴惊澜,轻声道:“皇帝好像悔不当初了。”
声音很轻,但现场很静,这句话很多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裴惊澜先是嗯了一声,算是应了黎浔的话,这才转头看了老皇帝一眼,神色依旧没什么波动。
然后道:“他大概是觉得,早知哥哥厉害,就不该让我成了与哥哥亲近的人,该选个他贴心的儿子。”
作为儿子,裴惊澜觉得自己还是很了解南曜帝的。
一句话,让原本泄露了后悔脸色,但已想好了措辞,正准备缓和关系的南曜帝,顿时僵住了神色。
一群人只能沉默着、降低自己存在的时候,暗卫带着裴惊澜要的东西回来了,竹签、刻刀摆在了桌案上。
看着那一把不知数目的竹签,一群人的心尽数吊到了嗓子眼,可谁也说不出一个字。
同时回来的,还有已经被裴惊澜遗忘在山林里的玄曜。
黑色大马意气风发的跑来,身上挂着一只猎物,到了黎浔近前,大马转头将背上挂的绳索扯下来,将猎物递给黎浔显摆、邀功。
“哟,咱们玄曜还打猎回来啦。”黎浔也是这时才想起玄曜——
虽然知道那么多暗卫在,玄曜一匹马在山林里也不会走丢,但是知道和没想起来,那肯定是两回事。
可不能让这匹聪明的马知道,不然玄曜得多伤心?
而且,他也看得出玄曜的炫耀和邀功,哪怕捆扎猎物的绳索必然是暗卫们帮的忙。
黎浔接过猎物解开,竟然是一只毛色火红的小狐狸,此刻半边身子的毛都是湿漉漉的,瑟缩着嘤嘤直叫唤。
这小东西,黎浔哪能不喜欢,却也不能只顾狐狸不顾玄曜。
赶紧摸着大马的长脸,一叠声的夸赞,夸赞玄曜发出长长嘶鸣声。
“想换启灵丹吃啊?但是那个是丹药,不能再吃了。”黎浔哪能看不懂大马的心思,但启灵丹他虽还有,可任何兽类也只能吃一颗。
吃过启灵丹的玄曜当然懂了他的意思,只是不免有些失落。
黎浔道:“乖,吃西瓜好不好?我们玄曜肯定没有吃过西瓜。”
一边说,黎浔又拿出一个大西瓜,直接放在地上,示意暗卫抽刀破开,由着玄曜啃着吃。
裴惊澜接了竹签就手脚麻利的刻起了名字,一根、两根、三根……,每往签筒里插一根,在场其他人的心都被大锤锤一次一般。
等他觉得差不多了,裴惊澜终于有了借口打断黎浔和玄曜的亲昵——
虽说玄曜是一匹马,还是自己的马,但是!
黎浔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裴惊澜拽了拽,回过头来,就听他道:“哥哥,新刻的名字都刻好了。”
这会儿签筒已经装了八分满,只怕再装下去就要摇不动了。
黎浔嗯了一声,也没看那群人如丧考妣的脸色,只忽然问了一句,道:“你们这皇宫,有没有什么掖廷、辛者库那种地方?”
“又或者开沟挖渠这类的活?但要挖很多年的那种。”
一边说,他的手一边将签筒打着转,仿佛下一瞬就会有竹签蹦出来。
黎浔这话问的自然是裴惊澜,可接话的却是皇帝。
一来这种事情确实是皇帝的“管辖”,二来自然是因为皇帝要抓住活命的机会——
跟仙人关系最好的是皇帝最不疼爱、甚至嫉妒、忌惮,总是打压的那个儿子,当着仙人的面,这个儿子已经戳穿过他一次。
皇帝若是再不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那只怕是这个儿子一句话,皇帝就要当场殒命。
“朕的宫中有奚官局便是如此地方。”
皇帝的声音里,也带着些许压不下去的小心翼翼与讨好。
——无论掖廷还是辛者库都是他们这里没有的东西,但他从黎浔的话里能听出,那是叫人辛苦劳作的地方。
黎浔的目光这才落到老皇帝身上,南曜帝忍不住的浑身一紧。
他求仙问药的年岁不短,往日那些所谓“仙师”在他面前虽不至于卑躬屈膝,却也只算“不卑不亢”。
却不想今日真正见过仙人他才明白,在真正超然物外、掌控毁天灭地的力量的仙师、仙人的眼中,区区一个凡人皇帝又算得了什么?
黎浔不喜欢老皇帝,觉得他昏聩、偏心眼,但也不至于仅仅是抢了一句话,他就会要他性命。
他只继续跟裴惊澜说道:“把孟家上下送去垦荒吧,要垦够十七年七个月零二十一天。”
小可怜原身在孟家被琢磨的日子,这些人要一天不落的都还回来。
孟家的嫡子嫡女共三人,先前都跟在裴怀曦的身边,还曾对黎浔出言嘲讽——
孟家出了小可怜原身去陷害裴惊澜,就是对裴怀曦的投名状。
只是因为后来黎浔一直待在朔北王府邸不出门,让裴怀曦的人一直摸不清楚裴惊澜的真实状况,孟家的处境才有些尴尬。
孟家的从五品小官一直没有升迁,这次秋猎便不能跟来。
但带上了孟家嫡女嫡子共三人,就是裴怀曦给他们的定心丸。
却没想到这时,直接给他们“定”到了炼狱之中安家置业。
只是一些吃喝上的不如意,就能怒、能嚎上半天的人,怎么能接受日后在田地间劳累的磋磨日子?
可即便他们有哀嚎、怒骂的心,抬头对上黎浔的目光时,却都哑了嗓子。
而没被“训斥”的南曜帝,根本顾不上黎浔是否已经真的放过他,立刻按黎浔的吩咐做起事来,甚至踹了一脚手脚不麻利的侍卫。
“不知道将他们的嘴给堵上吗?”
若是惹怒了黎浔,迁怒了他们可怎么办?
做完这些,又没人敢再随便发出什么动静。
黎浔将手中的签筒递给了裴惊澜,众人的目光也随之转动,却又不敢紧紧盯着,只敢不时无声偷觑一眼。
裴惊澜将另一半西瓜的最甜瓜心喂给黎浔,这才接过签筒,随意的摇晃了几下,见一根竹签落地,便停下了。
原本就心惊胆战的一群人,顿时心都漏跳了一拍,哪怕还没看到名字,却也浑身战栗。
就连南曜帝,心底也是一刻不平——
他是皇帝,裴惊澜敢写他的名字吗?可是,裴惊澜哪里给过他面子?
要说对裴惊澜最不好的,那可就是他这个当爹的了!
裴惊澜看了看名字,低声给黎浔解释道:“一年半前一战,因为他的拖延,我军中一千余人没有死在战场上,而死在了缺医少药上。”
再提这件事,裴惊澜也是忍不住用大了力气,直接将竹签掐断——
能被他写上名字的,那些事情都是他一再查证过,不说证据确凿但也八|九不离十。
可这些罪魁祸首,不是毁了证据,就是有南曜帝护着。
此刻,裴惊澜只是一句,根本还未提过名字,南曜帝心中就知道了是谁。
这人不仅是管着户部的侍郎,也是他如今最宠爱的妃嫔的舅舅,也就是最小的、十一皇子裴承煦的舅公。
当时他怎么可能会为了“区区千余个小兵”的性命,就处理了这人?
眼下,南曜帝却不能装聋作哑,哪怕现在的裴惊澜没有摆出任何证据。
南曜帝说的却是:“……小九,你说的竟是真的?说出他的名字来,父皇这便让他给那千余兵士偿命!”
他明明知道是谁,缺偏要说这一句,显示自己的不曾知情。
甚至,他还不清楚裴惊澜的表字到底是什么——
虽说二十而冠才取表字,但当初裴惊澜的外公故去前,为孩子考虑,是给裴惊澜提前取了表字,还上书过的。
裴惊澜也早不在乎南曜帝的凉情薄性,对他煞有其事的“不知”,也不评断什么,只是说出那个名字。
裴承煦因为年纪才不过四岁,偶尔有些闹腾,他母妃怕反而引起南曜帝不喜,所以宴饮开始没多久便让人将裴承煦带下去。
眼下倒是只有她在这现场,听闻这名讳,第一反应便是揪着南曜帝的衣袖求饶——
南曜帝因裴承煦的出生而宠幸她,可她背后若没了家中助力,又岂能在那尔虞我诈的宫中立足?
再者,她家中若是因此被仙人惩罚,她过不了今夜就要失宠。
就算裴承煦是老来子,是能证明南曜帝宝刀未老的存在,又如何?
可她显然求错了人。
南曜帝直接拽下自己的衣袖,甚至眼神警告她,不要哭嚎、惹恼了仙人!
然后一队侍卫在南曜帝的示意下,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将在猎场他处的户部侍郎抓来、听候发落。
而在等待的这点时间里,所有人的心都提着,以为裴惊澜要摇下一支签。
等到的却是黎浔一句:“裴惊澜,你要当皇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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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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