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潭》蒲仙

9、第 9 章 鸿门宴。

　　陶星月稍微放松了一些，便四处打量起来。

　　这个房间从前应该是教室，前面墙上还挂着一个黑板。架子鼓，吉他，电子琴等乐器基本都放置在教室前方。中间有一个台球桌，上面没有球和球杆，桌旁边有几把椅子。教室后面有两张办公桌，放着没收起来的笔记本电脑。她坐的沙发在中间靠墙的位置，对面的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和一些小盆的风信子。

　　过了大约一刻钟，胖子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手里面还提着早饭。

　　他一进门就看见了陶星月坐在沙发上，立马咧开嘴露出学长式慈祥笑容，只是别人看起来仍旧油油腻腻的，江潭还瞟了他一眼。

　　“你来啦，好早啊。”

　　说着向她走过去，想把手里早餐递给她。

　　“学长，我吃过了，谢谢。”

　　陶星月笑着摆了摆手。

　　胖子略有些尴尬地收回手，把早餐放在一旁桌子上。

　　他一边和陶星月说着话，一边把一张靠窗的桌子收拾出来，用湿巾擦干净。

　　“以后你就坐这吧，咱们这里人也不多，但是人都挺好的，没有人会欺负你，我们没事的时候经常在一起玩……”

　　胖子絮絮叨叨地给她大致讲了一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陶星月：“这个是这里的门钥匙，给你。”

　　陶星月接过来放在侧包里，胖子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拿出手机。

　　“你留一下我的手机号吧。”

　　陶星月听他念着，输入一段数字，拨通了。

　　“以后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就行。”他扭头看了江潭一眼，又继续说：“对了，把谭姐的电话也记一下吧。”

　　陶星月的心一瞬间悸动起来，拿手机的手有些颤抖，每当涉及到学姐的情况下，她总是莫名敏感。

　　胖子又报了一串数字，陶星月很缓慢地记了下来，有些迷离恍惚。

　　她在备注那里打上两个字：学姐。

　　盯着看了两秒钟，忽然指尖不受控制地点了拨通，墙上的外套响起了铃声。

　　陶星月慌乱地掐断电话，眼睛下意识地瞟了江潭一眼，但见她没有什么反应。

　　胖子也没有抬眼看她，只是盯着手机屏幕说道：“你打通了吧。”

　　“嗯。”

　　“行，今天就没有什么事了，你要是有空，随时可以过来。”

　　“好……”
　　——

　　陶星月回来的时候，顺便去了一趟图书馆。她在一楼大厅的书籍检索台处随意浏览着，其实没有想看的书，只是课余的时间无聊，想随便借本书打发一下。

　　检索屏幕上有一个借书排行榜，学生借书都是用自己校园卡来操作的，校园卡上的学号，学院，姓名等都会显示在上面。

　　她盯着屏幕，一眼就看见了那赫然在列的“江潭”两个字。

　　不知道为什么，一旦你注意到一个人，她的信息就会源源不断地流进你的各种感官，这个人的生活轨迹也会不断和你的重叠。

　　她想起来今天一早，学姐在她耳边说的那声“早”，仍旧感觉到脖子发痒，好像触电后仍旧残留的微弱电流，催得她脸上发烫。

　　陶星月清楚地记得那种生姜洗发水和衣物护理剂的淡淡清香，被一阵风裹挟而来，扑在皮肤上的感觉。

　　她离开图书馆，一本书也没借。

　　在回寝室的路上，梁娴忽然给她发来一条消息：“大美女，回来了没，带个鸡排饭，不放辣椒哈。”

　　陶星月回了个“ok”的手势给她。

　　回到寝室，她把饭放在梁娴的桌子上，梁娴穿着睡衣蹦蹦跳跳地跑过来，递给她一个大芒果，挨着她的桌子坐下。

　　“大美女，辛苦了，对了，你晚上有没有安排啊？”

　　“嗯……暂时没有。”

　　“太好了！晚上我有个饭局，他们都带对象，我就一个人太尴尬了，你陪我呗，有人请客的，咱俩就是去白吃白喝。”

　　陶星月皱了皱眉头，她一点儿也不想去。本来就性子疏离，再说去一个都是陌生人的饭局，想想就浑身不舒服。

　　梁娴看出了她的犹豫，就开始软磨硬泡，一口一个“好你了，好你了，你就陪我去嘛，我保证不会太晚！”

　　陶星月脸皮很薄，根本不擅长拒绝别人，梁娴就是拿住了她这点，攻势越发猛烈，最后磨到她实在招架不住。

　　“好吧。”

　　梁娴是舍友里最先疏远她的那一个，对她爱答不理的，当然需要她帮忙带饭的时候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全身都是戏。

　　陶星月还奇怪呢，她今天态度怎么又这么热情，果然是有事拜托她。

　　晚上出发前，梁娴十分殷勤地帮她参考衣饰搭配，妆发，对她丝毫不吝惜溢美之词。

　　陶星月这样听过无数赞美的人，都被夸到不好意思。

　　两人出了学校门口，梁娴主动出打出租车的钱，陶星月想着回寝室的时候再还给她，毕竟自己去参加饭局不出钱，还让她出路费就有些不好了。

　　出租车在一家星级酒店门前停了车，梁娴牵着她的手，从后座走下来。陶星月有种不太好的感觉，但是说不出来。她以为的饭局不过是在学校门口音乐餐厅那种地方，这个地方的消费看起来超出学生的水平。

　　门口的服务生身穿着燕尾服，手戴白手套，对着两人鞠了一躬，然后十分客气地同梁娴交谈了几句，就引着二人往楼上走去。

　　大厅里金碧辉煌，来来往往的服务人员衣着光鲜，明晃晃的水晶吊灯倒映在光滑的地板上。

　　陶星月跟在梁娴身后，心情复杂纠结起来，这种让人难受的感觉，直到她们进了包厢门之后，到达了顶峰。

　　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她愣住了，里面是一张大圆桌，只是围坐着几个男人。说是男人倒也不太准确，因为这几个人的年龄看起来也就在二十岁左右，有些脚放在桌子上，十分随意地眯起眼睛吸烟。

　　几个人看见她俩，不约而同地“哟”了起来，有两个赶紧起身来招呼。

　　“来了，美女，等你们好久了，快坐快坐。服务生，上菜吧。”

　　梁娴一边把陶星月拉过来，一边笑着对她们介绍道：“杨哥，我室友，怎么样，大美女一个吧？”

　　几个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都笑着说：“当然了，极品美女啊。”

　　梁娴对陶星月说：“这几个都是咱们学校的学长，杨哥是管院的。”

　　陶星月看了他一眼，正巧他也在打量自己。他外套敞开，将双腿放在桌面上，嘴里吐出烟圈，一双眯起来的眼睛在她身上一丝一毫地掠过。

　　“别怕生，都是工大的，随便点。”他放下烟，勾着嘴角笑道。

　　陶星月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此时坐在柔软的座位上，却如坐针毡，难受别扭。

　　“学妹哪个学院的啊？”

　　“轻化。”

　　“哦，跟梁娴一样啊。”

　　梁娴忽然站起来打陶星月旁边的一个男生，一边打一边笑道：“我俩一个寝室好不好！”

　　“哦哦哦，对对对，我忘记了。”

　　说话间服务生敲开门，推进来一辆银白的餐车，把菜一道道布置上来。

　　“行，菜来了，咱们先吃，都把酒倒满。”杨哥发话了。

　　陶星月很想质问梁娴，她之前明明说还有其他女生，怎么会是现在这样的局面，而且自己来之前已经说过了，不会喝酒。但没来得及拒绝，身边的男生熟练地开了一瓶啤酒，递给陶星月，还特意说道：“梁娴说你不会喝，就来点啤的吧。”

　　她看了梁娴一眼，发现她好像没看见一样，拿着酒起身坐到两个男生身边去，离她有好几个座位远。

　　这下她变得更加孤立无援，一个男生顺势挤到她身边的座位，不停地殷勤劝酒。

　　陶星月猛然站起来，惊愣了一群人。

　　“我……我去洗手间。”说着就要往门外去。

　　一个靠近门的男生巧妙地堵在门口，戏谑笑道：“怎么着啊学妹，想逃酒，不地道啊。”

　　一群人哈哈大笑起来，陶星月立马满脸通红。

　　这时候杨哥出来打圆场，说：“你们这些人真是心眼坏，真把学妹憋坏了你们谁负责啊？”

　　这番话起了反效果，他们笑的更厉害了，而且暧昧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这时候堵门的男生冲里面扬了扬下巴，双手环抱着胳膊说：“里面有洗手间，不用出去。”

　　陶星月极缓慢地回过头，别别扭扭地朝着他指的方向过去，这里有个隔间，是包厢里的洗手间。

　　她清醒了一点儿，哪怕自己脑子再不好使，再不谙世事，都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

　　她在洗手间焦心地拿出手机，不知道该和谁说，她在明川没有熟人，也没有想起来任何一个她觉得靠得住的男生。再说未必你打个电话过去，人家就会来。报警？可是也没发生什么事……

　　怎么办？

　　到底怎么办？

　　她近乎崩溃。

　　过了五分钟，她才出来。好几双眼睛盯着她，颇有点看好戏的样子。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一言不发。

　　身边的人又上来劝酒，她十分坚决地摇了摇头。

　　这时候杨哥从座位上下来，带着痞气的笑容，朝她走过来，他一只手搭在她的椅背上，另一只胳膊肘支在桌子上，将她整个人围在怀里，慢慢靠近她的耳边。

　　“学妹，你怕什么，我们又不是狼，还能吃了你？”

　　他把“吃”字咬得很重，声音压得又很低沉，陶星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比刚才任何时候都急迫地想逃离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