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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末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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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连续多天的天气反常,人心惶惶。
田雨溪艰难前行。这位刚刚采访到大案的法制报记者,此时的志得意满已经被大风吹散殆尽。
冰雹来得很急,先是如同黄豆大的小颗粒,不一会就演变成乒乓球大小纷至沓来,这还了得。
田雨溪就近跑到路边的小建材店躲避,眼瞅着冰雹来势凶猛,如拳头大落在地上发出砰砰的声响,窄狭的屋檐已无法遮蔽,田雨溪推门进到店里。
店主很年轻,有着好看狭长的眸子。这张清秀的脸庞并没有因为田雨溪的到来而起了一丝涟漪,相反笃定她的意图未加理会。
两个人互相都没有开口,只有冰雹砸在屋顶的声响在屋中回荡。
轰——,晴天一阵响雷,紧接着屋顶被撕裂一道大口子,巨型冰雹急速下落,将两人脚下的地板也击穿了。
田雨溪的啊还在喉间弥漫,脚下一空掉了下去。
半晌,烟尘渐散。
田雨溪睁开了眼,踉跄的爬起身来向上望去,倒抽一口冷气。
大半屋顶已经不见了踪影,罪魁祸首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眼前浮现出清俊的脸,田雨溪慌忙四下张望,看见角落里那人紧闭着双眸,身旁有许多冰雹的碎块,走近些,才看见他脸上并无伤痕,呼吸也很稳定。
田雨溪不由觉得万幸。
这应该是一间地下室,大块冰雹在房间中央形成一座“雪山”。
田雨溪艰难的爬到“山上”,将将够到上面的房间,她转身准备唤醒昏迷的人,目光落到了另一个角落,顿时愣住了。
(二)
那里有个人,被绑住的一个人。
田雨溪走进想看看清楚,不料那人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惊得半坡的人滚了下来。
“你是谁?”嘶哑的声音传来。
“这,这话应该我问你?”姑娘装着胆子说。
“林聪呢,林聪在哪里?”
林聪——田雨溪下意识朝林聪所在的方向看过去,尽管被“雪山”遮挡,她什么也看不见。
那人仔细观察着眼前的女孩,她很漂亮,清澈的目光不含一丝杂质,不由得咧嘴笑了。
“你是林聪找来了替代品吧,不得不说林聪的眼光很不错,一直不错!”
“什么替代品?我,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不认识,那就更好了。小姑娘,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不管田雨溪愿不愿意听,那人还是自顾自的讲起来........
“有一个苦命的女人,丈夫英年早逝,独自一人带着女儿艰难的生活。这时,她认识了同样离异的男人,男人很照顾她,也很疼爱她的女儿。于是女人带着女儿跟男人和他的儿子一起生活了。
就这样过了十年,两个孩子都长大了,女孩越来越漂亮,一家人的生活也慢慢好转。
令男人没有想到了是,女人生病死后,自己聪慧的儿子近几年一直在对女孩做着禽兽般的事,直到女孩的肚子越来越大后,事情再也瞒不住了。男人气急了,发誓要宰了这个畜生,没想到男孩的羽翼丰满,男人不是对手。
于是,他被绑在这里已经好几个月了.....”
(三)
田雨溪当然知道眼前的人就是故事中的男人,可是她实在不能将丧尽天良的儿子跟脑海中那张清秀的脸庞等同起来。
但是,人不可貌相。
田雨溪问道:“那个女孩呢?”
男人长叹一口气:“将孩子打掉后,小萍就有些神志不清了,我害怕那个逆子再来骚扰她,就带着她来到这个地方开了一家小小的建材店。没想到那个逆子还是找了过来,趁我出去进货时,再一次欺负了小萍,小萍她....”男人哽咽着说不下去,泪水从脸上划了下来,仿佛滴在了田雨溪的心上,作为法治报的记者她比常人更加难以容忍这样的罪恶,“那小萍?”
“小萍,小萍那孩子彻底疯了,在马路上又唱又跳,抓了好几次,实在是看不住,最后,小萍她被车....”男人再也说不下去,泣不成声。
田雨溪的心刺疼了,花样的年华中途凋零,让人扼腕叹息,试探着问:“所以,你是被林聪绑在这的。”
哭泣的男人猛地抬起头,目光炯炯的看着田雨溪,急迫的说道:“姑娘,快,快给我解开,一会那小子来了,你也要遭殃了!”
田雨溪急忙给他松绑,刚扯开结头,一旁传来林聪的吼声:“不能松——”
田雨溪转过头来,林聪从“雪山”大跨步下来,没站稳,跌倒在田雨溪脚下。
他清秀的面容有些狰狞,急切的说:“不能松。”
男人看见林聪便破口大骂,骂他天理不容绑架亲生父亲.....
显然田雨溪被男人的故事打动,认定林聪便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急切的又要解开绳结,被林聪一把拖到了一旁。
林聪居高临下的审视着男人,男人依旧喋喋不休的骂着......
林聪用手掐住了男人的咽喉,一旁的田雨溪尖叫着喝止,刚刚那一下使得她有些晕,艰难的要爬起来。
林聪表情痛苦,松开了手:“小萍她一直觉得你是天地下最好的父亲....”
恢复呼吸的男人干咳了几声,突然笑了:“小萍还不是认为你是她的好哥哥,你还不是一直爱着他....”
林聪怒道:“小萍从来没有想到你会如此对她....”
男人咧着嘴带着一丝不屑:“我只不过是将你的想法付诸行动,有什么错。在说,我照顾她们娘俩那么多年,要些回报难道不应该么?”
林聪见事到如今男人依旧理直气壮,突然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痛苦的弯下身去将头深深的埋在膝盖中。
田雨溪站起身来,男人呼唤着她,让她为其松绑,并承诺会“报答”。
(四)
心如刀绞的林聪听见了“报答”的词语,如梦初醒,一声厉喝阻止了田雨溪渐行渐近的脚步。
“当初你色欲熏心欺负小萍,如今你又想对别人下手,我,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我可是你老子,你想怎么样。”
两个截然不同的说法摆在田雨溪面前,一时间她难以抉择。
就在这时,大地一阵轰鸣,紧接着天旋地转,几个人都东倒西歪。
然后,已被扯松的绳结再也困不住野兽,他挣脱束缚与林聪厮打在一起。
两个人难舍难分,天空也跟着凑热闹,响起了一声声闷雷,冰雹就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林聪和男人都被砸伤了,浑然不顾,只是林聪到底年轻,占了上风。
冰雹越落越多、越来越大,一个篮球大的冰雹从田雨溪头顶落下,她紧张着浑然不知,林聪瞥见了,猛地抱着田雨溪滚到一旁,右小腿被砸中了,汩汩的鲜血流淌在雪上,分外刺眼。
男人见林聪受伤,走到角落躲避冰雹,嘲讽的说道:“你个逆子,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看样子老天待我不薄,不仅砸伤了你,还叫个美女送上门来,哈哈哈哈....”
林聪双眼通红:“我可是你亲儿子....”
男人朝林聪吐了口吐沫,骂道:“亲儿子又怎么样,我一样也不放过。你个逆子带着小萍那个贱人打掉了孩子,打掉了你的亲弟弟,老子想起来就恨的牙痒痒。”
林聪扶着伤腿痛苦的哭泣,不知是伤痛还是心痛:“你这个魔鬼,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怎么能这样对小萍,呜呜呜呜”哭声带着无尽的凄凉与悲哀....
田雨溪扶着林聪,看着他满面哀伤,她体会到他从心底里挣扎与痛苦,孝义与道德情理之间博弈难决胜负。
她愤怒的指责男人,男人却哈哈哈大笑:“小丫头生气起来也很美呀,别急,解决了这小子我就来好好心疼你。”又冲林聪骂道:“小子,要不是想着你能挣钱给老子养老,老子早就掐死你了,费大劲养了个白眼狼。娘伺候不了女儿替,怎么了,你个孬种一点都不像老子,喜欢就上呀,老子又不介意父子共用一女。”
林聪恨到瞋目裂眦,挣扎着起身扑向男人。
(五)
说时迟那时快,扑倒的一瞬间地底突然天崩地裂一般翻腾,脚下裂开一道缝隙,越扩越大,两人身体不由得向下倾,田雨溪一把抱住了林聪大腿,阻止他下沉的去势。
男人就没有这样的好运了,死命的抓住林聪的手,整个身体悬在半空,身下是黑不见底的深渊。
冰雹噗噗索索的落入深渊,转瞬即逝,男人哀求道:“儿子,你原谅老爸吧,小萍她妈死的早,小萍实在太动人了,爸也是一时没克制住,才....”话音未落,裂缝更加宽了,仿佛死神之手将大地撕扯两半。
田雨溪死命的试图让林聪远离深渊,林聪看着父亲的脸,挣扎、痛苦、悲哀搅动着他凌乱的心,他喃喃道:“小萍她曾是那么活泼,那么美丽。多少次她用乞求的目光看着我,希望我能解救她,可我又做了什么呢?做了什么呢。”自责懊悔的情感浓稠的化不开,窒息了林聪的呼吸。
亲手弑父,他实在做不出来;放任恶魔存活,他于心难安;他一错再错,如今天地人都容不得他犹豫。
林聪转头深深的看了一眼田雨溪,一样的青春美丽、一样的多愁善良,他毅然决然试图挣脱田雨溪。
就那一眼,田雨溪知晓了林聪的意图,尽管大地又剧烈地打起了哆嗦,她咬紧牙关始终不松手,导致三个人都有下倾的去势。
林聪怒急,说道:“姑娘,你放手呀,放手呀。要不我们都会掉下去的。不过萍水相逢,不值得的。”
田雨溪哭泣道:“不,不,你是好人,没有做错任何事,你不能为他陪葬。”
男人骂道:“费什么话呀,要死一起死,要是不想死,就把老子拉上去。”
三人去势更甚,危险越逼越近,田雨溪用力使得脸涨得通红,苦苦哀求着林聪,林聪看着眼前一脸狰狞的不能称之为父亲的男人,又回过头看着泣不成声的田雨溪。
眼一闭,松开了手。
哀嚎怒骂声不绝于耳,不过瞬息间,万籁俱寂。
田雨溪费劲的将林聪拉上来,还来不及庆幸劫后余生,又迎来一波猛烈的冲击。
两人躲在角落,相互依偎着,不知道过了多久,被震晕的两人苏醒过来,从废墟中走了出来。
外面一片白雪皑皑,纯洁的白掩盖了末日后的断垣残壁、满目疮痍。
世界末日。
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远远地女孩好听的声音传来:“你会一直陪着我么?”
“这么些天都没有见到一个活人,不陪你陪谁呢?”
“也对哦!”
....
余月后,两人将周围能用的物资收集到一处尚算完好的房屋内,田雨溪用好不容易寻找到剃须刀小心翼翼的替林聪刮胡子,突然又问道:“你说,会有幸存者么?”
林聪斩钉截铁的回到:“会的。”
“那你到时还会一直陪着我么?”女孩追问。
林聪无奈,不管什么问题最终都能绕回到这个问题上。
他一把将田雨溪搂到胸前,用胡茬刮着她的小脸,说道:“不管有没有幸存者、不管幸存者中有没有女的,不管女的长得有多漂亮,我都会坚定不移的陪着你,不因全世界只剩下我和你、不因寂寞、不因我知恩图报以身相许、不因——你心中想着小萍的那些猜想......”
林聪停顿了,用嘴轻轻地啄了田雨溪粉红的小嘴,在她耳边轻声说:“只因,我————爱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