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舟共戒》酒盏深浅

7、分明

　　心底的渴求在未经大脑思考的情况下脱口而出，他懊恼地抿了抿嘴唇，把手肘从沈韫戒手中抽出“对不起。”
　　沈韫戒长这么大头一次遇到这种请求。他可以在面对几千亿的大生意时神色冷淡，却在面对这种情形时陷入了怔忪。
　　眩晕的感觉上来了。尹寒舟闭了闭眼，跌跌撞撞地往沙发走去“对不起，我可能还要暂借一下你的沙发。”
　　沈韫戒好似才被尹寒舟的声音唤回了魂。
　　他往沙发上看了一眼，把助理叫了进来“把我稍后的会议推迟一小时。”
　　助理得了命令，刚准备转身离开。
　　“等下。”沈韫戒叫住她“帮我端一杯热水过来，稍微烫一点。”

　　尹寒舟感觉头晕的症状稍微减缓了一些。他把遮在眼前的手往上抬，揉了揉两边的太阳穴。
　　沈韫戒坐在他对面，低着头在沉思着什么。他见尹寒舟的状态好些了，把装了热水的杯子往他面前推了一推“喝点。”
　　尹寒舟觉得自己特没出息。对面的人传递过来的些微关心就能让自己冷寂的心活过来。
　　明明知道沈韫戒只是出于全社会都适用的社交礼仪才这样对待自己的。
　　尹寒舟一口口喝掉杯子里的热水，动了动逐渐回暖的手指“我该走了。”
　　他站起身，双手在裤袋里翻翻找找，把揣在兜里的口罩拿出来戴上“谢谢你的热水，今天真的很抱歉，我以后…”
　　“我的家庭…”沈韫戒突然开口，“可能并没有网上说的那么圆满。”他低低地吸了一口气，似乎斟酌了一下字句“那天晚上把你送到医院后我偷溜回家，听到了我父母的…争吵。”
　　在尹寒舟看不到的视线盲区，沈韫戒垂在身侧的手早已紧握成拳。
　　他抬起头看向尹寒舟，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噙着冷漠，“我那时候才知道在平静背后的真实也许早已分崩离析。”
　　沈韫戒隐去眸中神色，“你可能会疑惑，这与你又有什么相关。”他无奈地笑笑，“其实毫不相关，只是由于我小时候愚蠢的迁怒。我总是在想，我要是当时没救你，也许我至少会晚几年发现这个事实，也许还能多享受几年所谓的幸福家庭。”
　　“其实骗谁呢。”沈韫戒把眼镜取下来，从西装外套胸口的口袋中掏出一只手帕认真擦拭着，像是要把灰尘全部抹去“脏到泥污里的事实就算用满园红玫瑰造的梦也掩盖不住。”
　　“所以，”沈韫戒放缓了声音，真诚地开口“我很抱歉我的迁怒，尹先生。我也很庆幸我当时救了你，至少现在看来我当初救下的是个不错的人。”
　　“至于你刚刚的不适，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心动过速，我母亲也有这样的毛病。”他的手指习惯性地点在茶几上。“我无意探究别人的隐私，但你刚才的反应显然是因为我说的一些话，对此我非常抱歉。”
　　沈韫戒愿意向自己解释不认他的原因原本让尹寒舟分外激动，他甚至都无暇顾及对方又用了“先生”的字眼称呼他。但他越听到后面越不对劲。
　　果然，沈韫戒的下一句话是“现在误会解除了，希望尹先生以后也不必在意我救过你这件事了，毕竟当时的我该是碰上谁都会搭把手的性格。”
　　这是要撇清关系了吗？
　　“尹先生假如还有不适的话可以在这里多坐一会，我办公室一般没人会来。”沈韫戒看看腕上手表，“有什么需要可以叫助理，我可能要先…”
　　尹寒舟手快于脑地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袖，“我以后…能和你做朋友吗？”
　　“不必了吧。”沈韫戒的笑带着疏离“你是明星，我是商人，我们的社交网络并没有什么需要交叉的地方。况且作为明星，想和你交朋友的人恐怕排个队都要排到隔壁星系去了。”
　　就事论事，逻辑满分。
　　“你知道娱乐圈的，那些都不是真友情。”尹寒舟执着地攥着沈韫戒的袖子，露出三分孩子气。
　　“尹先生，”沈韫戒笑道，“商人的友情才是最廉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