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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守不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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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儿:“啧啧啧啧。”
小丫头大了,也敢打趣江为锦和陆卿了。
陆卿从墙头一跃而下。江为锦探头去瞧,葵儿:“天这么黑,什么也瞧不见的。小心被阿速人发现你。”
江为锦低着头,并不回答。
葵儿的记忆里,他一直都是一副病弱的少年模样。虽然书读的很多,是个人人敬仰的才子,也总是漫不经心的,好像这名声对他也没什么了不起。
也好像,这世间的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算是陆卿,当年江为锦不也是说丢就丢,差点一箭射死了他么?
所以葵儿心里总觉得,是江为锦亏欠了陆卿。陆卿对他那样好,那样钟情,胜过了世间的千万男子。葵儿觉得自己终其一生也遇不见陆卿这样的人。可这样的人,江为锦说不要就不要了。
他真是没有心肝。
直到此刻。
那个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江为锦,在伤心。
不是葵儿那种初入京城举目无亲的伤心,也不是小时候吃不饱穿不暖被人欺负的伤心。就是单纯的,很伤心。
好像心啊,被活生生地挖了一块。所以,整个人都麻木了,魂儿都飘走了,系在了那个人身上一样。
大概,就是情深如许。
城里一片寂静,偶尔能听到很低微的啜泣声。江为锦立在这一片黑暗里,仿佛听见了金戈作响,让他想起了当年的金戈之乱。
可是当时还有陆卿在身边。现在,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老弱妇孺都已安置好,城内的粮食也都清点过了,何叮铃翻检了几遍,脸色铁青:“下面的粮食都受了潮,不能吃了。”她看着江为锦:“这些东西最多也就能撑过三天。”
“三天够了。陆卿一定能回来的。”
何叮铃对陆卿没什么印象,但看江为锦信心十足,勉强定了定心。这时门外传来了慌张的脚步声,何叮铃的随身老仆匆匆跑了进来:“夫,夫人。”
他还没说话,江为锦就听见了哨声。尖锐又急促,直冲云霄。
阿速人攻城了!
陆卿咳嗽了一声,吐出了一口血沫,这才觉得胸口稍微舒服了些。
路上遇见了一些骑着马的异族人,陆卿看他们的样貌打扮并不像是阿速人,可是来人又都带着兵刃,行动迅速,显然是有备而来。
不是阿速人,为什么又出现在城外呢。
陆卿猜测,他们是其他部落的,不如阿速人兵强马壮,所以徘徊在城边,只等阿速人攻下城门,自己也趁机浑水摸鱼捞些好处。
这样看来,阿速人只怕这几日就要开始攻城了!
他狠狠地皱着眉,恨不得立刻调转马头去瞧瞧。可只走了几步,陆卿又顿住了。
江为锦说的对。他回去救不了全城的人,现在能救人的,只有古泽!
他深吸了几口气,拨回马头:“驾!”
素枫,等我!
江为锦头痛的厉害,眼前一片一片的都是雪白,好一会儿才能看清楚眼前的人。
葵儿:“你没事罢???”
她把江为锦拖到城墙的边角,还不放心。又找了个破旧的盔甲盖在他身上:“我看见那一鞭朝你打下来,吓死我了!”
“没打中我。”其实还是打中了他的肩膀,现在半边手臂都麻了。但江为锦不想她担心:“你别慌。城门怎样了?”
“我看过了,阿速人不擅陆战,城门守的好好的,我就是怕他们要从城下爬上来。”
她一面说一面不住回望。正好瞧见一个阿速人跳过城墙,就顺手拿起江为锦的弓箭,正中那人的脑袋。
“好箭术。”
葵儿:“和你比差的远了。我总是听卿哥哥说你,他说你文采好,人又聪明,还练的一手好箭术。”她的脸蛋脏兮兮的,全是土和灰尘:“我没读过书,也不认识什么字,所以肯定是比不上你的。可我就想着,我能练武,能学射箭,哪怕只这么一样,能和你差不多也行。”
葵儿:“我以为你贪图京城的荣华富贵,不想要他了。我看见他坐在戈壁上,一动不动地瞧着月光,心里真是恨死你了。我知道你救了我,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该有这样的心思。唉,其实如果你俩一直都好好的,我一辈子也不会打扰你们,可你抛下他了,我就起了别的心思。”
这不是一个好地方,也不是一个好时机来说这些事情。可葵儿就像是预料到自己躲不过这场灾难一样,执意要将自己的心思说出来。
“我心里知道我是比不过你的,只是抱了那么一丁点的侥幸,万一他对你死心了呢?”
江为锦:“。。。。。。”
“可我还是错了。我现在知道了,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没什么比这个更好了。”
葵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摇头:“算了,如果我死了,你也别告诉他我这么喜欢他。人都没了,还要他惦记我做什么呢?江大人,你放心,我答应了他要护你周全,就算是豁出命,我也要帮你逃出去。”
城里传来了哭喊声。
江为锦看见天空泛着灰黑色,好像又要下雪了。
“我们都不会死。我们一定能等到陆卿回来的。”
何叮铃也受了伤,不过她生性坚韧,只是拿粗布随便一裹。江为锦撞见她急匆匆的出去,连忙拦住:“关夫人!”
何叮铃一顿步。她看见江为锦额头红肿,面色白的都有些发青了:“你,你受伤了?”
“不碍事。我还有些事,是关于城中布防的,想要和夫人说。”
何叮铃松了一口气:“正好,我也要找你。”
她从怀中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递给江为锦。
可江为锦头上受伤,现在眼睛看东西还是模糊一片。只勉强看了两行,就晕的不行:“夫人您直接说罢,这信上写的什么?”
“这是在守城兵的尸体上发现的。信是阿速人写的,我认识一些阿速字,信上说。。。。。。。”
“说什么?”
“说他们已经知道城中粮食短缺,无人重守,料定我们撑不过这几日。”
“不要听他们说,这只是他们的技俩罢了。”
何叮铃眼神微动:“信上还说,他们愿意暂停攻城,退后百里,放我们一马。只要,只要。。。。。。。”
她猛抬头,盯住江为锦:“只要我们交出一个人。”
江为锦了然。
“大梁才子,江为锦!”
虽然相隔不远,但古泽民风安详,以丝绸和瓷器闻名,自然也富饶很多。守城的看见陆卿一身灰尘,全身上下围的密不透风,只露出一双极美的眼睛,顿时戒心大起:“你是谁,可有文牒。。。。。。。”
陆卿懒得听他废话:“叫你们的头儿出来!”
何叮铃:“我猜,你就是江为锦罢?”
她不等江为锦回答,就自顾自点头:“我看你的谈吐行为,也不像是一般的世家子弟。如果是以修典扬名天下的江为锦,那就说的过去了。”
江为锦:“我是。”
“我只是奇怪,阿速人怎么知道你在城里的?”
“他们之中,有一个人认识我,在京城的时候就已经打过交道。”
“原来如此。”
何叮铃:“江公子,你听说过方闻经说么?”
“听说过。说的是大梁十三年,南方遇到旱灾,大贪官唐闻经克扣赈灾款,使百姓困苦,易子而食的惨事。关夫人,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担心城里的人也会像那些人一样,即使撑住了攻城,也会因为粮食不够而饿死。可是不会的,陆卿。。。。。。”
“我不认识什么陆卿。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回来。可我知道这城快守不住了。” 何叮铃形容憔悴,似乎一夜之间就老了数十岁:“我只知道,我不能让这座城里,发生这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