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士山下》二月卿芜

1、清明 “清明时节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关于清明，可能人人想到的都是类似的画面。当然，乔佩佩除外。

　　乔佩佩，正值二八，半年前刚刚跨过中考大关，以683的总分成功杀入市二中的重点班。听起来似乎是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挥手一篇锦绣文章的学霸，然而——

　　“乔佩佩，物理34分。老师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没错，这是个偏科的理科废。

　　“二佩快起来起来，你看到哪一章了？我跟你讲又出来一个邻国皇帝，姓君贼好看！”同桌叶琪然疯狂摇晃趴在桌子上看小说的乔佩佩。

　　“我去！你比我先看一百多章你怎么才看到这儿！我跟你讲姓君的被小锦锦坑的也够呛，昨天上数学看到那段差点儿没憋笑憋死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谈到小说，俩人立马两眼放光分分钟聊得热火朝天。

　　“乔佩佩！佩佩！理理我！老师让你去办公室！”物理课代表张煜看着乔佩佩和叶琪然越聊越开心，忍不住出声提醒。

　　“啊呀听到了听到了，就去就去就去！”乔佩佩暂时告别了“姓君的”和“小锦锦”的爱恨情仇，慢吞吞地站起来，那模样恨不得跟叶琪然执手相看泪眼再告别个七七四十九天。等俩戏精过完瘾，乔佩佩才算是做好心理准备了。

　　绕过玩闹的同学，向物理老师的办公室走去。才出教室门，迎面看到了隔壁班的同学抱着一沓订正过的卷子，不经意一瞟，可巧正是物理。两个班的物理老师都是朱敬贤，想了想那位老师排卷子从低到高的习惯，又再看一眼最上面那张53分的卷子，乔佩佩总觉得自己这一去不会很顺利。于是故意放慢脚步，期望和隔壁班打个时间差。

　　市二中的学校很大，但是去掉领导办公区、停车区、食堂和实验室，分到每个年级就没多少，所以即使一步三回头的走，乔佩佩走到办公室楼下，其实也就三五分钟。这期间，隔壁班送卷子的同学已经跟她擦肩，踏上了回班的路了。

　　“死就死了，早死早超生。”乔佩佩心里这么想着，慢蹭蹭地挪上楼去。朱敬贤的办公室在二楼楼梯左手边第一个，乔佩佩先是在门口来回踱了几步，一直捱到下节课的预备铃响了才伸手敲门。

　　“老师好，我找朱老师。”

　　朱敬贤闻声抬头，看是她，又低头看了眼表道：“行啊乔佩佩，挺难请啊，这都几点了才来？”

　　“不是老师，你听我解释，张煜找我的时候我去厕所了，才回来一听您找我我就赶快来了。”乔佩佩面不改色，提前说好了是先就想好的托词。“那什么，老师我这次考的不太好，我回去一定认真反思认真总结，争取下次进步。”

　　朱敬贤听了一笑，边翻纸边说：“你这词儿够熟练的啊，我没记错的话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正好，你下节班会，我跟你徐老师讲一下，就说你有点儿事，咱俩聊聊你的成绩？”

　　乔佩佩苦着脸赶忙回绝说：“不了吧老师，徐老师可是我班主任，班主任的课我哪敢耽误。”

　　朱敬贤笑着一张脸油盐不进，一句“你班主任前两天还说你这偏科严重让我多对你上点儿心呢，迟到一会儿不会怪你的。”给她堵了回去。

　　乔佩佩见他不好说话，只哼哼唧唧地答应着，然后就四处乱瞟，也不说话。

　　“乔佩佩，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咱们学校初中部直升上来的吧，我前两天见你初中班主任，提起你他还夸你呢。我也问了，你初中物理是陈老师带的，她说你这孩子脑袋挺灵光的，就是有点儿滑头，但好好学也能考个六七十，你看看你这几次考的，啊？上次28，你说你考试发烧脑子不清楚我也没怪你，这次是不发烧了，34你可真行，你这脑子清不清楚也没啥差别啊。”

　　“那不还多了六分吗，好歹是个进步不是？你看上次才二十多，这次就三十多了，下次说不好就四十了。”乔佩佩小声狡辩道。

　　“呦呵？按你这意思我还得夸你了？那要像你这么算的话每次多十分一百分还不够你考了？怎么着，我们物理组还得专门给你出个千分的卷子？”

　　见此情形，乔佩佩觉得多说多错，自己还是少说为妙，于是三十六计，装鸵鸟为上策。

　　朱敬贤见她不说话，叹了口气，又说：“你说说你，能考进重点班证明你基础也不差，回回考个二三十分，别的不说，每次一排你们班的卷子你都在最上面，我这附近坐的几个老师都记住你了。不说别的班，单看隔壁班，这明明都是我一样教的，我也没跟你们藏私也没给他们开小灶，你说说这怎么能差这么多呢。”

　　乔佩佩这人，吃软不吃硬。你要是劈头盖脸训一顿，她也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可是一旦这么语重心长起来，她反而生出了一种对不起老师的感觉。犹豫再三，她开口说：“老师，我其实还是喜欢文科，这都已经分科了，等再过一年也就不学理科了，我们高考也不考这个。人家隔壁是理科班，我物理真的跟不上。”

　　朱敬贤一听作势要打她，嘴里还念叨着：“糊不糊涂！我不知道你不考物理吗？你知不知道学业水平测试要考物理！考不过去你就得补考，而且有些大学是看学业水平测试的评级的！不然我闲着没事招惹你？”讲完一低头，发现已经上课三分钟了，于是摆摆手道：“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这节班会有事安排，耽误久了也不好，你先回去吧。”

　　乔佩佩一听恨不得脚底抹油就开溜，留下了一句“老师再见”就溜之大吉。到了班里时班会已经开一会儿了，班主任徐老师问了一下情况，听说是被物理老师叫去问话了，也没再多问，摆摆手让她回去坐下了。

　　——“二佩，朱敬贤是不是又给你苦口婆心灌鸡汤了？”乔佩佩还没坐下，叶琪然的纸条已经递了过来。

　　——“你以为呢！每次都是一样的话我太难了。说好的一起垫底，你为什么考了51！”

　　——“前个选择题是之前上课讲过的，朱扒皮估计放水了，就改了个数据。你又是没看题瞎蒙的吧？蚊子再小也是块肉，就你老不当回事，我是扒皮我也天天怼你”

　　——“伤心了，过分了，那题目我看了也白搭，完全不会，写和蒙对我来说区别就是荼毒了我和轻松一下。”

　　“咳咳！”

　　讲台上刻意传来一声咳嗽声，乔佩佩和叶琪然立马坐正，抬头看到班主任的眼神从小纸条所在的位置一扫而过。“完了二佩，老徐看见了，咱俩得凉！”

　　“同学们好好听课，不要在下面搞一些小动作。这次的安全教育就到这儿，剩下的半节课，我们来讲一下清明的假期安排。”

　　“终于要放假了！狗然！约不约？！”
　　“谁不约谁是狗！”

　　“这次的清明假期有点儿特殊，大家都知道，咱们学校呢，这两年建了新校区，前几周那边已经全部收拾好了。不知道同学们有没有发现，楼上三个班这两周都没人，其实就是拉去新校区了，让他们先当开荒小白鼠，有什么不足的也都改正得差不多了，我们也就该搬进去了。所以这次清明呢，我们放五天假——”

　　班主任徐卫的话还没说完，大家听到五天假已经开始沸腾了，徐卫不得不用劲拍桌子维持纪律“干什么干什么！我话说完了吗！再喊这五天作业翻倍！”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班瞬间就安静下来了，徐卫往下扫了一圈，见都安静了才继续说：“咱们新校区建在新区，那边目前周边配套设施还没起来，但学校里的配置是目前咱们省最好的了，大体上来说只是换了个教学环境，问题不大。但是有一点，新校区是寄宿制。每位同学没有特殊情况都要住校，非节假日休息日不得外出。有特别情况的，这两天让你们家长给我打个电话说明一下，等会儿班长去我那儿拿寝室分配表，剩下的时间你们自习。”

　　徐卫说完，带着班长魏明就出去了。在班的大多都是没有经历过寄宿生活的，难免又是一阵讨论，魏明带回分配表后又闹了一阵，不过是跟谁谁谁不熟，跟谁谁有龃龉，想跟谁谁谁住一间。不过分配表是学校留过预案的，改起来麻烦，负责人一推二五六哪管学生之间的弯弯绕绕，所以最终大家还是不得不接受。

　　比如，乔佩佩和叶琪然。这两个人研究了一下，这个分配表很可能是按照入学成绩划分的，乔佩佩的683在班里也只是中上游的水准，而叶琪然，中考考了671，虽说也不低，但当时也只是擦线，差点儿进不了。得亏二中对本校生源有倾斜，叶琪然才算是稳了。所以，最后的结果是，两个人住了个邻居，两个乐天派的人还挺知足，互相引为“隔墙之交”，大呼也是一种缘分。

　　总之经过了五天轰轰烈烈的疯狂采购，挤过堵到宿舍楼下的车，市二中除了高三普通班的学生，全部搬进了新校区。

　　新校区换汤不换药，把各项规章制度都重新修订了，按照班级教师配置，重新划分文理科的班级。像乔佩佩所在的高一四班就更名为文科一班。从这之后，文理科开始分明：文科班减少理科课程，理科班同样减少文科课程，学生组织与社团开始越来越多，课余生活更加丰富。而一群少年人的生活，即将迎来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