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年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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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韫戒下飞机的时候收到的就是这一连串莫名转折的信息。
「崽」：【图片】
「崽」：看到没，我的语文功底还是很扎实的。
「崽」：【吃棒棒糖】
「崽」：【照镜子】
「崽」：【索吻】
沈韫戒看着这一溜的表情包，脸上的冷峻有一瞬间的软化。
最后一条是隔了半小时后才发过来的，只有简单的四个字。
「崽」：我好想你。
沈韫戒点开了尹寒舟发过来的图片，“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八个大字横贯在整洁的手机界面上，评论和点赞数都为零，显然是刚发就截图来显摆了。
沈韫戒无奈地扯起嘴角笑笑：明天许丘醒来看到这条动态，又该暴走了。
他看了看时间，快三点了，电话那头的人应该睡了。
沈韫戒先是汇报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否则对面的人怕是睡不踏实。
在“我已经到了”后他踌躇了一会，还是很给面子地在对话框里输入“我也想你”，点击发送。
沈韫戒刚准备把手机插回兜里，握在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还没睡？
抽出手机，果然是某只大猫。
「崽」：没有你的被窝冻死我了。
「崽」：睡都睡不踏实。
「崽」：特别特别想你。
沈韫戒平缓的眉心蹙了起来。
尹寒舟在他面前惯爱撒娇，隔着手机屏幕也很黏人。
似乎一切都非常正常，但沈韫戒就是有些莫名的不安心。
他垂头沉思了一会，在身边助理惊讶的目光下点开了一月前下载的territory，找到自己一串乱码的账号里的唯一关注人。
尹寒舟的territory帐号上置顶的一条就是两小时前的一句话。
然而评论却炸开了锅。
像一锅热油里滴进了小小的一颗水珠，把油炸起了天女散花的趋势。
热评第一是“盲猜，寒寒有情况了（【狗头】保命）”
没啥问题啊？
沈韫戒耐心地往下翻，终于发现了不对。
热评的前三条基本上都是积极态度的评论，但后面的评论则越来越不堪入目。
各种诅咒咒骂，发言者活似以往被同性恋者扒过祖宗十八代的老巢。
那些人隐于昏暗的屏幕后，以键盘作为讽刺扎伤他人的利器，甚至颠倒是非黑白曲直，只为迎合所谓的大众观念，动动嘴皮子，就把别人的尊严和爱情踩在脚下。
凭什么？
沈韫戒罕见地生出几分愠怒来。
他以为他可以丝毫不在意别人的想法，却发现自己有些太自以为是了。
看到那些讥讽嘲笑尹寒舟的尖锐言语，他甚至恶劣地升腾起要把这群人都从屏幕后面揪出来的冲动。
微信那头的人在发完“特别特别想你”后再无动静，估计是终于在困顿中昏睡过去。
沈韫戒把手机插进裤兜里，抬脚往前走的同时吩咐助理：“帮我订今天下午回W市的机票。”
助理在背后嗫嚅了一下，最后还是小声提醒道：“沈总，时间会不会太赶了？这样你根本没时间休息......”
沈韫戒闻言仅仅偏了偏头，温声道：“不会，去办就是。”
跟在身后的助理脚步一顿，愣是从沈韫戒平缓的语调中察觉出一丝冷酷与不耐来。
妈的，看来又有不知深浅的家伙在老虎脑袋上拔毛了。
因为沈韫戒强制缩短了行程，他和皇珂莹的见面也从下午两点挪到了早上八点。
所以皇珂莹在早上八点气势汹汹地挽着散乱的长发按时到达咖啡厅的时候显得非常不耐烦。
“沈少，”皇珂莹的碎发散落在脑后，眼皮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紫，看起来是没休息好，语气也带上了一丝身居高位惯有的盛气凌人：“哪有人半夜三点打电话改时间的？下次能不能先打个招呼？”
沈韫戒半抬了抬眼皮，端起手边的咖啡轻抿一口，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来：“怎么？坏了你的好事？”
皇珂莹一噎。
沈韫戒捻起瓷盘上的小勺把咖啡上的一层沫撇开了，慢条斯理的模样：“没坏事就行了，半夜三点还那么好精神头，年轻人，终归是要节制些的好。”
......活似自己是个存了七八百年的老神仙。
皇珂莹的脸上附着了窗外洒下来的一丝日光，微红中带了一丝羞赧：“要你管！”
沈韫戒将了别人一军，心情稍微明朗了一些。他看了看腕表，开始切入正题：“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皇珂莹背后的助理眼观鼻鼻观心，快速上前两步把手中的牛皮文件袋递过来轻放在桌上，完成任务后又一声不吭地又退回原位。
沈韫戒身体前倾，伸手接过了纸袋，把里面的东西翻出来看了看。架在高挺鼻梁上的眼镜片反射出来的亮光模糊了藏在镜片后那双锐利的眼睛。
皇珂莹知趣地没去打扰他，只安静地喝着自己的咖啡。
但存了害怕心思的人又岂止尹寒舟一个。
于是安静了没两分钟，皇大小姐就出去接了个电话。
沈韫戒空下来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言衡”的关键词，禁不住唇角一勾：又是一个来查岗的。
约莫天下所有人皆是如此，攥在手里的宝贝总是怕碰了碎了，非得护在怀里才能安心。
十分钟后，皇珂莹安抚好家属，重新在沈韫戒对面坐下，而沈韫戒则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右手指尖碾住牛皮纸袋的一角摩挲了两下，悠然开口：“和我预想的差不多。”
皇珂莹没接茬，只是眉宇中隐了一抹得色，带了小孩子相互比拼终于把别人拼赢了的神情。
“谢谢。”沈韫戒把皇珂莹的神情尽收眼底，嘴角一勾，真心诚意地冲皇珂莹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下可好，皇珂莹整个人像沸水里烫过的青蛙一般倏然骤然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未来得及消逝的得意、震惊、以及欲言又止的薄红。
这番举动突兀得就连沈韫戒也微微一惊。他站起身，狐疑地冲她投去一个目光：“怎么了？”
皇珂莹咬了咬唇，不知道在挣扎什么。
沈韫戒计划有变，等了半响也没等到答案，抬腕再次确认时间后冲仍处于纠结状态的皇珂莹微微颔首：“我后面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先告辞了。”
待他走到门口，半只脚即将踏出咖啡厅时，皇珂莹突然叫住了他。
“嗯？”沈韫戒侧过身，愈渐强烈的日光打在他身上，晕染开一层金色的毛绒圈。
皇珂莹的脸燥得像发了高烧，她细若蚊呐地支吾了一句什么，隔得太远沈韫戒没有听清。
但他大概能估计出皇珂莹的话，也明白她道谢的理由。
只是没想到这位向来金贵的小姐居然还真说得出“谢谢”俩字。
“不客气。”沈韫戒把了把领结，淡定的一句话把皇珂莹升温的脸颊诱至火山喷发的边缘：“你和言衡大婚的时候我和寒舟会随份子钱的。”
尹寒舟睁开眼睛看了看时间，在看清楚分秒的同时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了起来。
也亏得他是二十一岁的年龄，若刚才的动作放任许丘来做现在就该叫救护车了。
十点开拍，表盘上的时针堪堪踩过九点。
尹寒舟一边把放在床沿的裤子往腿上捞，一边拿过喷雾往头上随意喷了喷，勉强给自己混乱的杂毛定了个型。
他花了三五分钟时间把自己拾掇干净，抽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单手打开了房门。
门口许丘屈起的手臂就这么僵在了半开的门前。
尹寒舟匆匆拨过许丘的手臂，着急忙慌地往酒店门口走，嘴上还叽叽咕咕地不停抱怨：“快点快点，开拍了来不及了，丘哥你怎么也不来敲我的门叫醒我。”
许丘提溜着两个塑料袋子，迈着小碎步艰难地跟上尹寒舟的步伐，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又被打断：“不知道韫戒那边情况怎么样了，昨晚之后就一直没回复我......”
许丘逮着机会张了张嘴，然而成果并不显著。
因为尹寒舟只自顾自地继续念叨：“哼，谁知道皇珂莹订婚是不是只是为了让韫戒放松警惕，女人心海底针这话云集了八方神仙的智慧，韫戒总是不上心......”
八你个鸟毛八！
许丘颓然地放弃了开口的念头。
于是乎顺理成章地，尹寒舟上车后才发现许丘手上提着的早餐。
“唔，”尹寒舟咬了一口包子才发现不对劲：“丘哥你没空叫醒我怎的还有空去买早餐？”
许丘满腔的苦水终于找到了倾泻的开口。他把白眼翻出了三七二十一种花样，才终于吝啬了尹寒舟一个看得过去的眼神：“你家沈少吩咐我的，凌晨五点多给我发个微信，说你昨晚很晚才睡，今早让我给你腾多点时间休息。”
尹寒舟的表情被瞬间点亮，像是三岁的孩子骤然看到了屋顶处炸开的焰火一般明耀了神色。他双手扒拉着前座的椅背，活像一只讨宠的大金毛：“真的吗？”
许丘被恋爱的酸臭味沤得差点没直接跳窗而逃。
前排的司机显然也被骇得不轻，愣是把四平八稳的商务房车开成了赛道上急转漂移的专业跑车。
不过也得益于司机差点绷抽了的腿，原本半小时的车程被缩短成了二十分钟，救了车上除尹寒舟外另外两人的狗命。
G市。
坐落于南方的城市总是比偏北的城市要稍暖一些，路边木棉的树叶已经尽数掉落，尖凸的地方隐约可见冒芽的花骨朵。
沈韫戒信步跨入沈氏集团的大楼，有些惊讶于公司内景的转变。
原本灰白色调的高科技装饰被喜庆的红色所覆盖，在楼层的转角处都挂满了红色的彩条和装饰物，洋洋洒洒红红火火的有过节的模样。
“这是？”他狐疑地转向身后的助理：“有什么喜庆事吗？”
“沈总，还有不足一月就要过年了。”助理凑上前小声提醒，扳着手指头给他数数：“今天十二月二十七号了，过年是一月二十五号，唔，还有将将一个月的时间。”
沈韫戒有些微怔。
他在外面六年时间，几乎已经忘记国内过年的情形了。
应该说，他几乎忘却了节日该有的模样。
十八岁到二十岁的两年间，他孤身一人，除了应付令人焦头烂额的学习任务，还要费力赚取读书所需要的学费。
后来里维埃的出现才让他带上一丝人间的烟火气，但也仅限于在圣诞节时买多两块牛小排回来细心烹制一下，张灯结彩五光十色的街上他是不愿去的，太吵也太闹了。
至于国内的春节，似乎已经尽数模糊成一团远去的雾气，迷蒙在黑夜倒映着的水面上，随风逐着一弯扁舟渐行渐远。
也不知道是真的淡忘了还是只是不愿意去回忆。
沈韫戒偏了偏头，心里的霾被这映进眼里的喜庆冲散了些许：“挺好的。”
不知道今年过年会是怎样的场景。
也许和无数个往日一样，或奔波在各国之间，或忙碌于商务谈判，或疲惫地背起行囊，不给自己任何喘息的机会，只一昧看着远方。
不过......
今年大概会不太一样。
也许会被某个人缠得脱不开身吧。
沈韫戒唇线稍稍上勾。
似乎......攒了六年的隐约期待，也终于被撕裂开了一道小口。
顺着某人的背影逐渐摸索到光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年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