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枝甘露》壹羊

12、12

　　席青连着玩了两天游戏。
　　第三天陆一承说去喝酒了，没来。
　　她就自己开了个包间在里面练英雄。
　　打野不是认识的，也是新手，不太会玩，一直在野区采灵芝，没来帮过。她只好自己中规中矩补兵。
　　后来走位失误不小心被控住了，就被杀了。
　　辅助问她是不是第一次玩。
　　她说是的。
　　辅助说：第一次玩就去人机，别来开匹配。

　　半晌后陆一承收到短信。
　　那头女孩乖乖地问他：练新英雄是不是只能去人机呀。
　　他没注意自己已经挂上了笑容，淡淡地回了一句：不是，随便玩。

　　席青看到短信，就心安理得地去匹配练习了。
　　她用的是陆一承的号。英雄多。
　　她还特意在网上搜了好几个操作易上手的AD英雄。
　　趁这个机会都试了个遍。

　　后来他越呆越觉得乏味可陈，就去网吧找了席青。
　　那会儿已经快十二点。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
　　出了一点汗，刘海湿漉漉地垂在耳边，像刚出浴一般。
　　皮肤白皙得像涂了乳液一样，衬得他双唇粉红。
　　嘴里还含着一颗桂皮糖。

　　席青没动，垂着头手乖乖地放在椅子边上。
　　像极了做错事认怂的小孩。
　　他走过去半依在椅子边，用手把她的脸撑起来。
　　桃花眼眨了两下，左右打量她一脸心虚地表情。

　　看来他的号今晚被举报得不少了。

　　他拿过鼠标翻了一下战绩。

　　最好的战绩是：1/9/2。那一局她只被辅助和中单喷了二十分钟。

　　陆一承没忍住，笑了一下。
　　“希希还可以。至少有个人头。”
　　“嗯，”她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脸上带着一丝疑惑，“但是中单说这是我抢的……”
　　怪不得中单也在口吐芬芳。

　　陆一承摇了摇手，示意她让开，鼠标摁在“开局”上，准备去路人屠杀帮她报仇。
　　袖子口突然被拽了一下。
　　他低头沿着白皙的手看过去。
　　女孩坐在一旁，垂着头，只看得到一小截尖尖的下巴。
　　她有点不好意思，声音又轻又柔：“陆一……”

　　他不知怎么了。只是被叫了个名字，心里就一阵酥酥软软的。

　　席青抬头看向他。表情依旧是淡淡的，看不出来情绪。
　　手无意识揪紧了他的袖子，无重心地表达：“你号等级太高……我……一直被骂。”
　　听着像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目光变得幽深。
　　望着她覆着一层水光的双眸，手差点就伸了过去。
　　吗的。
　　他暗骂。
　　真想把她摁在墙上亲。

　　“算了，”因为他的迟疑，她的抱怨咽了回去。
　　他手摁在鼠标上，没动。
　　“我没事……你玩吧。”她说。

　　他顿了一下，抬起骨节分明的手。
　　轻轻覆在她的头发上，揉了一下。
　　头顶传来又柔又沙哑的声音。
　　“乖。陆一爸爸帮你报仇。”

　　——

　　后来席青在游戏里操作稍微好一点了。
　　他叫上了高盛，三个人一起排位。高盛虽然话多，但技术不赖。

　　有一次对面打野是螳螂，爆发伤害很高。
　　一级团的时候螳螂死了一次。是席青收的人头。
　　一开始螳螂并没有表现出来什么恶意。
　　发现陆一承只会蹲下路时，他更多的时候是去gank上路和中路。
　　游戏进行到二十分钟时，双方开始打团。
　　螳螂经济还不错。
　　他没有选择隐身秒掉装备很肥的高盛，而是选择开了战绩一般，发育也平平的席青。
　　第一次陆一承以为是螳螂失误。
　　但紧接着来了第二次，第三次……三人才反应过来螳螂是故意的。

　　莫名其妙连着死了四次，饶是席青也有点稳不住。
　　握着鼠标的手发着抖。
　　双唇紧紧抿着，看起来心情极其糟糕。

　　双方在大龙处焦灼的时候。
　　陆一承开了个好团。把对面中单一脚踢了回来。
　　席青站在辅助身边输出。螳螂又来了，两端连跳配合伤害把席青秒了。
　　对面被团灭了，我方却只死了她和辅助两个人。
　　她没说话，点开商城准备点装备。
　　公屏上螳螂说：[爽。]
　　[寒冰小心哦，还秒你。]

　　席青脸色一下变得特别难看。
　　她已经连着十来分钟一点游戏体验都没有了。
　　如果不是螳螂死盯着她，她五分钟前就应该装备成型。

　　陆一承沉默了一下，摘了耳机说：“要不不打了。投了开下把。”
　　高盛看了看她难看到极点的脸色，附和道：“嗯，这螳螂有毛病。家都不要要来打你。反正这把队友也不怎么样，继续打下去也不一定能赢。”

　　她摇了摇头。
　　用极其坚定的声音跟他说：“不行。”
　　“我们要赢。”
　　？
　　他没理解。
　　高盛说：“游戏只是为了开心。不开心就下一把，输赢没关系。”
　　女孩沉默了一下，垂下头低低地说：“可是只有我一个人不开心啊。”
　　“其实你们四个人都挺开心的。”
　　“大家都在努力。”
　　“所以要赢啊。”

　　陆一承没立即搭话。
　　只是舔了舔齿槽，坐直了腰。
　　头一回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来对待一场游戏。
　　声音又顺溺又沉。

　　“好。陆一爸爸带你赢。”

　　那把游戏打了将近一个小时。
　　双方都已没了门牙。
　　最后一波龙团。
　　陆一承在草丛里蹲了一波好团。配合高盛秒了对面最肥的中单。
　　辅助控到了对面的AD。上单凯南配合进场。
　　毁天灭地。
　　最后对面只剩下两个无力招架的肉盾。
　　回天乏术。

　　对面基地被点炸开的那一刻。
　　陆一承紧绷的身体才完全松懈下来。
　　他头一次觉得想赢一局游戏那么难。
　　难得好像恍如隔世。

　　“真好……赢了呀，陆一。”她说。
　　女孩摘了耳机，转过头来，用水光涟涟的双眸看着他。
　　双手无意识附在他的手臂上。
　　很冰。
　　还在笑。眼睛弯弯的。

　　他略微失神。

　　高盛在背后乱叫。席青被逗得笑。
　　耳机里还传来游戏的背景声。
　　周围吵吵闹闹。

　　他却好像只看得到她眼里的热情和暖潮。
　　以及赢了时微略骄傲翘起的嘴角。

　　他本来不知道心动是什么滋味。
　　本来也没觉得游戏多有趣。
　　是心脏不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