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潭》蒲仙

13、第 13 章

　　周一下午没有课，陶星月不想回寝室，她吃过午饭后就又去泡图书馆了。

　　上午的时候梁娴找她谈过，一副愧疚不已的模样，全程都在解释“只是吃个饭，真的没想到他们会那样……”

　　陶星月不想再提这件事情，撇下她抽身离去，却被一把拽住。

　　梁娴扭头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对她恳求道：“都是我的错，求求你，千万别告诉导员……”

　　陶星月顿住，忽然很好笑地看着她，目光冷若霜雪，还带着一丝嘲讽。

　　梁娴被她这样的眼神弄得浑身不自在，说话变得结结巴巴的。

　　“反正……反正你不是也没事……”

　　就在那一瞬间，陶星月的心和眼睛都被冰冷的寒意占据，她唇瓣止不住颤抖，不可置信地望着她的脸。此时此刻，如果sha人合法的话，她恨不能将眼前的人千刀万剐。

　　梁娴大概也是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松开手。陶星月逐渐平静下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此时坐在图书馆二楼靠窗的位置，手中翻开上午讲过的课本，发现一点儿也看不下去。

　　心情烦乱，不知道是为什么，无头无续，却扰得她十分难耐。

　　这两天她一直在琢磨，那天晚上的电话为什么会打给学姐。也不知道，学姐又是怎么让她脱险的，她其实很好奇，又不敢去问。

　　但不管怎么说，学姐又救了她一次，她想好好谢谢她。

　　陶星月左右环视一周，邻近的桌子都没有人，她抿了抿嘴，对着书本小声说：“学姐，我能请你吃个饭吗？”

　　不好不好。

　　“学姐，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吃……”

　　“学姐，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学姐……”

　　当她走到社团工作室楼下的时候，已经念了一路。

　　这时是下午四点多了，她仰起头，看玻璃窗上染了一层橙黄的光，叠映着远处的树枝和云影，像一幅油画。

　　这里很安静，没有歌声和架子鼓的动响，学姐不在。

　　陶星月略感失望，却想起来自己的东西落在练习室，就打算顺道取一下。

　　她走上三楼翻出钥匙准备开门，却发现门是虚掩着的，并没有锁。她没有多想，只以为是谁走的时候忘记了。

　　但开门的瞬间，她顿了一下。

　　江潭靠在架子鼓后面的椅子上，安静地睡着，她把外套披在身上，双手抱住胳膊。

　　昏暗的光线中，陶星月看见她的脸庞，缀着颗并不饱满的泪珠，闪着莹莹一方光芒。

　　从前没有仔细端详过她的脸，眉骨和山根高得恰到好处，睫羽很长很浓密，唇瓣丰满，正轻轻张开呼吸。

　　她在梦里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好像很难过，眉头微微蹙起，似在痛苦中游溺。

　　陶星月慢慢走过去，几次伸出手，又犹豫地放下。

　　最终，她极缓慢地抬起手，食指轻轻沾了下那颗泪滴，一股凉意从指尖传来，直钻进她心里。

　　江潭忽然醒过来，皱起眉头，费力地睁开眼睛。

　　陶星月立马收回手。

　　“你来了啊。”

　　她的声音有些嘶哑，于是不由自主地清了清嗓子，一边伸着懒腰，长长吐了一口气。

　　陶星月见她眼圈发红，面色憔悴苍白，她想起那天和她坐在操场上，看她的眼睛，忧郁又深邃。

　　她起身把窗户关好，说：“吹风睡会着凉的，学姐。”

　　江潭没有说话，精神好像还未恢复过来，有些颓然地窝在椅子上，半晌，才懒懒打了个哈欠。

　　两人之间忽然沉默下来，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学姐……你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陶星月说完后，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好。”

　　——
　　约饭地址就选在学校附近的一家烤肉店，陶星月在等江潭练歌的时候，已经预定好了位子。

　　两人六点钟左右到了店里，落座后，江潭随意地脱下大衣，放在一旁沙发上。

　　陶星月坐在她对面，中间隔了一个炭火烤盘。

　　她看见学姐里面穿的是件宽领毛衣，锁骨和银色的项链若隐若现。

　　陶星月眼神飘忽迷离，又缓缓下移到她的手上。

　　学姐个子很高，大概有一米七，手生得细长漂亮，瘦削而骨节明显。

　　她右手无名指上纹了一个皇冠，腕骨处纹一朵玫瑰，陶星月觉得很惊艳。

　　大概学姐，就是那种很多女生都喜欢，都想成为的“坏女孩”。神秘高冷，别说男生，就是在女生眼里，都魅力无穷。

　　别人称她为“夜蝴蝶”，陶星月曾在心里嘲弄它的俗气，可是，她现在觉得十分契合。

　　“你在想什么？”

　　江潭夹出一块刚烤好的牛肉，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

　　“啊，没，没什么……”

　　陶星月筷子在自己碗里戳了半天，抬起脸来问道：“学姐，你记不记得两个月前，你在学校附近帮一个女生摆脱跟踪的人。”

　　“记得，”她自然地说，“那个女生是你啊。”

　　“嗯……”陶星月低下头，呐呐了一句。

　　“怪不得我觉得你眼熟，这也是你要请我吃饭的原因吧？”

　　“学姐帮了我好几次忙，我没有别的能做……”

　　江潭“噗嗤”一声笑了，说到：“其实每次都是无意的，你也不用这么客气。”

　　陶星月头低得更深了，她咬了咬嘴唇：“但我，真的很感谢你。”

　　江潭没有说话，看了她一眼。也不知是不是被这里的炉子烤的，她的双颊透着绯红，眉眼秀气伶俐。

　　她正像个真正的女孩子，就是一个范本模样。

　　“在明川要好好保护自己，可能有人和你说过，这里治安不好。”江潭没说别的，只是嘱咐了一句。

　　“知道了……”

　　“学姐。”

　　“嗯？”

　　“谢敏是谁？”

　　“……我室友。”

　　“哦，你们关系很好吗？”

　　“还好，怎么了？”

　　“没事……”

　　陶星月站起身，和江潭打了个招呼，向洗手间方向走去。

　　她站在镜子前面，用手腕里的皮筋把头发绑起来，伸出手在水龙头蘸了些水，点在自己脸上。

　　她没喝酒，脸却在发烫，像微醺一般。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回事，太奇怪了，明明学姐只是个女生，每次和她说话，她都觉得自己好像丧失了语言能力。

　　陶星月又定了定神，长舒一口气便转身出了门。

　　她前面正巧有两个男生在往前走，其中一个的背影看着蛮眼熟。她认出来，那是那个丢校园卡的男生，陶星月和他见过几面，知道他名叫应思哲，是外国语学院的。

　　她不想打招呼，就在他俩后面慢慢走着。

　　另一个男生搂住他的肩膀，不怀好意地问道：“怎么样，那个小学妹拿下来没？”

　　应思哲笑笑，摇了摇头。

　　“我听说那个算是轻化的院花，之前微博上有人转发她军训照片，舞团那群女的还跑人教室那去给她泼卸妆水呢。”

　　应思哲扭了扭脖子，满不在乎地说：“那还不是因为我赞了那组照片。”

　　另一个男生笑的更猥琐：“是是是，大帅哥，到时候吃到肉了别忘了给哥们儿分享分享啊。”

　　应思哲得意洋洋地瞥了他一眼：“放心吧，早晚的事，但是这个好像不太好得手，看着挺纯哪。”

　　另一个捅了捅他，挤眉弄眼：“这样的在床.上更sao，哈哈哈哈……”

　　两人的笑声格外刺耳，陶星月停下来，一阵阵犯恶心，简直要把刚吃的东西都吐出来。

　　恶心，真是恶心。

　　没有什么能比这个再恶心的了。

　　她转身跑回洗手间，两只手搭在台子上，平复自己的心情。

　　其实她并非不知道这个人的处心积虑，只是没想到，他有这么阴暗和不堪。

　　陶星月猛然抬起头，大概是灯光问题，镜子里映出她惨白的脸，和发红的眼睛。

　　过了许久，她突然勾了勾嘴角，冷笑一声，让自己都觉得毛骨悚然。

　　等到她回到桌前时，江潭已经穿好了大衣，在她的沙发上放了两只毛绒玩具。

　　她轻描淡写地说道：“刚才在娃娃机里抓的，送给你吧。”

　　陶星月有点诧异，拿起来抱在怀里看，是一红一绿两只恐龙，眼睛鼓鼓的，很可爱。

　　“你可以拿来装糖。”江潭补充道。

　　陶星月轻轻笑了，有点不好意思。她本来只想在兔子肚子里放一块糖，但是怕不明显，不会被发现，所以干脆把填充的棉花都掏空，全塞上糖果和巧克力了。

　　江潭看时间不早，就要送她回寝室。

　　陶星月拿出钱包一路小跑着去收银台结账，江潭便在不远处等她。

　　等她到收银台的时候，里面小姐姐告诉她，已经有人结过账了，陶星月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扭头望了江潭一眼，见她斜倚在墙上，双手插进口袋，望向玻璃窗外。

　　陶星月摇了摇头，只好作罢。刚要走的时候，小姐姐忽然递过来一只黄色的恐龙玩偶。

　　“她还说，如果你过来的话，就把这个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