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术法学校后》冷杏馥

2、chapter 2 这个世界还

　　池鸢花了半晚上接受自己的室友不是人的事实。然后又花了半晚上说服自己不要马上退钱走人。

　　“狐妖嘛，没什么的，活泼可爱又傲娇，动漫里不都是这样的吗？”

　　作了一晚上的心理建设，直到太阳都晒屁股了，池鸢才顶着两个黑眼圈从被窝里爬出来。

　　正巧室友出门买东西回来，池鸢看见她头顶光秃秃的，两只狐狸耳朵不见了，诧异地问道：“你头上的耳朵呢？”

　　“你说这个？”室友挠挠头，一对红棕色的毛绒耳朵“唰”一下支棱起来，“我去岛外面买了点东西，把耳朵藏起来了。”

　　池鸢松了一口气，看来她的认知没有出现偏差，在这个世界妖怪才是怪异的群体，她是个正常人。

　　“那你平时出门都把耳朵藏起来吗？”

　　舍友语气平淡地回答道：“有时候也用帽子，长期使用法术太耗灵力了。耳朵被普通人发现会很麻烦，我不喜欢麻烦。”

　　还是个淡人，呸，淡狐。

　　经过一晚上同居一室池鸢其实已经不那么害怕了，甚至还有点兴奋，毕竟有一个狐妖作室友可不是谁都能遇得上的事。

　　“那你在寝室为什么不把耳朵藏起来呢？不怕被同学看见吗？就像我昨天那样。”

　　舍友奇怪地看着她，像是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同学又不是外人，不怕。”

　　“……”你倒是不见外。

　　池鸢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她：“我觉得你还是有必要防范一下的，电影《美人鱼》看过没，要是让不怀好意的人发现你不是人类，说不定会把你捉去做实验呢。”

　　室友点点头表示认同。

　　池鸢越看越觉得自己这个新室友可爱，先前那点恐惧几乎要消失殆尽，胆子又大了起来：“我可以再摸摸你的耳朵吗？昨天光顾着惊讶了，都没来得及好好感受。”

　　室友眨眨眼睛，把头低下来。

　　好乖好乖。

　　摸到真正的兽耳池鸢心满意足，眼里都要掉出星星。

　　“我叫池鸢，池塘的池，纸鸢的鸢，你叫什么名字啊。”过了一晚上，池鸢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没问人家叫啥。

　　室友耳朵尖动了一下，回答道：“我叫风停。”

　　“fengting？哪个feng哪个ting，你要不写给我看看？”

　　于是室友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风停，好独特的名字，听起来很潇洒。”池鸢看着纸上的名字，也拿起笔写下自己的，“我的名字是这个。”

　　风停看向她的名字夸赞道：“鸢字很好，勇猛，好胜，积极向上，是很好的寓意。”

　　池鸢得意地昂起头：“那是，雌鹰可比雄鹰体型大呢，我们老鹰家族的女人就是天生的战士。”

　　风停闻言疑惑道：“你是鹰族的？”

　　“啊？”池鸢被她的发言惊到了，赶紧澄清道，“我不是啊，我是人，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活的妖怪呢。”

　　说完，她瞅了一眼风停的狐狸耳朵又补充道：“当然，现在见到了。”

　　风停“哦”了一声，听上去有些失落。

　　喂，你到底在失望些什么啊。

　　“咔”门口传来开门声，池鸢和风停一齐将头扭过去，像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的狐獴。

　　“哟，都在呢。”

　　进来的是个短头发的女生，头上戴着顶渔夫帽，自她进来起池鸢就一直盯着她的帽子看。

　　她还没忘记刚刚风停说的她们妖怪有时候也会用帽子遮住耳朵。

　　短发女生推着行李箱走进来，察觉到池鸢的视线奇怪地问道：“我头上有什么东西吗？”

　　池鸢盯着她的脸问：“你是人吧？”

　　问完她又觉得有些冒犯，赶紧找补：“我不是说你长得不好看哈，就是确认一下，你是人类吧？”

　　短发女生爽朗地笑道：“我当然是人啊，怎么，我长得有哪里像妖怪吗？”

　　“没有没有！”池鸢连连摆手。

　　风停还站在原地，一句话都没说，池鸢轻轻扯了下她的衣角，用很小的声音问她：“哎，你要不要跟她说你的情况？”

　　风停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池鸢还给她一个同样莫名的眼神。

　　就在两人眼神交流的时候，短发的室友突然伸手挼了下风停的耳朵：“诶这是你家的小狐狸？生得还怪好看的。”

　　池鸢：“？”

　　风停把短发室友的手从头上摘下来，回答道：“我叫风停，家母风嫣。”

　　“原来是风家的姑娘，你好，我叫邹敏敏。”女孩拊掌，又转过头问池鸢，“诶，你叫什么名字。”

　　池鸢原本正震惊于两人的大型认亲现场，突然听到别人问她姓名便下意识乖乖答了。

　　“池鸢，好名字，”邹敏敏捏着下巴说，“而且谐音＇池鱼思故渊＇，你爸妈肯定希望你以后能常伴他们左右。”

　　刚刚初中毕业的池鸢还没看过这篇高中语文必修五才学的课文，不晓得这句文言文是什么意思，只能随声附和。

　　第一次见新室友，邹敏敏大方地说：“我从老家带的辣子鸡你们吃不吃？”

　　听到“鸡”字风停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不过马上又灰暗下去，耳朵似乎都耷拉了：“我吃不了辣的。”

　　邹敏敏惋惜道：“那真是太可怜了，我们端河的辣子鸡可是一绝呢，小池呢，你能吃辣吗？”

　　池鸢的老家江海是全国最能吃辣的几个省份之一，于是她肯定地回答道：“可以啊，我可能吃辣了，上次跟初中同学出去吃火锅他们全都吃不过我。”

　　遇到一个会吃辣的室友邹敏敏很高兴：“那感情好，等下回什么时候咱们宿舍团建咱俩比一比，看谁更能吃辣。”

　　“好啊。”他乡遇知音，池鸢也很高兴，有点忘乎所以差点忘记这人好像也不太正常。

　　“等等等等，我差点给忘了，你怎么一点都不奇怪她是妖怪啊？”

　　邹敏敏神秘一笑：“你猜？”

　　池鸢：“……不想猜。”

　　池鸢用故作开玩笑的口吻说：“咱们学校不会就我一个对这种事感到奇怪吧？”

　　“说什么呢，什么奇怪？”邹敏敏正要说什么，门口又有声音传来，第四个舍友到了。

　　邹敏敏对着门口说：“咱们学校今年来了个普通人，我正逗她玩呢。”

　　门口行李颇多，那人好不容易全搬进来，便擦了把汗走过来：“普通学生？这可不常见，在哪呢？让我看看。”

　　池鸢：“……”她是什么动物园的猴子吗？

　　第四个室友目光掠过其他两人，最后定格在池鸢脸上，惊喜道：“刚刚她说的那个普通人就是你吧，长得真可爱，像个人偶，个子也好高，得有一米六五吧。”

　　池鸢：“……谢谢你夸奖，我一米六七。”

　　杨清帆：“不用谢，我叫杨清帆，你们叫什么？”

　　邹敏敏举手：“我叫邹敏敏。”

　　风停：“我叫风停。”

　　池鸢：“……我叫池鸢。”

　　门没关，穿堂风吹着从阳台飘进来的梧桐叶打了个卷。

　　面对这诡异的和谐的一幕，池鸢发出抗议：“不对，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啊，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这样搞得我很像个煞笔啊。”

　　杨清帆：“女孩子不要说脏话哦，不像话。”

　　池鸢：“那男孩子说脏话就像话啦？”

　　风停：“男孩子说脏话也不像话。”

　　邹敏敏附和道：“是这样的。”

　　池鸢：“……”

　　池鸢：“啊啊啊啊啊啊你们到底有没有人在听我讲话啊！”

　　*

　　经过三个人的轮流科普，池鸢才总算勉强明白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简而言之，她生活了十五年的世界其实不是一个普通的世界，在这里除了像池鸢这样什么都不会的普通人外，还有许多像风停这样由动植物修炼而来的精怪，像邹敏敏这样术法世家出身天生就会腾云驾雾的孩子，以及像杨清帆这样因从小有天赋而被道观收留教养的孤儿。

　　这是在东方。

　　而在西方，又有什么魔法师，吸血鬼，狼人，魔女等等等等，就不逐一赘述了。

　　池鸢：“所以咱们学校就是专门收中国术法学生的学校吗？”

　　风停补充道：“还有外国的，开学时应该会分科，有西方魔法科的。”

　　……怎么还是个中西合并学校。

　　“我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过咱们国家有这样一所学校？”池鸢对此表示非常疑惑。

　　邹敏敏手里转着水果刀：“因为你以前是普通人啊，普通人是不会知道这所学校的，他们会被屏蔽，就算当时听见这个名字了，不到一天也会将它遗忘。”

　　池鸢：“那我现在就不是普通人了吗？”

　　邹敏敏想了想：“不是了吧，不然你怎么到这来的？”

　　池鸢只觉得自己头都要炸了。

　　“我能回家吗？我现在就想去退学。”池鸢强撑着微笑说。

　　“不能呢，亲爱的，”杨清帆拿起自己带过来的刚洗好的梨放进池鸢手里，“你昨天已经报到了吧，学校已经给你盖章了，那就是契约，要是不修满三年可是要被反噬的哦，我们道观有个师兄因为爱上一只校外的猫妖非要退学这会儿还躺在观里的榻上哼哼呢。”

　　池鸢：“……”我真无语了。

　　刚刚邹敏敏说普通人是不会知道这所学校的，池鸢忽然想起自从录取通知书到家后她爸妈说话就一口一个“浮玉高中”的，仿佛根本没有受到影响，她怀疑他们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为了测试，池鸢先给二姨打了个电话：“喂，二姨，你还记得上次出去吃饭我妈给你说的我考上的是哪个学校不？”

　　二姨大约正在菜市场买菜，身边都是砍价的声音：“不就是钱溪的高中嘛，之前我就跟你外婆说叫你妈别送你去那么远的地方，一年到头都见不了你几次。”

　　池鸢：“二姨你知道浮玉高中吗？”

　　二姨：“啥，什么浮鱼高中，没听说过，哎我先不跟你说了，刘婶家今早刚宰的牛，都要卖完了，我还得称两斤骨头回去炖汤呢。”

　　说完便挂了电话。

　　池鸢又陆续给小姨，四叔和姨婆打了电话，这几位都是当初参加过她升学宴的亲戚，然而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的。最后一个电话，她打给了自己的母亲。

　　“喂，乖宝，你在那边还习惯不，同学欺负你没有。”这是洛桑女士接到电话后的第一句话。

　　池鸢拿着手机：“妈，你和爸知道浮玉高中是什么地方吗？”

　　洛桑女士：“……不就是你上学的地方嘛。”

　　池鸢：“那为什么我在这里会看到头上长动物耳朵的同学，为什么他们都在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洛桑女士：“……可能他们跟你开玩笑的吧。”

　　池鸢：“可我听说普通人根本就不会知道这世上还有浮玉高中这个地方，那我刚刚问你这是哪的时候你为什么一点也不好奇呢？”

　　洛桑女士：“……”

　　洛桑女士：“……你都知道啦。”

　　池鸢：“我能不知道吗？这一学校的人都奇奇怪怪的，就我一个什么也不懂，再察觉不到不对劲我就成傻子了。”

　　洛桑女士：“哎呀，没事儿的，我跟你爸当年还不是什么都不懂，不也照常到术法学校读书去了。”

　　池鸢：“……”

　　池鸢：“你俩还学过法术？那我怎么从没见你们用过？”

　　洛桑女士：“我们学得不好，半道退学回家过日子去了，咒语技巧忘得七七八八，贸然使用不得把房子给炸了。”

　　池鸢：“……”

　　池鸢：“所以你跟老爸都是这个浮玉高中的学生？”

　　洛桑女士：“那不是，我俩考不起，读的本地的，我跟你讲，你这个学校可好啦，全国数一数二的魔法学校，中外合资的，你亲妈当年就是从这毕业的。”

　　池鸢：“……”

　　池鸢：“…………”

　　池鸢：“………………”

　　手机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空气突然凝固了起来。

　　洛桑女士：“喂，鸢鸢，鸢鸢啊，听得见我说话吗？”

　　池鸢故作镇定的捡起手机：“喂，洛阿姨。”

　　洛桑女士：“……”接受得这么快的吗？

　　洛桑女士：“诶嘿，鸢鸢啊……那什么你们那个学校……”

　　池鸢：“学校的事先放一边，所以感情你不是我妈？”

　　洛桑女士在那边扣着脚：“我是你妈啊，不过不是亲的，是后的，额也不对，是养母。”

　　池鸢深吸一口气：“所以我是捡来的？你们怎么从来没跟我讲过。”

　　大约是汤锅烧开了，洛桑女士急急忙忙跑去关火，过了两分钟才回来，见池鸢还没挂电话，才叹了口气说：“这不是怕你知道了伤心嘛。”

　　池鸢：“那现在你们不怕我伤心了？”

　　洛桑女士：“……”其实是说漏嘴了，本来没想说的。

　　洛桑：“你长大了嘛，再说了，你跟你亲妈长得那么像老教师们也许会认出来的呀。”

　　……难怪小时候外人开玩笑说她是垃圾桶里捡来的家里人反应那么大，差点要揍人。

　　池鸢：“所以我亲生父母是谁呢？”

　　洛桑：“你亲爸是谁我不晓得，但你亲妈我知道。她叫池卉迟，是你爸的远房亲戚，以前跟我们一个镇子的，当年有术法老师来我们这收学生，我和你爹天赋不行留在本地，她考上了浮玉高中，后来好像是留校任教了吧，结果有一天她突然抱个娃儿过来，我寻思要找我要压岁钱呢，红包都准备好了，结果她丢下孩子就变成蝴蝶飞走了，十多年都不见人影。”

　　池鸢：“……”

　　这剧情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池鸢：“所以你就养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十五年？”

　　洛桑纠正她：“是十四年，你被送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一岁了。”

　　池鸢：“……”这是重点吗？

　　池鸢：“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不反对吗？”

　　洛桑：“反对啥呀，当初我跟你爹都不想要孩子，为表决心双双结扎了，你奶他们白得一大孙儿高兴还来不及咋会反对啊。”

　　池鸢：“……”

　　这个家还有正常人吗？

　　*

　　这绝对是池鸢十五年人生里最刺激的一天，本来想询问学校的事，结果却得知自己叫了十多年的爸妈不是亲的爸妈，亲妈还变蝴蝶飞走了（这一点依旧存疑），相比之下学校的事情反倒变成最不重要的那个。

　　挂断电话，池鸢沉默良久，原本在看热闹的三个室友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

　　最后，还是最迟钝的风停说了一句：“你手机质量怪好的，什么牌子的？”

　　池鸢：“……”

　　干巴巴地把自己手机的牌子说了后，池鸢顺便在系统里查了查手机的型号，也一并说了。

　　风停：“多谢。”

　　得到想要的，风停觉得自己应该礼尚往来，又想起池鸢刚才的电话，于是用安慰的语气说道：“你节哀。”

　　池鸢：“……”

　　另外两人双双捂脸。

　　邹敏敏一把捂住风停的嘴巴：“会不会安慰啊你，小池妈妈只是失踪了不是死了，节什么哀。”

　　池鸢：“……”你一定要说得这么大声吗？

　　最后还是杨清帆善解人意，往池鸢嘴里投喂了颗巧克力：“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呢？想回去？还是说继续在这读着，混个文凭？”

　　池鸢扯出一丝苦笑：“搞的好像我有多大能耐忍得了反噬似的，你不是说你那师兄现在还躺床上了吗？”

　　杨清帆：“哦，他那是因为刚挨完雷劈就去找那猫妖，结果人家压根不理他给他整自闭了。”

　　池鸢：“……”我对你们这群人简直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