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009年10月16日 疏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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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6日，星期五，晴
上课铃声响起，徐京墨又是在最后一秒冲进了教室。讲台上的教授不悦地扫了他一眼，打开课件，开始了讲课。
徐京墨径直走到李杨身边的空位坐下，扫了一眼前坐在两排苏木的背影，抿了抿嘴唇。
“你又迟到。”李杨小声说。
“没迟到啊，铃声不刚响嘛，正好正好。”徐京墨惯常嬉皮笑脸着。
“怎么最近你都不坐苏木旁边，让我给你占位子了？”李杨问道。
徐京墨再次扫了一眼坐得笔直的苏木，眼中闪过一丝黯然，随即笑道：“坐后面多好，不听课老师也看不到。再说了，老打扰人家苏木听课，我也会不好意思的。”
“哎哟喂，你还会不好意思？妈耶……”李杨假装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徐京墨咬牙切齿狠狠捶了李杨的大腿。
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徐京墨从小就对旁人的情绪很敏感。许是跟父母不算亲近的缘故，他总是小心地观察着父母的脸色，害怕在有限的相处时间里，自己表现得不好，惹父母不高兴。他知道大人都喜欢活泼爱笑的孩子，所以他努力表现得乐观开朗、讨人喜欢，久而久之，他发现就算心里不开心，笑一笑也就没那么难受了。对于感情的事儿，他一向算是有天赋，所以上高中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跟别的男孩子是不一样的。
他没有喜欢的女孩子。他从来不参与男孩子讨论女孩子的谈话。他跟着舍友偷看片儿的时候没有任何冲动。极其偶然的，他看见过一对儿男孩子在角落里偷偷接吻，当时他的心脏快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那时候，他就意识到自己跟别人是不一样的。
他喜欢男生。他是同性恋。
自从上次徐京墨和苏木从工作室回来，他就弄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他很懊恼，苏木性格内向，却跟自己走得很近，明显是拿真心和自己交朋友的，而他却毫无廉耻地喜欢上了苏木。
我拿你当兄弟，你却想睡我。
所以徐京墨很气自己，他越气自己越不知道该如何再面对苏木，越不知道怎么面对苏木就越是气自己，他钻进了一个解不开的恶性循环。
其实苏木一早就察觉到了徐京墨不对劲，也试着问他，可他避重就轻、含含糊糊，苏木又不是喜欢纠缠的人，便没有再深问。
课间的时候，坐在李杨另一边的季飞也凑过来问他：“墨儿你最近怎么跟我们混了？”
徐京墨没好气地道：“怎么，谁规定了我就只能跟苏木坐一起吗？”
季飞道：“那也不是，只是你突然这样，我有点不习惯。”
“什么突然这样，都十二天了好吗？”徐京墨白了季飞一眼。
“十二天了？你记得还挺清楚……”李杨说者无心，徐京墨却微微红了脸。
“哎呀，人家苏木说不定早就烦了我了，没好意思说出来而已。”徐京墨试图转移话题。
谁知季飞一撇嘴：“你小子真没良心，人家苏木那么关心你，你还这么说，真没点b数。”
“老季你啥意思啊？”徐京墨有点没底气。
“你刚来那会儿，是不是闹肚子，是人家苏木拿了盒牛奶放你桌子上的。还有，你这次感冒，也是人家苏木，想着从校医院拿了药给你。就算是平时吧，哪次带饭忘了你了？哪次没给你占座？”季飞边数落他边拿白眼瞅他。
徐京墨被季飞说得没脾气，愣了一会儿神，最终也只能苦笑了一下。原来那盒他不认识牌子的牛奶是苏木给的，还有凭空出现的感冒药，都是苏木在默默关心他。作为兄弟，苏木对自己真的很不错了。可越是这样，越是对苏木不公平。他不知道怎么收拾自己的心情，只能选择疏远。
晚上在宿舍，徐京墨正画着画，突然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小墨啊，你爸他……”徐妈妈在电话那头声音哽咽，“他被‘双规’了……”
“什么？!”徐京墨大惊，“为什么？”
“怕是得罪了上头的什么人。”
“爷爷奶奶他们也没办法吗？”
“已经尽力在活动了，这次怕是……”
“妈，我这就去请假回家。”
“小墨，你别冲动，”徐妈妈努力平复心情，温声安抚，“你回来也起不了什么作用。我打电话只是让你知道这事儿，你也长大了，家里的事不能总瞒着你，男子汉得学会承担。这段时间妈妈可能没时间打电话给你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挂心……”
挂断妈妈的电话，徐京墨有一阵茫然，仿佛自己刚刚是在做梦。待他清醒，胡乱穿了件外套向外走去。
刚走到宿舍楼外，不巧迎上回来苏木。徐京墨脚步顿了顿，看了他一眼，飞快地走了。
初秋的夜晚有点凉，月亮被云遮盖，操场上微弱的路灯昏暗不明，地上有没扫净的落叶，透出一股凄凉。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徐京墨望着远处的路灯发呆。周围空无一人，寂静得能听见树叶落地的轻响。
父亲高大的身影浮现在徐京墨眼前，虽然不常陪他，可印象中的父亲总是微笑着，温和从容，好像从没有过烦心的事情。工作很忙，父亲也不会忘记给他买书，还总是一摞一摞地买，每次都会叮嘱他“多看书，书籍能给人力量”，偶尔也会陪他跑步打球，更不用说一直以来衣食无忧的平静生活。除了应酬多，也算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了。
虽然徐京墨对父亲的工作内容不太了解，但他知道公安系统的复杂和风险。即使有爷爷奶奶的关系网在，可毕竟他们早已退休，这次父亲被“双规”，到底结果会怎样，他真的没有把握。
若父亲真的就此……徐京墨把脸埋进双手，长长叹了口气。
少年人的成长，往往就在那么一瞬间。
“徐京墨。”
说话的人声音凉凉的，像这秋夜的空气，徐京墨的心又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诧异地抬起头，苏木爱穿的阿迪球鞋进入眼帘。他不敢继续向上去看那人的脸，只闷闷地说了句：“你怎么来了。”
苏木递过一罐啤酒，见徐京墨不接，那手又晃了晃酒瓶。徐京墨抬手接过，瓶身很凉。 苏木把另一只手里拎着的一打啤酒放在台阶上，侧身坐到徐京墨旁边。
徐京墨看着手里的啤酒罐，出了一会儿神，没头没脑地想到：“苏木同学，你好像未成年吧？”
苏木看了看他，眼里有点点灯光投射，又转过脸看向前方，似是自嘲地笑了一下：“今天成年了。”说完，“嘭”地一声打开了啤酒。
徐京墨盯着苏木的侧脸眨了眨眼睛，反应了一下：“今天是你生日？”
苏木没有开口，默认了。
徐京墨睁大眼睛：“那……那……”
“没人记得，挺好笑的吧。”苏木喝了一大口酒。
看着对方面无表情的样子，徐京墨道：“不好笑。”说完，有点赌气地也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了胃里。
“你遇到什么事了。”苏木用的是陈述句。
“你怎么知道？”
“愿意说说吗？”语气温柔，苏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徐京墨沉默半晌，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就喝酒。”苏木用啤酒罐碰了碰徐京墨的。
突然起了风，树叶的沙沙声响了起来。徐京墨揉了揉被风吹乱的头发，他想问问苏木，是怎么找到自己的，也想问问为什么一个人过生日，却忽然不知道从何问起。他看着苏木咽下啤酒后嘴角上的零星泡沫，不由自主抬手想去帮他擦掉，可还没伸出去就生生停住了，他收拢手指，大拇指在食指上摩挲了几下，最终收回手，只仰头灌下一大口酒。
苏木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默默喝着，说话的声音似乎也染上了些微苦涩：“最近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咳咳咳……”徐京墨呛了一口，没想到苏木会问得这么直接，他脸颊微烫，随手擦了擦嘴角的酒，低下头：“没躲着你……”
苏木轻笑一声，不打算拆穿。
听见苏木的笑声，徐京墨的脸更红了。
“给。”苏木又给徐京墨开了一罐。
“生日快乐！”徐京墨说得真诚，碰了一下他的啤酒罐，“十八年前，你来到了这个世界，我……我很开心。”
苏木扯起嘴角，似乎有点高兴。
两人闷闷地喝完了一打啤酒，苏木倒是神色如常，徐京墨的眼睛却像蒙了一层雾，看向前方时根本无法聚焦。仔细一看，明显是醉了。
“苏木……”徐京墨站起来，身体摇晃了几下，苏木赶紧扶住他。
“你说我该怎么办……”徐京墨甩开苏木的手，“万一我爸他……可我什么都做不了……做不了……”
“你醉了，回去吧。”苏木扶住他的胳膊。
“我没醉，”徐京墨这次没有甩开苏木的手，而是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苏木，苏木对不起……我不是要躲着你……我，我必须离你远点……远点……”
苏木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胡乱说着醉话的人，想拉他走却发现拉不动。
“苏木……”
“嗯？”
徐京墨突然发力，把苏木拉近自己：“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苏木好笑道：“我不该生气吗？”
徐京墨眯着眼睛，好像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懵了一会儿，点头道：“应该。是我……是我不对……”
“你哪里不对了？”
“嗯？哪里不对……哪里都不对，苏木，你知道吗？我哪里都不对……”
醉了的徐京墨有点消极，眼神很暗，微蹙的眉间有着说不出的忧郁，苏木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有点可怜。他不忍心再逗他，出声安慰：“你没有不对，你只是不开心。”
徐京墨原本垂着的眼眸突然抬起，凑近苏木，观察着对方的眼睛：“苏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好难过啊……”
徐京墨的眼里有一层水汽，眼尾也有些红了，苏木感觉到他带着酒香的呼吸喷在自己唇上，没来由地觉得心疼。他最近很不对劲，而且这个不对劲跟自己有关。可苏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在他的认知里，从来没有处理过这种局面。从小到大，他没有关系亲近的朋友，他不知道怎么跟朋友相处，更不知道怎么解开朋友间的矛盾。
徐京墨淡红的唇离得太近，白皙的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柔柔的光泽，眼神迷离恍惚，带着些软弱和无助，这一切都好像在无声散发着诱惑。苏木喉结一动，鬼使神差地轻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温软的触感拉扯着苏木的心脏，竟然牵出丝丝折磨来。徐京墨直直盯着苏木，苏木也似乎被自己刚刚的行为吓到了，正要开口，肩膀骤然一重，徐京墨的头栽在了他的肩上，从远处看，仿佛两人亲密地拥抱在一起。
苏木呆立了很久，最终定了定心神，似是叹了口气，将徐京墨的手臂搭在肩上，揽着他的腰，一步一步走回了宿舍。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2009年10月16日 疏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