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夙夜降》八百里花腔

22、人世

　　顾老师晚上梦到她妈了。

　　仿佛回到大学的第一个五一假期，梦里的韩丽梅还是那副眼皮都舍不得抬一下的打着麻将，。闲聊一般的问这着她，吐出一句：你和那个陆北阳怎么样了。

　　她做在韩丽梅旁边的板凳上一边看她打麻将，一边低着头削苹果：就那样子呗。

　　她看着那成了长串的果皮在不断延长，果香在空气里蔓延。又抬头看着韩丽梅那单薄的后脊背，漫不经心的斜着，后颈露出的白净的一块，仿佛有这几分少女的韵味。

　　她记得她舅妈说，自己从背后看简直和她妈妈一模一样，她在想自己从背后看是不是也这样。

　　她最终也没有吃到苹果就梦醒了。

　　她记得以前韩丽梅嘱咐她，以后尽量要就在南京定居，没有事回小城来看看就行了。

　　记得当时她还不高兴，问干嘛把人生搞得那么物质，自己就喜欢小城这节奏平缓而万物安静的样子，合适生活。

　　她觉得这个小城满是自己眷恋的地方：那条奔向大海的河流；那春天开满几十种类花的母校；那空旷而上座率不高的影院；那家充满了她童年美好回忆的半西餐式当然餐厅；那叽叽喳喳、无处落脚的花鸟市场………太多数不尽的回忆。

　　她是个极度恋旧的人，稍微有点感情充沛。就算现在她也能闭着眼睛都能记得初三最后时分班级的每个同学的座位，那些时光，她真的不会轻易忘记。她也舍不得抛弃。

　　可是她现在却活的像韩丽梅说的，留在了南京，但是更胜的是她现在几乎不回小城，甚至不想去他们那个曾经充满美好回忆的家。

　　今天屋子外面还是飘起了雨。雨不大，斜斜的织着，却不曾断。天被带着雨的云给遮的阴沉。小区花园里那些昨日阳光下还开的你争我抢的娇艳艳的花朵们，此时却耸拉着脑袋，湿滴滴的，显得有些委屈。

　　今天周六，本来学校组织老师出去学习的，但是又临时取消了。

　　顾寒露漫无目的站在窗前。把窗户移开了一点缝隙，有几滴雨打了进来，凉意也慢慢袭入了这方才满是暖意的房间，她内着一单薄的梨花白的真丝睡衣，外面裹着一件圣诞红复古澳毛大衣，迎着那从缝隙飘来的冷意看着楼下。

　　她赤这脚在木板上，十个脚趾头涂成了酒红色，俏皮又有点妖娆。

　　做老师这几年，她在学校的时候一直本本分分的，什么都不会出格，只有在那众人看不到的地方，才开始放肆这几分青春期没有排遣完的叛逆。

　　一头将及腰间的卷发此时乱乱的在肩后披散，她寥落的看着那小区楼下的雨景，就像平常的无聊寂寞、时间无处派遣的样子。

　　除了工作中井井有条，她的私人时间简直是一盘散沙。她对万物都提不起兴趣，仿佛被这世界给遗弃的女人。除了应对棠话和几个玩的好的中学大学同学，以及最亲的韩立东他们家，而其他人好像都是她私生活中不带颜色的存在。

　　仿佛是汲尽了冷意，她转身去床头柜的深处去摸索着东西。最终她那消瘦的五指终于碰到那包软红，她用从那标有苏烟盒里手捏起一根，然后转身去客厅与厨房隔断柜上面寻打火机。

　　那根烟终被点着了，她回到卧室，在窗边眼神迷茫的望着远方。

　　雨开始慢慢停了，一辆身印一家搬家公司名字的车开到了她们楼下。她有看见一个穿着休闲运动服的男子来接应，

　　她突然觉得这透过缝隙袭来的冷空气让人肺部充满冷意，也让她意识慢慢清醒。

　　是陆北阳，虽然看不清楚那张脸，但是她却不可能认错，那个她曾经伏过无数次头的肩膀，和搂过无数次的后背。她记得自己靠着他后背撒娇一般的和他耍赖，像一只骨头酥软的小猫，缠人的很，也和那主人有过多次的缱绻缠绵………无尽回忆。

　　她用长指灭了那点星火，在客厅的沙发上斜靠了一会，然后开始洗漱。

　　顾寒露看着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孤单落寞。表情淡然，仿佛有种漠视人间的冷漠。

　　而穿过镜子，她仿佛看不到了十七岁的自己了。

　　顾寒露陆北阳的奸情在班级人眼里肉眼可见的上升，以前班级同学大多数都能看出来陆北阳单纯喜欢人家顾寒露，但是他们觉得陆北阳就像个心思纯净的有点像小学生，幼稚而又缺根筋，单恋是可能的，但是小学生是不敢谈恋爱的心。而且大家坚信顾寒露这样有点内涵的女孩子能看上他那几分钱的外壳。

　　直到后来顾寒露撞破脑袋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阳阳同学在老同学们心里是那么个纯澈美好的小少男形象。

　　他们班这学期是和20班以前上体育课的，没错，就是高一时候班主任推荐李棠话去讲相声的21班，高二分班以后，他们变成了20班。高一分科后别的班都多少有打乱调整的，还算整齐的就是他们高一的十七、八班，走了几个人，合成了现在的班级。而人家21班一个都没有转移的，只有后游进这个池塘的。班级代号也只是把夭改成了栋。他们是中考时候学校收的特长生。

　　他们班的女孩子普遍颜值高一点，喜欢化一点淡妆，走路时候胸脯和头都抬得高高的。

　　除了周谢成，顾寒露几乎没有和她们班人接触的经历。

　　但是顾寒露和他们班一个叫陈星的女孩子有一点交集。那个女孩子很高挑，人也很傲气，走路带风，长相是带着点中学生中少有的妖娆感。她那些略有些传奇的故事也在学生中变着花样的流传。

　　她和那个女孩有交集是因为，高二的一次月考前陈星来顾寒露她们宿舍堵着门，找人借数学笔记。结果她们宿舍女孩子都假装没有看见，各自做各自的事情，顾寒露看那漂亮的面孔有略微的尴尬感，然后在那个女孩子仰着头转身要走的时候，顾寒露喊住了她。

　　“你等等，那个你是叫陈星对不对，麻烦你等一下。”顾寒露爬下床去追那个女孩子即将迈开的脚步。

　　女孩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有一点惊喜，但是转瞬即逝，留下一些冷漠，但是还是停住了脚。

　　“那个，我现在不能给你。”顾寒露有点尴尬。

　　她看着走廊上那个校服里面穿着好看墨绿色蕾丝紧身衣的女孩子，穿过那拉的很低的校服，顾寒露可以那紧紧趴在女孩白嫩的皮肤上的蕾丝，像往那妖艳的玫瑰出延伸的藤蔓，甚是妖娆。

　　那女孩听了她的话白了她一眼，又准备转身，顾寒露拉住了她的校服

　　“我不是说不借给你，我的笔记在班级，现在班级关门了。我没有办法去拿的。”顾寒露说到。

　　“要不你明天来我们班级拿一下，可以吗？”

　　“真的吗？那我明天二节课下去你们一班拿可以吗？”女孩子冲顾寒露笑，笑起来像那在冷风中跳舞的迎春花，漂亮极了。

　　接着女孩又道：“那你不用吗？快考试了。”

　　“我用我同桌的，他数学好，他考试前不用看笔记的。”顾寒露有点不好意思。

　　女孩垂着头，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接着抬起来头用那布满真诚的脸望着顾寒露轻轻的说着谢谢。

　　第二天二节课下，顾寒露还是想往常一样被陆北阳拉着抽他文言文。接着班级窗户被敲了几声。靠窗的同学喊顾寒露，顾寒露看到窗外那生机勃勃的笑脸。赶忙拿着准备好的笔记出去了。

　　陈星翻了翻顾寒露那厚厚的内页贴满便利贴的笔记，笑着说：你写的真够仔细的，步骤这么清楚，我都能看懂了。

　　顾寒露有点不好意思的冲她笑笑。

　　女孩又抬头说：你同桌原来是陆北阳啊！他的字一般人看不懂………那我是不是………

　　“没有关系的，我习惯了。他的字我百分之八十九都能看懂”顾寒露觉得陆北阳丢人丢到马耳他了，中间隔着十八个班级人家都知道他字难看。

　　“真的很谢谢你，顾寒露。”女孩的眼睛真诚的盯着她看。

　　顾寒露有点惊奇为什么女孩会知道她的名字。

　　女孩嫣然的指了一下她笔记本的第一页，陆北阳画的小太阳下是她工整的名字。

　　“不客气的，如果我有记得不好，让你看不清楚的地方，你可以来问我的。”顾寒露客气的说到。

　　两人道了别，顾寒露就转身进班级了。

　　面对着陆北阳的好奇的目光，顾寒露白了她一眼。

　　“顾寒露，你怎么认识陈星的。”陆北阳用食指敲着桌子，像是在审问。

　　“就是来借笔记而已。”

　　“那你自己马上怎么办。”

　　“不是还有你吗？”

　　“啧啧啧，借花献佛啊，我可没有捞到一句道谢。”

　　“人家刚才也提到你了。”

　　“提到我什么？”

　　“说你字丑，怕我看不清楚。”

　　“切，继续提，快点。提前面的句子。”

　　“我说顾寒露，你尽量不要和她接触，你知道的，我们同学之间流传的那些话。”他又继续说道。

　　顾寒露还真的没有听过那些关于陈星的东西，李棠话这个八卦小喇叭也没有向她披露过什么。她知道她名字是因为她是全年级公认的最漂亮的女孩。

　　“不信你问李棠话。”陆北阳看着她的表情有点不开心。

　　李棠话正端着水杯往座位上走，瞧了他一眼陆北阳一样说到，“不要听他瞎说，陈星是个很不错的女孩。”

　　“是嘛，大姐大嘛”陆北阳这样子很欠揍。

　　“闭嘴。”李棠话恶狠狠的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