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隐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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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陈秋丰站在监视器前，在最后一个分镜头拍摄完毕后挥挥手示意散场。
尹寒舟慢吞吞地往片场外走，脸上维持着沉吟的神色，似乎还没能从戏中完全脱离出来。
因为拍摄需要，方才那场戏的拍摄过程中片场室内并没有开暖气。夜晚零下的温度，尹寒舟仅仅穿了一件单衣，呵出来的热气几乎在和空气接触的一刹就冷冻成霜，沾湿了他的睫毛。
许丘着急忙慌地上前把大衣披在他身上，生怕方才两小时的拍摄把沈少家宝贝疙瘩冻坏了。
尹寒舟拧过手，把贴在里衣内侧的暖宝宝撕了下来。他的发梢有微微的汗湿，是代入角色情绪时焦虑的冷汗，嘴唇也有些泛白，不知道是过于演戏的后遗症还是仅仅被冻的。
许丘顺过两张纸巾贴在尹寒舟后颈上，被尹寒舟接过手来自力更生地扫开凝在发梢的霜。他的后背上也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苦于没有带换洗的衣物，又不想给工作人员添麻烦，尹寒舟只能抽两张纸巾贴在后背上，尽量隔绝开汗湿衣物紧贴后背带来的不适感。
许丘试了试温度，有点担心：“要不我还是去找人借件衣服换一下吧，回去酒店至少要二三十分钟，这天气太冷了，我怕你冻感冒了。”
尹寒舟从兜里抽出手机，扫了一眼，消息提示栏空空如也。
他的情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低落下来：“不会，车上有暖气，”他似乎兴致不太高，有些怏怏的：“没事。”
许丘不明白尹寒舟怎的就突然变了表情，只记挂着不能让他感冒这回事，着急忙慌地把他往车里赶：“那我们赶紧回酒店换衣服。”
尹寒舟跟在后面，还是慢吞吞的步调：酒店里没有他想见的人，回去早晚或快慢对他来说无甚区别。
而自己牵肠挂肚的人甚至都没抽空回复一下自己发给他的信息。
这边尹寒舟正沮丧地胡思乱想着，另一边陈秋丰单枪匹马地冲过来截胡了。
许丘看着陈秋丰脸上有些不虞的神色，再端详了一下尹寒舟蔫了吧唧的表情，估摸着陈秋丰准备骂人了，于是明智地选择遁走：“那啥，”他指了指片场外的一颗小槐树：“我在那边等等，你们聊。”
陈秋丰点头感谢了许丘的善解人意，旋即转过头来面冲尹寒舟，一手攥着被蹂躏得毛躁躁的剧本，把它往另一只手的掌心里敲了一下，神情严肃：“寒舟，你状态不行，刚才那一场戏你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状态。”他顿了顿，仔细观察了一下尹寒舟的神色，放缓了声音，有点迟疑地开口：“早上不还乐得跟个傻子似的吗，这是怎么了？”
尹寒舟抿了抿唇，垂着眸给导演道歉：“对不起陈导，我......我尽量调整状态，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了。”
陈秋丰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好几轮，手指点了点下巴：“不对，我觉着你这状态一时半会也调整不过来......”他顿了顿，想到一个可能，瞳孔骤缩，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受情伤了？”
尹寒舟别过脸，神情有点委屈，有点倔强。
陈秋丰心里一个咯噔：真受伤了？
尹寒舟可是剧组里的王牌，其重要程度完全不比导演编剧轻，尹寒舟的状态若是短时间内调整不过来，整部电影的拍摄都可能会受到影响。
陈秋丰在短短两秒钟之内把利弊得失给捋顺了，决定打探打探敌情：“韫戒他......你们吵架了？”
尹寒舟正盯着脚下不远处的一小块白色石子，闻言僵了一下，半响后才闷闷开口：“没有。”
陈秋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没吵架，看尹寒舟的状态也不像分了手，那有啥好沮丧的？
他花了一秒钟时间感叹了一下现代年轻人令人迷醉的脑回路，拍拍尹寒舟的肩膀，用一种过来人的语调意味深长地道：“寒舟啊，沟通很重要，”他反手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笑带了点凄凉意味：“不要等失了机会才追悔莫及。”
陈秋丰的话语中的悲伤太过沉重，尹寒舟一时愣怔在原地。
“而且，”陈秋丰咳了一声，把喉咙口的哽咽藏了下去：“你是不知道我和韫戒初见时候他的模样，”他抬头看着如墨般的天空，想到了什么，低低地笑了一声：“虽然脸上带笑，态度谦敬，但从骨子里渗出来的那种冷意怎么都掩不下去，显然心防很重。我们当导演的，最重要的就是摸透人心，看人下菜。韫戒属于那种......表面看上去像鸢尾花，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去亲近采撷，但靠近了才发现那朵花甚至连花瓣上都带着密密麻麻的刺，实际上更像一朵藏在荆棘丛里的玫瑰。那时我就想，他大概是一块裹着糖衣的坚冰，何方神圣能把他捂化了我真的可以给他上三炷香。”
“谁曾想，”他转过脸，挪揄地看向尹寒舟：“才短短几年时间，我就找到了能上香的神圣。”
尹寒舟看上去呆呆的，鼻尖有点红，像是丢了魂。
“所以寒舟，”陈秋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你是我见过的，唯一能让他完全卸下心防的人，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出了什么矛盾或误会，但我以一个外人的角度可以很负责任地说，他很在乎你。”
尹寒舟盯着自己的脚尖好一会，才低声道：“他没回复我消息......”
陈秋丰：“......？”
瞬间感觉自己刚才的推心置腹真心诚意都白瞎了。
花那么多口水说出来的一番语重心长性价比显然不太高。
陈秋丰仰天长叹一声，为浪费的那一吨口水默哀了三秒钟，拖着沉重的身躯走了。
尹寒舟摸了摸鼻子，有些扭捏地绞着手指，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过矫情了。
他从上午得知沈韫戒关心自己开始就给对方发了数条消息，清一色的求亲亲表情包，到了中午沈韫戒都没回复，他又按耐不住地询问打探对方的公事进展，得到的是沈韫戒一个冷淡的“无事，在忙”，之后的消息如石沉大海，再没收到半点回复。
理智告诉他沈韫戒很忙，要理解体谅，但他就是有些莫名的委屈。
短短几小时的时间，他对沈韫戒的思念就已经快没过头顶把他溺死，对方却不急不缓仍然保持着自己的步调。
明明已经互许心意，源于血液中的不安全感却仍然掌控着他敏锐的神经末梢。
不知道是家庭破裂带来的记忆回溯还是被抛弃过的惨痛经历让他如此敏感。
他把沈韫戒放到心尖上捧着护着，却不敢断言自己在对方心中有着同等优厚的待遇。
那是藏在他血液里十数年的自我放弃和近十年找寻中沉淀下来的小心翼翼。
远处许丘贼兮兮地凑上来，看了眼尹寒舟五彩斑斓深沉复杂的表情，再一次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闭嘴。
回程的路上，尹寒舟把自己藏进宽大的靠椅中，闭目养神。
许丘隔两分钟就要转头看看尹寒舟的状态，同时止不住地疑惑：陈导究竟骂得多狠才能把尹寒舟打击成这样啊？
远在数公里之外的陈秋丰打了个喷嚏，疑惑地揉了揉鼻子。
在一片窒息的沉默中，司机师傅再一次发挥了飞毛腿的实力，第三次实现了把半小时行程缩减至二十分钟的壮举，离专业赛车手的身份又近了一步。
尹寒舟第十一次掏出手机，消息通知界面仍是空空如也。
他有点烦躁地扯了扯衣角，长腿一抻下了车。
就在他脚踏实地的一瞬，放在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尹寒舟没来得及收回的左脚被车门的边角绊了一下，往前踉跄了两步，吓得许丘赶忙伸手去扶，生怕摔坏了自家的门面招牌。
尹寒舟一心二用，在稳住身形的同时摸出了手机，通知界面中来了一条微信消息。
于是许丘亲眼见证了尹寒舟从霜打的茄子蔫不拉几的样子转变成一朵看到太阳的向日葵一般花枝招展。
大变活人呐！
尹寒舟有些贪婪地看着对话框中沈韫戒发来的“戏拍完了吗？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他脚步不停，眼睛紧盯着手机，手速飞快地往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发送。
「崽」：拍完了，到酒店了！
「崽」：什么惊喜，可以泄密吗？
「崽」：你今天对我好冷淡，一下午都没回复我【委屈巴巴】
「崽」：你明天回来能让亲亲抱抱吗？
「崽」：待会想视频......
「崽」：我很想你。
想到一会也许能视频，他迈出去的步伐就快了很多，和五分钟前软绵绵的躺尸样完全不同。
赶快一点也许还能来得及洗个澡维持一下良好的形象。
尹寒舟把脑袋凑到胳肢窝旁嗅了嗅：没有汗臭味，很好。
许丘一脸麻木地看着尹寒舟跟个大型犬一般嗅着自己的脖子胳膊，还把已经被体温烘干了的衣服拽过来闻了闻，越来越觉得男人心也是海底针。
沈少爷又不在，这幅臭美的样子给谁看。
许丘含蓄地翻了个白眼，跟着尹寒舟上了楼。
电梯里。
尹寒舟在自己的外套里摸了摸，摸出了两张房卡。
一张自己房间的，一张韫戒房间的。
他踌躇了片刻，决定先去自己房间拿一套睡衣再去沈韫戒房间洗澡睡觉。
有沈韫戒气息的地方会让他比较安心。
视频的时候还能和沈韫戒撒个娇卖个乖，顺便讨要点利息什么的。
他的小算盘打得哗啦响，许丘缩在电梯角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傻笑兮兮的脸。
好半天后，许丘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虽然傻笑加帅脸还是等于憨批，但憨得比普通人赏心悦目多了。
“叮—”电梯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电梯门开的瞬间，许丘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蹿出电梯门，争取离身旁的傻子越远越好。
尹寒舟一步深一步浅地跟在他身后，脑子里还在想索要什么利息好。
唔，一小时没回复消息罚一个吻的话......
“嘿嘿嘿......”一阵令许丘头皮发麻的阴笑落在耳边，吓得他往旁边弹跳了两步，捂着耳朵满面惊恐地看向声音发出者。
尹寒舟及时地收住笑，恢复了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样，人五人六地冲许丘点了个头，正正经经地说了句“丘哥晚安”，脚步一错，把房卡怼在感应器上，没两秒钟就不见了人影。
许丘站在房门前，看着左右空无一人的长廊，回想了一下尹寒舟瘆人的笑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快速从裤兜里掏出房卡，刷卡进门一气呵成。
希望沈少爷快点回来吧，许丘如是想，不然尹寒舟这样喜怒无常真的会引发民众恐慌。
房间内漆黑一片，尹寒舟把房卡往墙上的取电器里一插，等了两秒，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
“嗯？”他有些困惑：取电器坏了吗？
他往后退了两步，就着窗外映进来的昏暗月光凑近取电器。
自己方才插进去的门卡歪歪斜斜地倒向一边，显然是取电器里面被塞了东西。
尹寒舟警觉性很高，几乎在看清门卡的一刹就意识到了什么。
有人进来了。
他快速后退，就在背部要抵上门板的一瞬，一阵微风拂过他的耳际。
数年的格斗经验立即触发了藏在骨骼里的预警机制，尹寒舟倏然偏过头，屈肘往身后顶了过去。
他身后的人反应也不慢，尹寒舟的肘尖被掌心缚住，又被四两拨千斤地借力一推，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人反剪着压在了门板上。
尹寒舟半张脸贴着冰凉的门板，对方躲在他的视线盲区中压制着他的双手，大拇指有技巧地掐在他的麻筋上，让他挣脱不开。
“你是谁？”尹寒舟平复着因骤然发力而稍显急促的呼吸，沉声问道。
对方沉吟良久，就在尹寒舟以为他不打算回答的时候，钳制住自己双手的力道突然松了，尹寒舟快速转身，却在嗅到熟悉的檀木香时僵住了击打的动作。
人影袭到跟前，两人鼻息相接。
“唔......你想要泄密的惊喜，”沈韫戒的声音里带着慵懒和戏谑：“以及......欠你的亲亲和抱抱。”
月色温温柔柔地裹在他们身上，融在一起的影子被投射到木色的门板上，这一刻的时光柔软且漫长。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隐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