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极了那个死去的自己》咸鱼的八角胡

2、二记 关于她的事

　　她叫林笙，他叫柏野。那个死去的自己，是林笙也是柏野。更是被迫野蛮生长的芸芸众生。

　　森林中各种植物争相茂密的野蛮生长，它们看不清前方，便只能一直往上爬，一直朝着不见顶的高度爬，隐晦的暧昧也在与日俱增的生长中肆意嚣张起来。

　　有没有听过那么一句话“我随时都可以去死，因为那就是我的未来”，命运不会告诉你人生这条路到底有多长，究竟何时是尽头，虽然它已为你设定好了结局。比起这个，它更喜欢看你垂死挣扎的苦相，你真认为“我命由我不由天吗？”

　　就像游戏副本，一直刷一直刷，升级打怪，可也不过就是一个虚拟世界带来的片刻麻醉。

　　又像是各种考试，一直读一直读，刷题苦背，可也抵不过幸运偏爱的那一个。

　　她从来就不幸运，她也不去奢求幸运，因为她只想安静过完此生，就像来时那样，没有负担，自由而快乐步入这场人世。

　　人生人海中，我不记得你，你也不用记得我，如此，便是最好。

　　夜深。

　　落地窗前，林笙端着一杯咖啡站在窗前，今天是中秋节，可月亮却不怎么圆，果真十五的月亮要十六圆吗？

　　林笙苦笑，一口一口灌着咖啡，不一会儿就见底了。

　　躺回沙发，目光却死盯着门，双眼如死水般平静，可双手却止不住颤抖。儿时的那份恐惧始终压抑在心里，尤其是在四下无人的黑夜。

　　她喜欢黑夜，喜欢黑夜给她的安全感，因为只有在黑夜中她不必隐藏自己，不必做个假面人。可她又害怕黑夜，害怕黑夜的神秘迟早有一天会把她吞噬。

　　林笙闭上眼，脑海翻涌着儿时那份胆怯的面孔，她恶心极了。画面中，娇小的她蜷缩在被子中，久久不敢关灯，双眼凝视着那块直通阳台的门，那块木板是她的保护神更是她心里的最后的安全防线。

　　“啪”一声，灯被关灭，亲戚以为她睡了，于是声讨着不节约用电的坏毛病。

　　随着灯被关灭，她心底唯一光明地方也随之熄灭，不久“吱吱吱......吱吱吱”，成群老鼠在门外肆意咆哮，时不时有一两只怕上门上的玻璃往里瞧瞧，侦探敌情般左顾右盼，它们分工布局，啄食着木板门的各个角落。

　　她一直蜷缩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倔强的她想要控制眼泪的留下，她失败了。

　　她突然笑了，不发声的嘶笑，她把眼泪擦干，掀开被子，赤脚朝向门走去，在窗台边站立，往外望去，她望见月亮，嘴里念叨着：月亮你可以帮我把脏东西们赶走吗？我不喜欢他们，又吵又讨厌。

　　无人应答。

　　月亮能照亮夜晚，却对黑乎乎的人心视而不见。它没本事，连老鼠都赶跑不了。

　　她不再看这没用的家伙儿，收回目光走到门边，老鼠们并没有停止它们的活动。这么一想，她在那住的时光里，老鼠啄门的把戏一直未曾落幕，但很明显观后感还是很强烈的。

　　那时的林笙害怕老鼠，现在她不怕了，她花费大把时间去克服她恐惧的一切，她不想自己是个没用的废人，她想证明她不管做什么都可以的。她又失败了，她自以为是想要摆脱的一切只不过是用来掩饰懦弱的借口。

　　这个人，像极了那个死去的自己。
　　那个胆小懦弱的自己。

　　打开电视，新闻频道正在放映着关于校园霸凌事件的报道，更是激情呼吁青少年面对这种情况要及时发声，告诉老师告诉家长，寻求他们的帮助。

　　看到这，林笙不禁嗤笑，手持遥控，一按，关了电视。

　　在林笙看来，这些所谓正义人士也就是旁观人士，完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典型代表。

　　林笙自身没有经历过校园霸凌，但她也曾面对别人遭受校园霸凌时做了个漠不关心的看客，因为从小的教育就告诉过我们：莫要多管闲事引火上火，保人先保己。

　　初中时代，一群又一群男生围成一个圈，圈里那女子被密不透风的人性屏障隔绝，她绝望地抬眼环顾四周，全是一张张尖嘴猴腮的面孔，露出一排排屎黄般的齿，鸱目虎吻，携带着风淫尽致的嘴脸。恶狼虎扑似的想要拨尽那个她身上穿戴整齐的校服。

　　她抗拒了吗？她抗拒了。
　　那她逃脱了吗？她没有。

　　扒下的校服被丢进人群，成为一块破抹布，遭受着一脚又一脚的践踏，并忙碌地擦拭着这污浊的地面。纯白的校服布满了一个又一个污点，直至被恶俗的画笔涂鸦至黑。是对青春的嘲讽，更是对校园的讥笑。青春也不过是漆黑越过白净，本该青涩的年纪却早早被碾碎成性别攻击下的牺牲物品。

　　就在教室靠后的那个角落，身处青春期男人兽性大发，观赏着视觉饕餮。圈里的女人被迫做戏，圈外的女人们却在看着戏，还不时抛上几个硬币来当作奖赏。老师呢，权且当个过路人，满眼写着我不知道与我无关。小孩子的玩闹而已，没必要当真，更不必闹大。

　　每逢课间，从教室后传来的男男女女的哄笑声，林笙都觉得刺耳更觉得可怕，她甚至会幻想圈里的如果是自己那该怎么办，会去找谁求救呢？林笙下意识看向了柏野，他正带着耳机看着书。林笙又看了看其他人，大家都很安静的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做着自己的事，用实际行动呈现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实景。

　　这场面寂静而又滑稽。

　　林笙能感受那个她的绝望，但她帮不了她，谁都不愿意出手相助。
　　小孩子的世界大人根本不愿意踏入内心，他们只会隔岸观火，非蔓延及身，亦不动。

　　“你相信我的话吗？”
　　“你有证据吗？”
　　“我不是证据吗？”
　　“那我没办法相信”
　　“好”

　　“你最好闭嘴，不要到处胡说八道”
　　“好”

　　“脱了，给我扒了”
　　“好”

　　“你能帮我吗？”
　　“对不起，我做不到”
　　“好”

　　“要不，我帮你吧？”
　　“不用了，谢谢”
　　“好”

　　好一个青春校园，好一个友爱集体，众多旁观者都是霸凌事件帮凶，他们无辜无能。
　　那个她满目泪水从不经意腾出的生□□隙中，触及到来自太阳光的照射，她对上了刺眼的光芒，可却给不了她任何光明。

　　不久后，她便转学了。
　　林笙再也没有她的任何消息。

　　这个人，像极了那个死去的自己。
　　那个帮凶看戏的自己。

　　多年后，林笙偶然遇见她，她大着肚子推着婴儿车，旁边男人一手细心扶着她的腰，一手拎着大包小包，两人时不时对目相笑，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在商场逛着街。

　　她没看到林笙，林笙却望了他们好久，她想她始终欠她一声抱歉，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应该不重要了，自己没必要去叨扰她的幸福。
　　那些污浊的记忆就让时间洗涤去吧，林笙笑了笑，冲着那道幸福的背影，无声道了一句“抱歉，当时没能帮到你“。说完她觉得心口一松，像是卸下了一个重千斤的包袱。

　　她转身离去，留下一道轻松自在的身影，向空气诉说着她的喜悦。
　　她庆幸遇见了她，也庆幸她没遇见她。

　　“对不起，为很多年前无所作为的我抱歉。那些年亏欠你的幸福，定会在细水长流的日子里加倍偿还你”
　　祝你幸福。

　　这个人，像极了那个死去的自己。
　　那个重获新生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