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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富冈义勇番外·春雪 ...

  •   记忆中的童年似乎只有茫茫的白雪和无止尽的黑夜,她的体温仿佛也只有冰块的温度,双眼所见的色彩非黑即白。

      直到触碰到他,怜才明白什么是光和热,搏动的心脏,微热的手掌,令人贪恋的温暖,原来这才是生命应有的样子。外面的世界也远不止这小小的一隅天空,他把她带入这纷繁的人世间,一旦投入了怀抱,怜就发觉自己再难以撒手。

      “一直以来都谢谢你了,师兄。”

      怜初次遇到富冈义勇的时候是十岁,不过在那之前,她活着和死了,完全没有什么差别,只是被囚禁在窄窄的屋子里,望着同样的景色来来回回地出现,大部分时候,都是凛冽的寒冬。

      那天夜里铺着满地的白雪,她躺在破损的小屋的地板上,也不觉得冷,早已习惯了。雪花从碎裂的窗户缝隙里落下来,怜的头发长得已经落到了脚腕,她这些年里睡了又醒,反反复复做着无端的梦,也不知道一睡睡了多长时间,也不知道下一次自己会不会醒来。有人好像在呼唤着,可她没法回应,连站起来走路都摇摇晃晃,瘦的形销骨立。

      可怜听到了脚步声,真切地从后方传来,可那里是墓地,应该无人问津才对,她从栅栏往外望去,只见一个巨大的异形鬼,拖着沉重的步子,往人们栖息的村庄走去。

      她高兴得简直到癫狂,拼命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目送着鬼消失在视线范围中,不出意外地,远方传来此起彼伏的哀嚎,器物碎裂的声音,怜虽然看不到,可也能想象那是怎样一副景象。

      最终一切都归于寂静,怜扒着栅栏,拼命地想要出去。

      她想亲眼目睹,那些丑恶的人们死去的惨状。

      我要出去,这下没人能阻挠我了,怜这样想,她绝不会一辈子都待在这深山的小屋里,就算是死,也要去踏足外面的世界,自由,这是她一直渴望的。

      怜拼了命地往栅栏上撞去,她感觉一阵眩晕,无力地倒在雪地里,再抬头时,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留下,在雪地里留下一片殷红。

      可是她不管,她像是失去痛觉般再一次,又再一次地撞击栅栏,想挣脱枷锁,额头上早已是鲜血淋漓,脚下的雪地,都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怜觉得很暖和,血是有温度的,她十年来第一次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在流淌,至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都是为了自由,为了要出去,所以,即使死在这里,她也觉得没什么。

      又是急匆匆的脚步声,从村庄往这里跑来,还有幸存者吗?真是令人扫兴,明明那么长时间都没有人来送食物,一到悲剧发生,又第一个找到她。

      身穿两种纹样组成的羽织,腰间配戴着长刀的年轻剑士,他第一句对怜说的话居然是:你没事吧?

      也不知道这句话怎么戳中了她的泪点,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混杂着血,积攒了十年的悲伤和压抑在一瞬间爆发出来,她只是哭,声音都沙哑不堪,因为怜自己都不记得,上一次说话是什么时候了。

      少年显得手足无措,就在这时,怜猛地拽住他的衣袖,用眼睛注视着他,哭着发出祈求。

      “放我出来,求你了。”

      几乎是在话音刚落的一瞬间,少年拔刀,斩落层层叠叠的栅栏,那些她日复一日想要毁掉的噩梦,在他的刀下瞬间化为碎片。

      “没事了,你看,栅栏已经没有了,你可以出来了。”

      少女怔怔地看着他,富冈义勇才发觉,她赤着脚站在雪地里,身上也是单薄破旧的衣服,更别提那瘦弱不堪的身子和头上的伤口,但那双被刘海遮住的,流转着泪光的血红色眼睛,在黑夜中显得分外妖娆。

      怜始终愣在那里,不敢相信这一切,只有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虽然锖兔之前让他不要哭。说是男子汉不应该哭,可她毕竟是个女孩儿,而且又是那样年幼,悲悯之心油然而生。

      富冈义勇走了过去,轻轻将她搂入怀中。

      少女的身子僵了一下,她感受到的是从未有过的温暖,来自别人身上的体温,缓缓地传递给她,消融那厚厚的冰雪,直接抵达她的内心世界,怜几乎是下意识地,依靠在他的肩膀上。

      哭声渐渐小了下去,义勇什么也没说,只是在那里安静地陪着她。

      “谢谢。” 很久之后,怜用微弱的声音说道。

      “不用谢我,我明明...什么都没能做好,”义勇说,“我还是来晚了,没能来得及保护那些村民...”

      “不,你不应该自责,因为,他们是罪有应得。”怜的眼睛里充斥着仇恨和悲伤,“他们烧死我的父母,仅因为他们收养了我这个不详的存在。仅仅因为我这双红色的眼睛,我就在那种地方,被囚禁了十年!”

      “就算今天他们不死,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要亲手让他们所有人都后悔,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富冈义勇瞪大了双眼,他从未听过如此荒唐的事,怪不得她会那样瘦弱,头发凌乱垂到脚踝,那皮肤的颜色已和白雪并无二样,她拉着他的衣袖,问道:

      “可以带我走吗?我真的无处可去了。”

      义勇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怜走路都摇摇晃晃,好像随时都会跌倒似的,她是那样的小心翼翼,又坚决不肯让义勇背着她,这样懂事的孩子,不由得让人心疼。

      他们走到了村子里。

      怜在他身后走着,披着富冈义勇的外套,女人还在哭泣着,死了不少人,血迹处处可见,但是怜很高兴,她露出诡谲的笑容。

      “你怎么还没死,这害人的东西!明明我们很久没给你送食物了,还阴魂不散!一定是你召来恶鬼,你还我丈夫孩子!”

      女人嚎啕大哭,不由分说地向怜冲过来,富冈义勇横起刀把她护在身后。

      “她不是什么不详,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而已,就因为你们胡乱的猜想,导致她的父母死去,她成了现在这幅模样,还要继续伤害下去吗?”

      “不是的,剑士大人!不要被她这孩子的外表蒙蔽了!”见富冈义勇仍是护着怜,女人想冲上去又畏惧他手里的刀,于是破口大骂道,“你这混蛋!去死吧!你们都给我去死!害死我丈夫孩子的凶手!”

      就在这时,女人忽然发出一声惨叫,怜不知何时用极快的速度从富冈义勇背后窜了出来,狠狠咬向她的胳膊,咬出了血淋淋的牙印。

      “你松口!快松口啊!谁来帮帮我!”

      怜死死咬着她不放,任由女人挣扎着拍打她的身体,直到腥甜的味道充满了口腔,有的村民听到了动静前来,他们看着怜的神色,全是厌恶和恐惧。

      “滚开!”有一名中年男子举着木棍挥来,富冈义勇没有想到真的会有村民动手,他作为鬼杀队成员,理应是不能对人类攻击的,可是,村民们所展现出来的丑恶简直令他作呕。

      犹豫之中,眼看那木棍就要砸向怜,成年人用十分的力打在那样瘦弱的孩子身上,后果会怎样不言而喻。

      完了,义勇心想,又是因为他的摇摆不定,使无辜的人收到了伤害。

      可是悲剧并没有发生,怜单手握住了木棒,那纤细的手腕上青筋暴起,她的眼睛里出现两道竖瞳。

      “你...”男子惊恐地看着她,少女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她感觉勃勃生机在自己的体内复苏,能够左右生命的力量被紧握在手中,血液在飞速奔腾,体温攀升着,怜轻描淡写地朝男人挥拳,拳头直接洞穿了他的身体。

      红色的血液飞溅而出,散发着热气,男人应声倒在雪地里抽搐着,村民一哄而散,留下怜和富冈义勇在原地默默站着。

      “你..害怕我吗?”她问。

      富冈义勇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杀死那个男人是错吗?如果换作他又会怎样做呢?那些吃人的鬼应该死,那害人的人呢,杀死那些人渣,也算是罪过吗?他懒得再去想,与其思考那些问题,还不如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只是一个可怜的孩子,赤着脚站在雪地里,直直的望着他,眼神里满是热切的渴望。

      他走上前去握住她的手。

      富冈义勇在怜的生命中绝对是特殊的存在,他带她走出去,看外面纷扰的世间百态,绮丽的山花,热闹的城镇,缤纷的夜晚,一切对怜来说都是新奇的,她左顾右盼,却始终不松开义勇的袖子。

      不得不说,经过一番打理过后,怜已经变了一番模样,她的黑发柔顺垂到腰际,身穿红色和服,眼睛里涌动着潋滟波光,无论怎么看都是个可爱的孩子。此刻夜幕刚刚降临,市集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怜左顾右盼,睁大了眼睛。

      “要我给你买一个吗?”义勇问道,怜立马转过头来,眼睛里满是兴奋,“真的可以吗?”

      在众多亮闪闪的饰品中,他挑了最不起眼的那个,用红绳串起的铃铛,轻轻晃动就会发出清脆的声音,它是可以辟邪的,可义勇更希望怜能体会到另外一层意思:

      铃铛会响,所以要记得想他。

      其实根本不用他的提醒,怜在遇见他的时候就已决定全心全意地依赖他,那是一种被人需要的感觉,义勇认为自己必须努力去配得上她的期待。

      “我以后也要成为像师兄一样厉害的人。”

      他根本只是个胆小鬼罢了,居然也会成为别人的憧憬对象吗?

      “曾经,我有一个同门的师兄,为了保护我被鬼杀死了。”

      义勇仍然在自责,为什么当年死去的不是他,如果他能再强一点的话...怜走过去,踮起脚尖摸了摸他的头。

      “师兄真的已经做的很好了,”她说。“自责是没有用的,保护你的那个人,一定也不希望你这样活着吧,要记住他,但是不要一直活在过去的阴影下。你看,我的父母也是因为我而死啊,但是我现在依然很高兴地活着,生活总能找到新的意义不是吗?”

      就像怜遇到义勇一样,他便是她新的希望啊。

      义勇好像察觉到什么,但是又不能完全明白,她话里隐隐约约透露的含义,就在这时,怜忽然又扑到他的怀里亲昵的蹭蹭,这种行为义勇早已习惯了,他只是说了句,“果然怜还是小孩子啊。”

      女孩露出幸福又满足的笑容。

      此刻还是寒冬,白雪未彻底消融,但是次日清晨,怜清楚地看见,在结着薄冰的纤细树枝上,露出点点萌动的绿意,她伸出泛红的指尖碰了碰新芽,自天边洒来的日光照耀着它,折射出温柔的光晕。

      她欣喜地想,原来已经入春了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富冈义勇番外·春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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