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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御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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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纪被断烟烫破一层皮的右手轻摇折扇,神色凝重。立在跟前的李舟云面色煞白,神经绷得紧紧的。而一旁的谢照则神情淡淡,毫无波澜。
“谢少侠说的不错,让小舟去昆仑历练一番确实是好事,只是……”
李舟云挑眉:“只是?”
李承纪将折扇一合,在另一只手心扣了一口道:“只是小舟从未出过玄文,我担心他会在昆仑会给众人添麻烦。”
李舟云正欲开口,却被谢照抢了话:“三少爷大可放心,既然是我带的人,出了什么事,我都会负责。”
李舟云倒吸了一口凉气,谢照这话说的,虽是向他三哥打包票,但怎么听都有一种平白占了他便宜的感觉。
“有谢少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李承纪一笑,转向李舟云道:“小舟,虽然你即将离了李宅,但你要时刻谨记,你代表的是李家,是玄文,莫要生出什么事端来。”
李舟云松了口气,一步上前,拱手作揖道:“多谢三哥教诲,弟弟一定铭记在心。”
李承纪又交待了些事情后抚着李舟云的肩,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道:“行了,我已经让愁扇替谢少侠在你小筑里准备了一间房,你们早些休息,明日还要赶路。”
李舟云诺声,领了谢照去霜天晓角。
愁扇安顿好谢照后,敲了李舟云的房门。隔了一会,房内传来李舟云一声淡淡的“进来。”
愁扇入了房,李舟云正伏在案前写字。她打开了房内的衣柜,替李舟云收拾了几件便服和两双靴子出来,装进包袱里头。
“姑姑,你说阿爹和阿娘究竟在何处呢?我这都要出远门了,想给他们写封信,都不知寄到哪里去。”李舟云咬着笔杆喃喃道。
愁扇推整衣物道:“老爷和夫人最喜自在,潇洒惯了,也不常往宅里寄信,我也不知道他们在何处。”
李舟云搁了笔,“嗯,那就不写了,等我上了昆仑,说不定有他们的消息。”
愁扇整好包袱,道:“五少爷,你从小就没离过家,如今走得这么急,还是同一个陌生人,实话说,我真的不太放心。”
“哎呀,姑姑,我已经十七了,从没出过家门,这像话吗!”李舟云回头瞧愁扇,“况且我同谢照虽相识不久,但他的为人绝对正直,姑姑你就放心吧。”
愁扇将包袱放在李舟云床头,问:“那你们两个是如何认识的?”
李舟云想起那日在桃花林里,谢照一身白衣被血染得通红,顿时不做声了。
“五少爷?”
李舟云随口道:“姑姑,我饿了,想喝点热藕汤。”
愁扇严肃道:“那藕汤性凉,少爷你身子弱,不可以喝那东西。若是饿了,我去厨房给你煮点米粥。”
李舟云把头一点。
愁扇笑道:“你常用的东西我都替你收拾好了。出门在外,万事小心便好。好了,我这就去厨房给你煮粥。”
愁扇出了房,李舟云伸了伸脖子,瞧她走远了,方才起了身向厢房走去。
李舟云走到谢照的房门口,那门微敞着,里头亮着灯,却不见谢照的身影。
“谢照?”李舟云大声唤他道。
李舟云转了个身走进院子里,也未曾看见谢照,只是走了几步,身后的空中传来一声渺渺的呼唤。稍顷,他回头瞧见了屋顶上那一抹随风拂动的白衣。
李舟云从院角里搬了一把梯子,蹑手蹑脚地爬上屋顶,踩着瓦背向了谢照去。
谢照捏着手中的酒坛,问:“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李舟云走到谢照面前,挨着他坐下,“你不也没睡。”
谢照开口:“我认床,只习惯睡昆仑的那张。”
“哦……”李舟云半挑着眉,“对了,谢照,冒昧问你一句……你有紫华派庇佑,武功又这么好,可我初见你的时候,你却受了那么重的伤,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啊?”
谢照抿了一口酒,眸色沉重。
李舟云道:“不告诉我就算了,我这便去跟三哥讲,我才不要同一个不知深浅的人去昆仑呢。”
谢照的目光果然落到了李舟云身上。
他翕动着细密的眼帘,微微开口道:“我此次下山,是受师公之托,来找一个人。”
“什么人啊?”李舟云惑道。
谢照抬了抬眉,放下酒坛,取下橫挎在腰间的断烟,扔到李舟云腿上。李舟云本以为断烟会狠狠地砸伤他,却不想它像是刻意护着他一般微微地悬在空中,通体发着蓝色的冷光。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谢照道:“我这把断烟破石剑,是师公所造,十八岁那年,师父所赠。铸剑的玄铁取自昆仑寒山,熔剑的水来自紫竹温泉。师公造剑时,剑本是一对,另一把唤作‘海棠辟星剑’。两年前,我驯服了断烟,可那把辟星,始终没有人能拔得动它。于是师公就托我下山,希望能找到当今世上那个能让辟星臣服的人。”
李舟云愣了神,“谢照……你说的那个人,该不会是我吧?我可是打小没碰过剑,也没练过武,怎么可能让你们紫华的什么什么辟星剑臣服呢……”
谢照扬眉道:“这双剑极具灵性,若是常人,别说让他听话,就是碰也碰不得它。而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断烟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伤你。再见你时,你轻易地就拿住了它。你三哥也看得出来,断烟很听你的话。若你不是有几分特殊,它是断然不会亲近你的。”
“难怪你要带我去昆仑游历,原来是这个原因。”李舟云满腹狐疑,“可是打死我都不信断烟很亲近我,今天它听我的话,可能只是个巧合吧。”
谢照轻叹一声,“那你现在让断烟带你御剑飞行,若是它岿然不动,那算我看走了眼,明日就一个人回昆仑。”
李舟云眨了眨眼,瞅了散着蓝光的断烟一眼,低声道:“断烟,御剑。”
断烟悬在空中,没有丝毫反应。
李舟云笑了,“你看,它没反应呢,我就说只是个巧……”
李舟云的话未说完,身子便猛地飞了出去,定睛一看,双腿盘坐下的,正是断烟。
断烟载着李舟云直冲向夜空,他的身子瑟瑟发抖,双手紧抱着断烟的剑柄不放。然在空中飞行未几,两侧和风吹来,李舟云的恐惧消减了不少,他低头看着玄文灯火阑珊的夜景,忽觉得剑沉了几分。
他回头一看,谢照的脚尖已落在剑刃上。
二人乘风御剑,绕着玄文一圈后飞回了霜天晓角。断烟的速度渐渐放慢,在屋顶上空半丈之处缓缓停下,李舟云同谢照便跳下来,坐在屋顶上。
谢照收了断烟入鞘,看向李舟云:“现在该相信我的话了吧。”
李舟云方御剑归来,胸中十分灼热,热血沸腾,兴奋地把头一点,又皱巴了眉问:“不对啊,你还是没告诉我你受重伤的原因!”
谢照的眸色低沉了几分,“断烟破石剑乃绝世灵剑,觊觎之人多如牛毛。那日我于桃林之中受人跟踪,后与他交手,受了重伤。”
李舟云僵了一下,“你武功这么好,天下间竟然还有人能伤得了你?”
谢照半晌不言语,继而凝了眉道:“其实那天,断烟并未全力御敌……我猜想,伤我之人的体质也有几分特殊,才使断烟分了心。”
李舟云李舟云打了个哈欠,眼皮一沉,叹道:“原来如此,想不到断烟还会胳膊肘往外拐!”
此话一出,谢照腰间的断烟嗡嗡作响,像是反驳李舟云的话,楚楚可怜的。
“也不能全怪断烟。”谢照抚着剑安慰道,“但是伤我之人的身份的确很可疑,回昆仑后,我必然要把事情查清楚。”
李舟云听着,眼帘便盖在了皮肤上。
和风拂面,李舟云的发丝微摆,不觉摇头晃脑的,头重重地一偏,靠在了谢照肩上。
薄月当空,幽幽月光披在屋顶两道人影身上,那般温良。
愁扇端了米粥走到李舟云房门口时,却见廊间的谢照怀中抱着个人缓步走来。她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她家的五少爷李舟云。
“五少爷……”
愁扇失口唤他,谢照向她微微摇头,低声道:“他累了,别吵醒他。”
愁扇忙推开门,领谢照入屋。
谢照将李舟云的身子放好在床上,替他铺好了软衾。
愁扇放下米粥,轻声道:“多谢少侠送少爷回房,我先下去了,少侠也早些休息。”
谢照点了点头,待愁扇退下后,将幽深的眸光投在李舟云熟睡的脸上,起身欲走。
李舟云忽地拉住了他的袖子,抓得死死的,口中闷闷地发出声音:“谢照……你可回来了,我不拿狗吓你了,再不捉弄你了,你别丢下我……”
立在一旁的谢照嗤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