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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悸动 ...

  •   队员小韩推门进来的时候,高裘刚理出一个头绪。
      “怎么了?”高裘递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DNA结果出来了吗?”
      “是的队长,”小韩敛了敛眸,看着自己的脚尖:“死者的DNA与之前找到的......”
      “卡!”陈秋丰突然喊道:“韩煜荏,头抬起来看着高裘,他是你的上司,你又不怕他,盯自己脚尖干嘛!”
      韩煜荏的演员抬起眼,眸中一丝嫉恨一闪而过。
      “再来一遍,分镜头!”陈秋丰看两人调整好状态,大手一挥,吩咐摄影准备。
      “咔”场记板一合,所有人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韩煜荏推门走进来,把视线放在高裘身上:“队长......”
      “卡!”陈秋丰表情严肃:“韩煜荏,高裘是你的队长,你们是队友,不是敌人,脸上表情不要那么僵硬!”
      韩煜荏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算僵硬了,他似乎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怒气。
      “再来一遍!收音麦可以放低一点!”陈秋丰指挥着旁边的工作人员,拍了拍手掌:“准备!”
      场记板撞击的声音格外清脆。
      高裘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韩煜荏急匆匆地走进来:“队长,这是3号残肢的DNA鉴定结果。”
      高裘接过那份报告,礼貌地道了声谢谢,看着仍然站在办公桌前的人:“还有什么事吗?”
      韩煜荏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忘词了。
      “卡!卡!”陈秋丰被尹寒舟的演技宠惯了,有点接受不了五分钟内三次NG的事实:“陆浔雨,三分钟时间,重新记下词!”
      没错,韩煜荏的扮演者是陆氏的小少爷陆浔雨。
      陆浔雨第一次被人在大庭广众下落面子,现下脸色也是一片铁青。他梗着脖子,走到场边粗暴地抓过助理手中的剧本,恨恨地甩着手,似乎想把剧本丢出去。
      场外的沈韫戒不动声色地把视线定在陆浔雨身上,眸子里划过冷淡与厌恶。
      三分钟时间很快到了,陆浔雨这次倒是没再忘词,只是脸上的表情算不上好。
      陈秋丰在电视摄影机前皱着眉头看尹寒舟和陆浔雨的对手戏,半响后把陆浔雨叫到摄影机前,给他回放了一遍刚才的镜头。
      陆浔雨脸色难看。
      和尹寒舟演对手戏,孰优孰劣,高下立见。
      陈秋丰这次没训斥他,只是浅淡地说了一句:“我这部片子不是你们肥皂剧的过家家,你要是演不好,我不管你是不是带资进组,我都会换演员。”
      陆浔雨仿佛刚吃下了一坨热腾腾的屎。
      就这一场递报告的戏,折折腾腾来来回回递了十几遍递到天都亮了才终于让陈秋丰满意了。
      “好,”陈秋丰看了眼泛起鱼肚白的天边,冲众人摆了摆手:“都回酒店休息吧,下一场戏是寒舟和韫戒的对手戏,晚上七点片场集合。”
      话音未落,陆浔雨转身就走,把少爷脾气发挥到了极致。
      许丘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自以为是。”
      尹寒舟没心思关注无关人士,他和陈秋丰交代一声后拽上男朋友就准备回酒店补眠了。
      由于他和沈韫戒是双男主,他们每次回酒店到片场都是一起的,虽然网上的说法发酵得风生水起如火如荼,但似乎暂时还没人怀疑什么。
      不过后面感情戏开拍之后就说不准了。
      当然,他这时还没想到过这个“暂时没人怀疑”的“暂时”那么短暂。

      休息时间比他们想象的要短上很多,满打满算也才十个小时的时间。
      尹寒舟凌晨的时候只眯了半个小时,这时回到酒店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死了。
      沈韫戒睡得稍微多一点,这时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和助理通电话。
      “照片的提供者追查到了吗?”沈韫戒拨弄了一下手边的剧本,把它摆得方方正正。
      对方说了一个名字,沈韫戒讶异地眯起了眼:“果然是他,原因呢?”
      电话那头说了一大串话,沈韫戒在电话这头皱紧了眉:“只是猜测而已。”
      他把手掌搭在膝弯上,四根手指有节奏地敲在膝关节上:“我大概四五十天后回来,到时候我会把他找过来好好谈谈这件事,你让黑三他们盯紧他就好。”
      对方恭敬地应下,又向沈韫戒汇报了一下公司的情况,得到批示后就挂了。
      沈韫戒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食指抚了抚光滑的边角,等了一会又拨打了另一个电话。
      他只让手机响了两下就挂断了,放在旁边等对方拨过来。
      等了将近十分钟的时间,手机铃声姗姗来迟地响起。
      “有什么动静吗?”沈韫戒手指右滑接通了来电,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句什么,沈韫戒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接着盯着就好,防止他背后的小动作。”他嘴角扯起些微弧度,声音里带了冷意:“我不犯人,但我也不会允许他动我的人。”

      休息时间很快就过了,尹寒舟和沈韫戒在六点钟的时候准时到达了片场。
      陈秋丰已经在摄像电视机前看角度了,他点了点屏幕,又吩咐工作人员把镜头拉远一些,如此反复了好几次才算把角度定好。
      沈韫戒和尹寒舟围着场外转了几圈,讨论了一下稍后拍摄时的走位。
      “韫戒!”陈秋丰回过头时恰好看到两人,忙把主角之一唤了过去。
      “你待会有一场哭戏,”陈秋丰把手边的剧本摊开,翻到准备拍的部分:“言弗谖因为想起姐姐,会感受到旷久的孤独和思念,这里,”他点在翻起了褶皱的剧本上:“你要先低头呆坐半分钟左右,然后开始掉眼泪。”
      沈韫戒点了点头。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会有些困难,”陈秋丰露出为难的神色:“毕竟你没上过表演课,哭不出来也很正常。实在不行的话到时候就点点眼药水吧。”
      沈韫戒没辩解什么,顺从地点点头。
      反倒是尹寒舟蹙了蹙眉,更贴近沈韫戒一些,冲陈秋丰道:“他可以的。”
      陈秋丰看了看并肩的两人,欣慰地笑了笑:“我也相信。”

      寒冬时节,晚七点的天已经完全黑透,演员也已经全部就位。
      陈秋丰人狠话不多,一个手势后就开拍了。

      高裘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
      他抬起腕表确认了一下时间。
      十二月十三日晚上十点五十七分。
      大概傻子又有什么案子吧,前两天肯定熬了夜,不然今天怎么睡得那么早。
      高裘翻坐起身,挪到床沿边上,在把脚套进拖鞋里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要去干嘛。
      “啧。”他烦躁地扒拉着头发:找目标一般是杀人游戏前一周的事情,过长时间的跟踪很容易让自己露出马脚,至于自己的解剖技术,他已经操练过很多回,不需要再精进了。
      那现在要干嘛?
      一张白皙的脸闪过他的脑海。
      “啧。”高裘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子。
      他不太明白自己最近醒得怎么如此频繁。
      按照以往的频率,只有在杀人游戏前十天他才会频繁地醒来,像一个生物钟一般提醒他杀人游戏即将开始。
      但从来没出现过在这种时间还很充裕的情况下隔天醒一次的状况。
      “要不还是睡觉吧。”高裘把拖鞋端端正正地摆到床边,又把自己摔回床上自言自语:“太无聊了,再不睡就要破戒杀人了。”
      他闭上眼睛,缓了呼吸。
      十分钟后,高裘认命地坐起身,在衣柜里挑挑找找,给自己搭了一身休闲装,踢上一对短靴就出了门。

      今天和前两天比似乎又降温了,空气冷得像渗了冰渣子一般直直地往人鼻腔里钻。
      高裘在路上晃晃悠悠,小心地走在道路昏暗的区域,尽量避开监控探头的监控范围。他可不想傻子在破什么案件要查监控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身体莫名其妙地在大街上晃悠。
      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出门是为了什么,但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催促他:找人!找人!
      找谁?高裘莫名其妙。他并不认为这个傻逼世界上有什么人是值得他挂念的。
      开玩笑,他是谁?高裘!
      唯一能挑起他高裘兴趣的,就只有一个季度开展一次的杀人游戏!
      然后高裘就隔着一条街透过玻璃窗看到了面馆里坐着的言弗谖。
      对方好像清减了一些,当然,也有可能是距离太远的错觉。
      高裘把目光挂在了言弗谖身上。这家伙,这么冷的天怎么穿得还是那么少?那件皮衣看上去就不保暖,顶多挡下风,这都零下的温度了,他真的不会被冻成冰雕吗?
      高裘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拿了出来,试了下温度,心里的烦躁更浓了。
      他定在原地思考了两分钟,抬脚往面馆走去。

      店内。
      言弗谖冲老板娘露出一个笑,道了谢:“辛苦老板娘了。”
      “哎哟,谖仔还和我客气咩,”老板娘把面放在言弗谖面前,笑得乐呵呵的,好一会又问:“上次和你一起来的那个靓仔咧?”
      言弗谖笑容不变:“他挺忙的,大概......以后也没什么空来吧。”
      “可惜咯,”老板娘嘴上打着趣:“靓仔往窗边一坐,我的生意都好了好多哦。你是不知道,你们两个人一起有多赏心悦目。”
      言弗谖脸上的笑隐去了。他垂下头,拿过旁边的一双筷子,声音低低的,兴致不高的样子:“是吗。”
      老板娘看出来言弗谖的心情不算太好,寒暄了两句就继续去帮衬店里生意了。
      言弗谖把筷子插进缠成一团的竹升面内,把筋道的面打散,拿过一个小碗放了点店家自制的辣酱,把云吞夹进去蘸了蘸,送进了嘴里。
      他的新工作是小学老师,也多亏他大三时候无聊去考了一个教师资格证,才侥幸有资格拿到这份工作。因为刚刚上任,学校那边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所以他这几天基本上都是十点多十一点才能下班,晚餐也被迫延后成宵夜。
      “呼......”馄饨有点烫,言弗谖被热气蒸得泛红的唇贴着晶莹的馄饨皮吹了两口气,帮食物物理降温。
      老板娘刚才提起的话题又让他想起了两天前他和高裘坐在这里的情形,那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约莫算不上愉快。他接到警局给他打的电话,赶到警署时只得到一句冷冰冰的:“言弗谖?你姐姐是言卿薏吗?”
      他只剩下一点力气点头,已经预感到警察的下一句话是什么。
      “你姐姐言卿薏去世了,死因是他杀,凶手仍在追查。”
      世界变成了一片漆黑。
      他再有记忆的时候隐约察觉到被人抱在怀里,那人的怀抱很暖很结实,也让他很想沉溺其中永远不醒来。
      仿佛只要闭上眼,一切真实都只是一场噩梦。
      之后的半个月,他的记忆都是模糊抽象的,他隐约记得回答了一些问题,又隐约记得去了几趟警局,但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一概都是含糊的,像被人蒙上了一层细纱,裹在自己的眼前耳边,隔绝了对外界的所有感知。
      他从那时起睡眠质量开始变差,有时睡着了也会突然惊醒,然后盯着天花板发几个小时的呆,睁眼到天亮。
      后来他清醒些了,能记住东西了,再去警署时见到了一个人。
      他其实记不清当时抱着自己的人是谁了,只是朦胧之间的一种直觉。
      他知道了他叫高裘,也知道了他负责姐姐的案子。
      虽然姐姐的案子现在还没有着落,但他始终感谢高警官,至少高裘一直没放弃寻找真相。
      姐姐的尸体在警方解剖拍照留证后被推进了火化炉,化成了一抹香灰,被他带回家乡埋葬在了父母的墓旁。
      然后他再只身一人回到这座空荡荡的城市,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工资不高,胜在轻松充实,不会给他多余的时间胡思乱想。
      他已经越来越好,心里的伤口在逐渐愈合,到最后只会剩一道浅浅的疤。
      在这之前,伤口会流血、会发炎、也许还会化脓,但总归会好。
      他想,他会替姐姐好好活下去。

      一滴泪掉到了汤里,带起一圈波澜。
      言弗谖扯过桌边的纸巾覆在口鼻处,把头埋得更低。
      明明和姐姐说好不哭了的,真没出息。言弗谖有点自嘲地想,把纸巾往上挪,虚虚地按在眼睑处,把溢出来的泪吸干。
      他吸了吸鼻子,勉强把自己两边的嘴角牵上去,继续乖乖地吃他的云吞。
      “卡!”沈韫戒刚把嘴里的云吞咽下去,就听到陈秋丰喊停。
      他转过头,隔着一道透明的玻璃窗看到了站在窗边的尹寒舟。
      尹寒舟双手贴在玻璃上,体温带起的热气模糊了一片清晰。
      他正呆愣愣地看着沈韫戒通红的双眼,心里一片酸涩。
      他知道沈韫戒能拍哭戏,但没到过对方的眼泪会给自己那么大的冲击。
      他是演员,他无数次在片场看到各路演员的各种哭泣,痛哭流涕也好、梨花带雨也罢,但从来没有一次来得这么震撼,这么......痛彻心扉。
      就算是演戏,他也不想看到对方在自己面前露出这种脆弱无助的神情。
      尹寒舟微微俯下身,和店内的沈韫戒平视,神色温柔,眉眼藏了一丝悲伤:“别哭。”
      说完自己先氤氲了双眸。
      沈韫戒透过玻璃看着尹寒舟含着水光的眼睛,心脏像是被重锤锤了一下,继而响起沉重的轰鸣。
      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
      他侧了侧头,冲着一墙之隔的人莞尔一笑,残存的水色在明眸中荡漾。
      挑起唇,两个字脱口而出,没有声音,却带着口型:“不哭。”
      两双手隔着一道屏障紧紧相贴,雾气交融,肌肤相亲。
      悸动经久不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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