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林九柒

9、面具

　　“铃铃铃……”
　　上课铃又打响了，还在操场上看别人打架的同学们都不情不愿地回到了教室。
　　就在五分钟之前，也就是下课后的五分钟，高三一班的好学生班长肖然和校霸余季梁打了起来，这可算得上是华城一中的惊天骇闻。
　　他们两个都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整个学校就没有几个不认识他们的，就算是刚入校的新生也都很快通过各个渠道听说了这两位。
　　肖然是高三一班的班长，在华城一中，一班一直以来都是好学生的聚集地，而肖然这个班长就更厉害了，年年都是年级第一，从来没有位居第二的情况，性格也是极好的，面上永远都带着微笑，既不会让人觉得虚伪，也不会让人产生距离感，在同学们眼里，他从来都没有大声说过话骂过人，更别说是打架了。
　　而余季梁则完全相反，成绩差不说，人品也不好，打架斗殴都是家常便饭，除了一张脸能看也没什么优点了。
　　这次的打架事件同学们都一致认为是余季梁主动挑事，肯定是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惹怒了肖然，而肖然也是忍无可忍才动手了。
　　不管什么时候，好学生总是被优待的那个，老师了解了情况，把两人叫到办公室，对于肖然，也只是批评了几句，余季梁就没那么好过了，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是少不了了，他心里有气又顶撞了几句，老师的脸比刚才更黑了，又让他写5000字的检讨，还要在下周一升旗仪式上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读检讨书。
　　这种事余季梁进校就没少干，就算再不满也憋着，心里却想的是今晚放学要好好教训肖然。
　　出办公室的时候余季梁狠狠瞪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回到教室，大家都盯着肖然，见他脸色很不好看一时也有些发怵，不敢再和他搭话。
　　华城一中高三晚上十点下晚自习，肖然和余季梁都是走读生，下课铃一打响，余季梁就冲出教室，生怕肖然跑了，放学是人流量高峰期，他的身影隐匿在其中没被肖然发现，他悄悄跟着肖然直到肖然到家。
　　肖然家境很普通，甚至比一般的家庭还要差点，他住在老式的小区里，楼道里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墙壁有点掉灰，肖然打开门进屋后余季梁才离开。
　　他记下了肖然家的位置，打算找个时间好好收拾他一顿，原本他和肖然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今天有个人告诉他，他喜欢的那个女生对肖然有好感，他当时就有点气，论长相论家世，他哪点比不上肖然，不就成绩差点吗？当时他那暴脾气就来了，嘴碎骂了肖然几句，就那么巧被正主听见了，想着肖然的脾气那么好应该也不敢把他怎么样，他又当着人家的面骂了他几句，结果肖然直接给了他一拳。
　　余季梁什么人？华城一中校霸，连老师都不敢把他怎么样，也就只有高三年级主任能唬住他，其他的他还没怕过，肖然这一拳可以说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被别人打，也就有了后面的事。

　　肖然回到家睡得正好，一股尿意把他憋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就看见窗边有个白色的身影，一开始他以为是窗帘也就没在意，去到厕所他才清醒过来，突然间意识到自己家的窗帘是深蓝色的，那个白色绝对不是窗帘。
　　卫生间里的心跳声越来越大，他的记忆回溯到他七岁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也看到了窗边有一抹白色的身影，当时他吓得跑进父母的房间，他们告诉他是他看错了，又带着他回去，这一次果然没有了，后来那个身影再也没出现过，他也就忘了这件事，只不过在那之后他的父母带着他搬离了原来的地方。
　　肖然家境本来很好的，是那种能住别墅的大户人家，后来他的父母经常带他搬家，搬的房子一次比一次差，直到来到这里，他的父母出了意外，也就在这里一直住下来了。
　　如果不是刚刚又看到了那个身影，他根本不会记起这件事，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滑下，他感觉到了，但是用手一摸，什么都没有，只是那种湿乎乎的感觉很清晰的印在他的脸上，隐隐约约能摸到脸上鼓起的小包。
　　鼓起的小包？
　　这种触感很不对劲，肖然用手使劲按下去，那个小包就像会移动一样，他一直按，直到那个小包到了下颚的地方，最后他摸到下颚出出现了一滴水渍。
　　肖然来到镜子旁，发现那里有了一点小口，他用手一抠，仿佛蜕皮一般，他就看见自己的脸被撕下来一块皮，那是一张人皮面具，撕下这张面具后，他感觉浑身好像轻松了，在那之前他一直感觉内心很暴躁，很想打人，所以在学校他真的那么干了，打完架他非但没有觉得放松，反而越来越心烦，现在倒是好了很多。
　　但是他不知道这张面具是怎么回事，人皮面具，只有在电视里才会出现的道具，怎么看都很诡异，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以前有见过这个东西。
　　肖然还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突然被窗外的动静打断了思绪，他出来就看见自己家客厅的窗户被石子砸了一个洞，外面的人好像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他拿了个抱枕护着头慢慢靠过去，就看见余季梁叫了几个人在冲他扔石头，这大半夜不睡觉来骚扰别人还真像是余季梁能干出的事，他以前也因为这种事被全校“观赏”，所以肖然此刻并不是很意外，他也没有办法，也懒得去理他，这种人过一会儿自己就会消停。
　　肖然回到卧室打算继续睡觉，被余季梁这么一搅和，他也忘记了刚才看见的白色身影。

　　第二天到了学校，余季梁看见肖然来了，立马上前猛地撞了他一下，眼神中充满了挑衅，肖然懒得管他，直接回教室了。
　　晚上回家，肖然很快便入睡了，和昨晚同样的时间，他又醒了，这次不是被尿憋醒，而是感觉脸上有什么东西扫着他，痒酥酥的，挠了一次又来，最后还是被弄醒了，结果醒来后什么也没有，只是莫名感到烦闷暴躁，之前那种感觉又来了。
　　于是到了学校又和余季梁打了一架，这次肖然打的特别狠，差点没把人给弄死，那股狠劲连校霸都有些犯怵，也不敢再找他麻烦，当时肖然看他的眼神告诉他，肖然真的会弄死他。
　　之后的时间，肖然的态度是越来越不好，同学老师们都觉得他变得很奇怪，也不再接近他了，就连成绩也一落千丈，为此，他的老师没少找他谈话，却都被他嚣张的态度气的半死，甚至有的老师觉得他是不是中邪了。
　　肖然回家后每晚也都睡不好，每次一睡着就感觉自己的脸被撕裂一样疼痛，醒来后也变得十分暴躁，总觉得有人在旁边看着他。
　　这天晚上，肖然假装自己睡着，然后算着时间，等到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就睁开眼睛，一张极其恐怖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他看到一个穿白色长裙的女生，有着长长的黑发，如果只看背影的话算是个美女，但是她的脸就让人不忍直视了，脸上有密密麻麻的线，像是缝了一张面具上去，眼眶里没有东西，还有红色的液体从里面流出来，好像怕弄脏裙子，她一直在擦，而用作抹布的是一只人耳朵，脸上线缝的地方还有蛆钻来钻去，看了就令人作呕。
　　看到这一幕的肖然赶紧闭上了眼睛，但是他已经被发现了，那个“人”离他越来越近，来到他床前，凑到他耳边，用最温柔的声音对他说：“我看到你醒了哦，我亲爱的弟弟。”
　　弟弟？
　　肖然被这个称呼惊到了，他不敢睁眼，只能闭着眼问道：“你是谁？”
　　“我是你姐姐啊。”
　　那“人”实在离他太近，他甚至能听到耳边传来蛆蠕动的声音。
　　“我没有姐姐，你认错人了。”肖然声音颤抖的厉害，心中不断祈祷她快离去。
　　“你不知道吗？”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冷了，吓得肖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知道什么？”
　　肖然问出这句话后，她不说话了，沉默了很久，就在肖然以为她走了的时候，一双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肖然不停挣扎，脖子上那双手越来越用力，他感觉自己快要断气了，那“人”却停了下来。
　　“二十年前我被人绑架，他们重男轻女放弃了我，当时我也和你一样大，却不能有和你一样的生活。”
　　她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遭遇，语气淡的就好像死的不是她一样，肖然有点明白却又不明白，明白的事这个真的是他的姐姐，他小时候看到的那个也是，但是父母却从没告诉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这个姐姐要一直阴魂不散，他觉得再大的怨恨过了这么久也该散了。
　　不过他还是安慰了她一下，“你也能像我一样生活的。”所以你快去投胎吧。
　　她看着肖然笑了，“对啊，我也可以好好生活下去，那么，我亲爱的弟弟，你愿意帮我吗？”
　　肖然以为她说的帮忙是帮忙超度她之类的，就点头答应了，却没想到这就是他最后一次看到这个世界。
　　她的手轻柔地抚上肖然的脸颊，手指在他颚骨的地方徘徊，最后猛地一扯，一张面皮从他脸上撕下，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也被撕裂，直到他完全失去知觉，他的灵魂也被全部拉扯出来。
　　她钻进了肖然体内，而肖然的灵魂被塞进她原来的身体，“姐姐会好好帮你超度的，安心地去吧。”
　　太阳升起，阳光透过窗帘照射进来，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又是美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