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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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西拿起桌前的餐巾纸递给吴泽，问道：“吃完了？”
吴泽接过纸巾点了点头，说：“谢谢李总。”
李西笑了笑算是回应，走回办公桌拿起桌上的电话，叫秘书来收走餐盒。
吴泽听到后连忙说：“李总，不麻烦秘书小姐了，我来收拾吧。”
李西挂断了电话后坐回了办公桌前，噙着笑好整以暇地看着吴泽，说：“怎么好劳烦我的哈姆雷特做这些。”
“我的”两个字李西咬字重了些，烧红了吴泽的耳朵。
李西看着这似乎还有往脸上烧的趋势的火轻轻咳嗽了声，不再逗他，问道：“你觉得林杨这个角色有什么不好把握的？”
尽管只是个满足自己私心来见一见李西的幌子，可吴泽对这个角色也并不是真的全无疑惑。
吴泽毕竟不是科班出身，也不是天赋型演员，在演戏上更多的依靠他的共情能力，所以演技发挥的好坏更多取决于对角色的代入感。
他和林杨同为混血，这是他在竞选角色时的优势，可也是他在理解人物上的劣势。
吴泽小时候虽然也因为样貌的原因受过同龄人排挤与冷落，可更多的是享受样貌带来的便利。
现代社会并不会因为他是个混血小孩就不由分说的辱骂他、嘲讽他，反而会有很多人因为他可爱的外貌而对他喜爱有加，让那小部分人对他的特殊待遇显得微不足道。
但即便如此，吴泽也不能说那些看起来在他人生中不足为道的不好的经历对他并没有影响。
林杨的经历则更加悲惨，他的母亲是对林国降而复叛的敌族中赫赫有名的将军，更是所谓的前朝余孽，却在母族背叛林国后背负着前朝旧恨叛而复叛，为了儿女私情嫁给了林国的皇帝，林杨的父亲。
可却在林杨出生后，因不能忍受世间流言蜚语，自觉愧对母族和故国而自尽，只留下他独自受尽宫中朝中冷眼。
而他母亲留给他的异于林国人的样貌更是使他连隐姓埋名都做不到，别人只要看到他的脸，就会知道他就是那个叛国将军留下的不受宠的孩子。
身世这样悲苦坎坷的孩子，却成了林国历史里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惊才风逸与其兄长林檀并称林国皇室双璧。
他心怀天下深明大义，拯救林国于外患之中，为林檀之后建立功业扫清障碍，自己最终却为国捐躯。
可这样生如夏花绚烂的林杨的生命中并不像小说般那样，出现过照亮他世界、向灰暗中的他伸出手的人，所谓的兄友弟恭也不过是建立在对他毫无继位可能的心知肚明之上。
一个人一生都未曾在这个国家得到一丝一毫的温暖，却心甘情愿以血肉之躯筑作城墙守护这一国的人。
单论林杨长大后的故事，吴泽完全可以胜任。
如果不是李西监制的剧，吴泽可能也不会有困扰，轻松就能不出差错的完成。
可因为李西对这个角色的喜爱，让他总觉得就这样出演林杨很是草率，他不想辜负李西对他的期望，也是真心实意想努力演活这个把李西带来他身边的男孩。
吴泽低头组织了会儿语言，抬起头对李西说：“我觉得林杨矛盾到不合常理，童年时太过阴暗，成年后又过于明亮，中间的转换却全无外力作用，实在太过理想主义，甚至显得林杨幼时经历的这些都毫无意义，完全跟原著的文风脱离，只看剧本的话我可以演好成年后的林杨，但是我没法说服自己。”
吴泽话还没说完，李西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其实李西在粉丝集体求他收购《君臣》版权前他就听说过这部书，看过网站上的各种剪辑，甚至看过不少同人文，对书的内容也算是大体有所了解，书的确是本好书，虽说是朝堂权谋文，可派系之间却不能以正派反派一言以蔽之，阴险诡谲手段毒辣的未必是坏人，心怀天下温文儒雅的也未必就是好人，上帝视角的滤镜几乎没有，是难得的几乎可以完全照书拍也不会缺商业价值的作品。
这样优秀的作品要等到粉丝集体刷热搜来引起李西注意，本身就不符合常理，在西成凭借起初几部作品打响了名声后，西成也随着员工的增多而逐渐步入商业化运作的正轨，剧本和IP的挑选与购买也有了专业的部门进行评测挑选，《君臣》是不可能没有作为拟购入名单中的一员到过李西的眼前的。
可当时李西却犹豫了，并没有买入版权。
因为他是个看书只看he酷爱小甜饼的玻璃心，而在《君臣》中，剧情线沉重、感情线甜少虐多不说，他喜欢的角色还全员死亡。
在这样一部可以称得上是古代现实主义的书里，一个自带滤镜的浑身充满浪漫主义色彩的林杨就显得很是突兀。
几乎每个读者在看到林杨幼时的故事时，都会以为这是一个与主角敌对的角色的埋线，却没想到几卷书后会长成这样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在剧情推进到最沉重阴暗的桥段，两个主角斩断情缘兵刃相向、整个朝堂陷入一片混乱的背景之下，意气风发的少年林杨就是这一卷里的能抚慰读者沉重的心的光。
李西在《君臣》制作正式提上日程、进行剧本创作前曾特意联系过原作者，也问过她类似的问题。
李西思绪陷入了回忆里，说：“我曾问过作者同样的问题。”
“她说，她曾经也非常热衷于拯救、被拯救、互相拯救的桥段，因为她当时过得不太好，沉迷在虚拟世界里逃避现实，总幻想着一个人能来拉她一把，来拯救她。”
“可是后来她想通了，现实就是大家的生活都没那么容易，凭什么人家就要去救她呢，明明人是可以自救的，她从别人的故事里得到了力量和勇气，为什么林杨就不可以，凭什么他就要被外在的环境给限定住。”
“她说，她不认同。”
李西在回忆中回过神来，望向吴泽，说：“创作剧本时我没提过这件事，只是拒绝了对这个角色的改动，这也是作者的意思。有些事情直接说出来就太鸡汤了，不如让人去意会，毕竟—”
李西顿了顿，话里透着藏不住的笑意：“一千个读者，一千个哈姆雷特。”
吴泽微红着脸错开了眼，故作镇定地转移话题：“但是我觉得想要观众能意会到这一层意思还是很难的，或许，可以的话，我可以在花絮或者采访里解释一下。”
李西看着眼前人窘迫的样子也并不戳穿，笑着点了点头，说：“好。那你现在可以把握林杨这个角色了吗？”
吴泽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李总，你也认同吗？”
李西思考片刻，回答道：“我能明白她的意思，理解她的想法，但我不能说完全认同，我依然觉得这个说法不足以掩盖林杨这个角色的过于理想化，而且从现实来说，这种原生家庭的影响不是读几个故事就能消磨掉的，也许只能说还没来得及在林杨身上显露出来吧。”
吴泽认真看着李西，语气是难得的严肃，说：“我不认同她的是，想要别人救，能主动去寻找可以救自己的人，能愿意拉住别人伸出的手，其实也是自救。”
“我觉得我现在可能有点理解林杨了。”
“他并不是没有受到影响，也并不是没有怨恨。只是像作者说的，大家已经活得很不容易了，如果他真的自怨自艾自暴自弃，更不可能有人会来拉他一把，林杨肯定也是想要人来救的，所以林杨才想要去成为更好的人，去吸引那个会愿意拯救他的人。”
“他只是没来得及等到罢了。”
李西愣了愣，没有说话。
其实他跟林杨在某些意义上也很相似，甚至跨过林杨，跟作者创作林杨时的心理状态也有共鸣，所以他才会这么喜欢林杨这个角色，以至于在面对吴泽的时候，都掺杂着他自己也没能察觉的类似移情的偏爱和纵容。
像李西这样商业大亨家的小少爷，青春叛逆期变成中二少年正常，但是沉溺于自己的世界到被家人怀疑自闭，就很不正常了。
沉浸在虚拟世界里以逃避现实世界，同样也是李西曾经的生活写照。
李西也曾盼望过能有人伸出手把他拉回这人世间，可高中时家中巨变使他摇身一变从百亿家产的继承人变成了一个未曾婚配的年轻富豪，不得不参加的各种社交场合和商业活动中所看到的虚与委蛇又把他打回了现实。
可李西并没有因此意志消沉，也没有放弃。
等没有结果，心也没有确切方向，但跳入海中去捞就是了。
于是李总开始在各行各业间来回纵跳，最终在起点找到了终点，有了西成。
于是李西开始努力去接触别人，对于有好感的人都愿意相处试试，没试到人却小有了名气。
没试到人......
李西笑了笑，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还一脸严肃认真，却因为他长时间没有回应又惴惴不安的人，说：“嗯，你说的对。剧组说服了作者，等《君臣》正式播出时，她会放出几个番外，给《君臣》制造热度，其中就有一个林杨的平行世界的番外，所以关于你说的没来得及等到......”
李西注视着吴泽，回以同样认真的神情。
“我想，他已经等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