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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谎言 ...

  •   空旷的街道上零零散散地分布着夜猫子,看样子多半是加班族,提着公文包裹着厚重的大衣步履匆忙。
      黑云压城,原本的清风明月被掩在了厚重的云层后面,细碎的雪花顺着风的弧度飘洒而下,严丝合缝地贴紧青石板路。
      “妈妈,”一个小女孩笨拙地扯着羽绒服上的帽子,迈着小碎步拖着自己的佩奇行李箱跟在妈妈身后,看到街口灯光下两个模糊的身影相拥时不由得问道:“那两个哥哥都那么大了还要抱抱啊?”
      说罢嘟起了自己粉嫩的唇,泛水的明眸委屈巴巴地望向自己的母亲:“煊煊也想要抱抱。”
      妈妈摸了摸女儿的头,把她的行李箱接过来,隔着马路往对面看了一眼,轻声笑了:“马上就到家啦,妈妈还在等我们呢,回去之后给煊煊抱好不好?”
      小女孩明显开心上不少,她从妈妈手里抢过自己的行李箱,往前冲了两步,又乖乖地站在原地等妈妈跟上来,语气里带着孩子气的炫耀:“妈妈你好慢,快点啦!妈妈在家要等不及了!”
      那位年轻的母亲最后往街角的方向看了一眼,漂亮的眼睛里藏了无限星光,带着清浅欣慰的笑意,极轻地喃了一句:“祝你们勇敢且幸福。”

      两人分开时言弗谖眼眶还是微红的,睫毛上挂了些许水汽。
      方才那个猝不及防的拥抱打碎了他竭尽全力佯装出来的淡定。
      高裘微微躬下身,语气里带着尚未平歇的喘息:“对不起。”
      他从接到电话,听到言弗谖对他的称呼起,就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无数种猜想像马踏飞花一般惊起漫天尘埃,将清明的脑海搅得一片混乱。
      古代将军行兵打仗征战沙场时也不过如此了。
      他揣着最后一分侥幸心理,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我这几天太忙了,没联系你,对不起。”
      言弗谖僵了一下,脸色冷了下去。
      高裘的心倏然一沉。
      他向来都会做最坏的打算,唯独在这件事情上总往好处想。
      像是摒弃了所有坏的设想,现在的情况就不会发生一般。
      言弗谖和傻子见过面了,在白天,在自己触及不到的时刻。
      高裘双手背在身后,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卡进手心,却丝毫分散不了心尖的疼痛。
      残存的侥幸像开败了的玫瑰,无力地跌落枝桠,陈腐在泥泞里。
      “我......”高裘张了张嘴,混沌的脑子里无法想出套话的法子,泛白的唇翕动了两下,复又重新抿紧了。
      “我们的问题不是这个。”言弗谖同样脸色苍白。他咬紧了下唇,过重的力道带出一丝血色,刺痛了高裘的眼睛。
      他上前一步,伸手抚上言弗谖的唇,眸色晦暗不明。
      血色顺着唇边的纹路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
      漫天飞雪降落于两人身后,在一片纯白的背景板中,只有眼前的人再清晰鲜明不过。
      高裘情不自禁地凑上前,浅浅地啄了一口。
      苦的。
      苦得他心里发涩。
      他搂紧怀里的人,再一次倾身去寻对方的唇。
      言弗谖却猛地推开了他。
      高裘没有防备,整个人被推得一个踉跄,盯着两人之间的距离盯了好久,才终于茫然地抬头望向言弗谖,黑漆漆的眼眸里没有焦距。
      言弗谖的状态好不了多少。他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仰着脖子不让眼泪掉下来,半响后才像是下定什么决心般轻声问道:“哥哥,我在你心中算什么?”
      高裘强行从混沌的脑海中抽出一丝理智,敏锐地从这句话中揪住了一点尾巴。
      “男朋友。”他攥紧了手,不假思索地脱口道。
      言弗谖似乎没料到他斩钉截铁的答案,怔忪了一瞬。
      “那......”他眼神迷茫,像丛林中迷了路的小鹿:“那今早别人问你有没有耍朋友的时候,你为什么回答没有?”
      妈的。
      高裘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住想捶死傻子的冲动。
      理清了原委后他的大脑才奋发图强,重新开始了兢兢业业的工作。
      “我......”他别开视线,盯着路边翘起的一块红砖,迟疑了片刻才答:“我的职业太高危了,公开的话我会担心你的安全。”
      他偷换了一个概念,对面的人没有察觉。
      言弗谖积蓄了许久的眼泪在听到这句话后瞬间决堤,顺着下巴的弧线砸落在薄薄的雪地上:“那你为什么不和我解释呢?我等你的电话等了一天。”
      本来打算独自一人消化的委屈和难过在听到对方的回答时如突然开了水闸,湍急地顺着峭壁呼啸而出。
      高裘伸手碰上言弗谖的脸,大拇指触到他的眼睫,抚了一指湿润。
      他的心脏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下,疼痛得厉害。
      酸胀中突然又生出两分庆幸,庆幸今天这个时间点醒了过来,也庆幸自己犹豫了好久的电话拨了出去。
      再晚上一些的话是不是他们就这样断了?
      他的后背上积了薄薄的一层汗,里衣被尽数润湿,粘乎乎地贴紧脊背。
      这本该是非常不舒服的一件事,尤其是对有轻微洁癖的高裘来说更是如此。
      他却毫不在意。
      高裘的视线几乎是挂在了言弗谖身上,一动不动。
      言弗谖被他盯得不好意思,也没想要问题的答案了。他胡乱地抹了两下脸,把下巴埋进围巾里,闷闷地道:“别看了,哭得难看死了。”
      高裘摇了摇头,主动走上前,把人紧紧地搂住了。
      “对不起。”他把头埋在言弗谖的颈窝,蹭了蹭硌人的围巾,重复道:“对不起。”
      为我给你带来的惴惴不安,为我所说的无数谎言,为我没遇到你之前犯下的所有罪恶。
      也为我不知道能陪伴你多久。
      他暗自做了一个决定。

      “卡!”陈秋丰声如洪钟地大吼一声,充分彰显了老当益壮这个成语的真实含义。
      许丘拎着两条干毛巾屁颠屁颠地跑上来,把其中一条递给了尹寒舟:“头上和衣服上的雪擦一擦,当心冻感冒了。”
      尹寒舟转手就把毛巾盖到了沈韫戒头上。
      刚准备伸手递另一条毛巾的许丘:......
      他默默地把半抬起的手放了回去。
      行吧,看来以后带什么都只需要一人份的就好。
      刚这么想完,沈韫戒就把他手上地第二条毛巾抽走了,不客气地把手上的毛巾环到了尹寒舟脖颈上:“擦你自己。”
      凶完尹寒舟后礼貌友善的沈少爷还不忘和煦地冲许丘道了个谢:“谢谢丘哥。”
      许·被强行塞了一把狗粮的爱情炮灰·丘:......
      看来以后还是要准备两人份。

      陈秋丰和摄影大哥安排好了明早的机位,正准备去拿个道具,经过两位主演身边的时候刚好听到尹寒舟在教育沈韫戒:“下次别咬这么狠,陈导都说了只要有咬痕就行了,你偏要咬出血来......”
      嘿,稀奇,二十一岁的小娃娃教训二十四岁的商业大佬。
      陈秋丰放慢了脚步,准备偷偷听个墙角,琢磨琢磨这对话的走向。
      结果就被眼尖的沈韫戒揪出来当了挡箭牌:“陈导来了。”
      陈秋丰:......我能说我只是路过吗?
      他刚准备说出实话情,就看到了三双绿油油的眼睛盯着自己,盯得他毛骨悚然。
      尹寒舟:陈导您有啥事儿快说,说完我要继续教训我家这不懂得心疼自己的家伙。
      沈韫戒:陈导我时间充裕的很,您慢慢讲不着急。
      许丘:汪汪!
      经验丰富老谋深算的陈秋丰观察了一下局势,衡量了一下得失,最后决定让少数服从多数。他装模作样地清咳了两声,把罪魁祸首提溜了出来:“寒舟啊,来一下,我和你说下明天的戏份。”
      沈韫戒和许丘同时松了一口气。
      尹寒舟不情不愿地跟着走了,看得出来憋了一肚子的话。
      沈韫戒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真好,今晚又不用睡了。

      酒店包间内,房门口落地灯的暖光铺满了瓷砖地面,光线被锃亮的瓦砖反射到墙侧的玻璃上,有些刺眼。
      一道男声沉沉地响起:“你的意思是,先囤起来,等杀青了再憋个大的?”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跟着响起来,只是声音很低,显得有些唯唯诺诺的:“是啊总裁,您想一想,剧组现在没有正式官宣,再多的照片被他们一抹都能说成是造谣,而且尹寒舟的公司公关很厉害,我们花大价钱买的热搜没两分钟就被撤下去了,倒不如现在囤起来做一个时间线,到时候剧组官宣了,我们弄个营销号把这些文字和图片一加工,网友粉丝不信也得信......”
      一阵难耐的沉默后,那位“总裁”才轻飘飘地道:“你说得也有些道理。”
      偌大的房间重归平静。
      只是这难能可贵的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数分钟后,瓶瓶罐罐的碰撞声响起,像是谁把桌面上的东西都扫到了地上。
      “妈的,”“总裁”低低地咒骂了一句,声音里尽是愤懑:“陈秋丰那个老不死的,马上开拍了才告诉我改剧本,新剧本还藏得跟宝贝似的,我他娘的投资那么多不是只要这四页破纸的!”
      无人应声。
      “总裁”似乎还没撒完气,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要穿破厚重的穹顶:“还有沈韫戒那逼玩意儿,从商就好好从商,跑到娱乐圈里面横插一脚算什么?看我的水军黑不死你!”
      “总裁,”那个一直沉默的声音终于开口了:“您别生气,杀青了我们讨回来就是了。”
      “总裁”冷冷地笑了一下,像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哼声:“我要让他们身败名裂!”

      即将被“身败名裂”的沈韫戒和尹寒舟此时刚洗完澡躺在床上。
      沈韫戒在床上和床下完全就是两个人。这会儿他的脑袋似乎被钉在了枕头上,眼睛也是半眯着,看样子已经准备好随时去找周公下棋了。
      尹寒舟原本也很困倦,毕竟从早上八点开始一直到凌晨都是连轴转,就算是平时熬惯了夜此刻也是有些吃不消。
      但瞧着身边的这个仿若随时可以梦回大唐的家伙,尹寒舟莫名地就很想作弄他一下。
      他伸出舌尖,在沈韫戒唇部的伤口处打了个转,惩罚性地使了点劲,惹得沈韫戒轻轻“嘶”了一声。
      沈韫戒被疼痛唤回了一丝清明,下意识伸出手想推拒搂住自己的人,被尹寒舟用了点巧劲把手又掖回了怀里。
      “困,”沈韫戒别开脸,眉峰紧蹙,声音带着将睡未睡的嘶哑,混杂着清醒时刻绝不可能出现的撒娇意味:“睡觉。”
      尹寒舟逗弄的动作一僵。
      他好像有点引火烧身了。
      尹寒舟颇有些气急败坏地看着怀里又准备睡过去的人,在弄醒他并且做些什么和放对方和周公下棋的选项中犹豫徘徊了良久,最后还是决定做个人。
      他在沈韫戒的唇上轻咬了一口,诱出对方的一声低吟,随后恶狠狠地附在他耳边沉声道:“今天先放过你。”
      沈韫戒咕哝了两句,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清尹寒舟讲了什么,只自顾自地转了转脑袋,在尹寒舟肩窝里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彻底睡死过去。
      这天晚上尹寒舟数了两千零二十只羊才迷迷蒙蒙地坠入浅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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