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卜侬身今日丧》路修远PL4

3、玉阶生白露

　　秦桑并没有睡着，他只是在等冯医生走，他态度这么不好，冯医生也许就不会来了，那么，那个声音好听的医生应该就会来了吧
　　然后就听见了门口两人的对话
　　皮鞋与地板碰撞的声音渐渐近了，近了。
　　可是他怎么不说话？
　　小屁孩说他脸红了？为什么脸红？
　　秦小桑睁开眼，隐约看见逆光中的高大身影，想用手揉揉眼睛，上半身却疼得抬不起来，锁骨处还一阵一阵的胀痛。
　　“季医生？”
　　少年的嗓音沙哑而稚嫩，似乎比前日动听了些，季城不自觉地这样想，念及此喉头动了动
　　“嗯，我来看看你”
　　说着自然地拿起床头柜上的纸杯去病房角落处接水，然后端回来递给直直盯着他的秦桑
　　秦桑怔了几秒，然后虚弱道：“我不喝这里的水”
　　季医生一时手足无措，鬼使神差地把自己的杯子递给他“那就喝我的吧”顿时脸有些发烫
　　“哇，大哥哥你耳朵都红了欸！”隔壁床的小男孩跪在床尾一脸新奇地看向他，眼里装满戏谑
　　季城佯装严肃瞪了他一眼
　　病床上的秦小桑着急地问：”季医生你生病了吗？生病了可以请假的吧，不用这么辛苦自己啦，生病应该休息的。”
　　“我没生病”他不好意思地解释，其实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似乎是在怕什么，应该是，怕少年的拒绝？“你先喝水”考虑到少年手脚不便，他坐在病床边凳子上打开水杯准备喂水
　　耳朵上传来温润触感，季城感觉自己像是中了什么邪术，动不了了，耳朵却越来越烫
　　少年的柔软掌心覆盖在他的右耳上“哇，真的有些烫呢”说完收回手，因为疼痛还倒吸了一阵冷气
　　这小屁孩不知道术后不能老是乱动吗，还够起来....捂他耳朵，真不要命
　　见季城神情突然严肃，秦桑温温地“季医生，我想喝水”句尾还特意延长荡了个波
　　这是在，撒娇吗？我感觉我耳朵降不了温了，季大医生暗戳戳骂自己不争气
　　梁丘提着保温桶到医院时已经十一点多了，他没戴眼镜，只远远看到医院门口貌似有一坨黑黑的东西，慢慢走近才发现是个人，这个身形，有点眼熟...
　　那人也抬头，两人视线相撞，一个疑惑，一个惊喜
　　“你来啦？我等你好久了。”徐朗笑得一脸阳光
　　皱眉回忆了半晌，梁丘才想起来他们俩昨天在医院见过，就是昨天那个超级娇羞的大妹子？不过他等我干嘛，他怎么知道我要来？
　　虽然想了很多问题，梁丘还是一个都没有问出口，只是友善而疏离地一笑：“走吧，先进去吧。”
　　“好。”徐朗内心开始开始蹦迪了，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快地昭告世界：他还记得我！
　　梁丘中午还安排了一场手术，已经提早去准备了，隔壁床的小男孩又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秦桑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心想怎么今天比昨天还痛，手机都拿不起来了，梁丘怎么还不来呀，好饿哦。
　　曹操就是说不得
　　梁丘如同灾难中的救世主，踏进病房门，徐朗猥猥琐琐地跟在后面
　　中午做完手术的季医生回到办公室，脱下白大褂准备休息一下，手机就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看到屏幕上“魔教教主”的来电提示，季城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她妈肯定又下凡跟隔壁李大妈打麻将了
　　“喂！儿子啊，跟你说，隔壁李大姐家有个侄女，学历挺高，人长得也乖巧，听说啊，还孝顺，难得的好姑娘呢，要不什么时候你们见见面？”
　　“你见着人了”季医生倚在桌子上，头疼地揉揉眉心
　　“当然啦，就在你李大妈家呢。”
　　“不见”
　　他的果断回绝自然是引起了季妈妈的不满
　　“你不会喜欢男的吧？隔壁李大姐的儿子就是，被一小男孩迷得五迷三道的，你可别跟他学”
　　否定的话到了嘴边被硬生生噎了回去，那个病床上的小朋友白净的脸不断在他眼前放大
　　半晌，才说了句：“瞎想什么呢”
　　他妈妈火急火燎道：“反正我不管，这次的人你得给我见，必须见！听见没有。”
　　“再说吧。”继而手快地挂了电话
　　不是说催婚催久了会佛系一点吗？怎么他的妈妈就越来越着急了呢？
　　这边被挂电话的云秋可就生气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懊恼着：这不争气的臭小子。
　　办公室没开灯，褐色的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的，光线暗淡
　　季城难得颓废地靠在椅背上，大掌自上而下粗鲁地抹了把脸，重重吐出一口气
　　喜欢男孩子吗？他对秦桑的感觉，应该不是喜欢吧，只是觉得他可爱而已，仅此而已，应该是单身太久了，是啊，单身27年能不久吗？应该是到了开展一段恋情的时候了，这次老妈介绍的对象，还是去见见吧
　　季城内心还是十万个不愿意的，对于感情，他还是更相信中华传统中所言的缘分，像相亲这样的，就像是封建社会里的旧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完全没有感情和自由可言。
　　第二天，季医生没来看秦桑，是冯琳来的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他都没来
　　第六天，秦桑终于忍不住问冯琳：“季医生怎么不来了”
　　冯琳垂眸，秦桑看不懂她的情绪，但还是闻到了空气中苦涩的味道
　　“听说季医生家里有事要忙。”
　　“哦，好吧。”
　　秦桑的身体慢慢好起来了，季医生还是没有来
　　到他终于能够自由走动的那一天了，他叫梁丘陪自己去转转，其实是想去季医生的办公室看看他，或者，能在医院的走廊里偶遇他，那也是好的，他有点想他了。
　　思念总是会发酵的，他已经从一块小饼干发酵成海绵宝宝了。
　　最近徐朗总是绕着梁丘转，对他比对自己这个病患都好，总是能看到他眼里冒粉色泡泡，他是生病了吗？
　　和梁丘有说有笑地慢慢悠悠走到住院部前台，一个女人挽着季城的手，比季城矮许多，有些瘦弱，但眉目间还是有些许冷冽，她开心地笑着，季城也在笑，他们像是没有注意到他一般从他身边经过，季城没有看他，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心脏钝痛，呼吸变得困难起来。痛得他都站不住了。
　　梁丘被他苍白的脸色吓到了，问他：“不舒服的话咱们还是先回去吧，改天再出来转。”
　　秦桑定了定神，向他微笑“我没事”
　　然后轻轻推开他的手走向前台
　　秦桑对前台小护士甜美一笑，问：“护士小姐姐，你知道刚才和季医生走在一起的是谁吗？”
　　小护士受到微笑暴击，眼里还在冒小红心：太可爱了吧，好适合被....不行不行，我在想什么啊！
　　“哦，你说那个啊，是季医生的女朋友，听说俩人还是校友呢，感情可好了，他女朋友经常送他来上班呢，据我们护士长说，俩人都快订婚了。”
　　在回病房的路上，秦桑都是失魂落魄的，双眼无神，梁丘察觉到了他情绪不对劲，听到他问小护士的问题，隐约明白了些什么，可是此时，他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秦桑的小脑瓜里还循环播放着季医生耐心喂他喝水的样子，还有他耳朵红的样子
　　女朋友吗？快订婚了，就是因为有女朋友你才不来看我吗？你还......记得我吗？
　　周围的空气好像被抽干了，呼吸越来越困难，视线也越来越模糊，没有力气了，没有力气再走下去了。
　　“秦桑！”怀抱是梁丘的，很温暖，但是梁丘你别抱我啊，徐朗又要瞪我了啊......
　　到了办公室，季医生冷下脸拨开了李芸的手
　　“以后别挽着我”
　　“你刚才不是挺喜欢的吗？”李芸皱眉小声嘟囔，竟有些撒娇的意思
　　不可爱，一点都不可爱，季城想
　　刚才进大门，在前台处遇到那个小朋友了，几次夜里去病房看他，他都是熟睡着，看不出变化，今日一见，他好像变瘦了，不是好像，是真的变瘦了，皮肤都变成了死白，嘴唇有些干裂，他是不是没喝水啊
　　“你先回去吧。”季医生毫不留情地想要赶走这个即将成为他未婚妻的女人
　　不知这女人给他妈下了什么迷魂药，现在被迷得五迷三道的不是他，倒变成了提醒他的老母亲，一个劲地撮合他们俩，还不能吵架不能分手的，他一反对他妈就用抹脖子上吊威胁他，全然没有曾经那个优雅女人的样子，如今还计划着怎么让他们俩订婚
　　李芸自然是听得出他语气中的不耐烦的
　　生气地夺门而出，门被撞得“咣”一声响，惊到了路过的病人和医生护士们
　　季城颓然坐在椅子上
　　本来以为谈个恋爱可能就不会把注意力放在秦桑身上了，但似乎没有什么作用，他想去看秦桑的欲望倒是越来越强烈了
　　所以在办公室处理了两个小时工作后，迫不及待地就去了秦桑的病房
　　病床是空的，被子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床尾
　　“哇，大哥哥，你好久没来了呢。”
　　隔壁床的小屁孩惊喜道
　　见季城的目光一直钉在那张病床上，就好心地解释：“那个大哥哥已经出院了哦，今天他还是睡着了被抱回来的呢，醒了就走了。”
　　“他有没有说什么？”
　　“出院。”
　　季城疑惑地看向小屁孩
　　“他就只说了这两个字啊。”
　　上了车，秦桑坐在后排，眼睛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梁丘看了眼后视镜里的苍白面孔，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喜欢季医生吗？”梁丘问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很久，秦桑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