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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逡(三) ...

  •   邵容适坐在廊下很认真地在练字,他有事情做耿协筹也乐得不用看着他,一个人练起了剑,过了一会儿,他就感觉一道视线投在他身上。耿协筹嘴角一弯,一套剑法舞得更加卖力,然而舞毕,他才发觉视线投来的方向并没有人在,此时没有喝彩,没有跑过来询问的人影,只有一盆无形的冷水浇了过来。

      没劲。

      邵容适不主动找他玩,他就只能去找邵容适。耿协筹大摇大摆地坐在了邵容适的对面,拿起一张他写的字看了起来,之前没注意,现在一看才发现这字写得说差强人意都算夸的,怪不得母亲会教他。

      “你的字还要多练练啊。”耿协筹忍不住道。

      “嗯。”邵容适应了一声后又低头提起笔。

      “我来教你。”

      “谢谢协筹哥哥。”

      经过一下午的熟络,耿协筹的心情变好了许多,邵容适还问他几个字怎么念,自己说文解字丰富又生动,听得那小鬼一会儿眼睛亮晶晶一会儿一愣一愣的,这让他不禁咧开了嘴。想来只是小屁孩的性格有些腼腆,并非是个骄纵不好相处的主。

      当夜,狂风大作,天空下起了倾盆大雨,之后雨势虽有起落,但雨一直没停。耿协筹躺在床上突然就醒了,他想起了邵容适,一时间竟睡不着了,记得那个小鬼身上患了病,下雨日就会发作,也不知现在睡着了没有。他越想越睡不着,索性就起了床,决定去看一眼。

      耿协筹推开房门,轻手轻脚地来到邵容适的床边。昏暗的光线下他只看清邵容适睡得有些扭曲,正要凑近再看,一只手骤然扼住了他的咽喉,猛地将他撂倒在床上,那一瞬间,一种对死亡的恐惧让他全身汗毛直竖,肌肉绷紧。邵容适此刻骑在耿协筹的身上,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咙,而耿协筹因为窒息,脸上显出痛苦的神色,就在他感觉要完蛋的时候,清凉的空气灌入肺腑,与此同时,因为应激而失去的理智回归,他一手掀翻邵容适,夺门而出。

      心脏砰砰直跳,邵容适方才形如鬼魅的样子让耿协筹惊魂未定。那双黑暗中的眼睛射出凶光,耿协筹看到一张好似野兽露出獠牙般的面孔,好像下一刻就要将面前的自己拆吃入腹。

      他吓得落荒而逃,离开时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隐约间,他看见邵容适在门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让耿协筹感觉像是见鬼了。回到房间,他躺倒床上夹着被子,心情依然不能平复。耿协筹能确定肯定邵容适方才确实对自己下死手了,他差点把自己给杀了,那股狠劲不是假的,这个小鬼绝不像表面看起来人畜无害。

      经过这一晚的事,耿协筹不能不对邵容适心怀芥蒂,他哪能没事人一样继续同邵容适像昨天那样相处,只能偷偷在远处观望着。他看见邵容适一个人在荡秋千,便把附近的一个小厮叫了过来。

      “他今天都在干嘛?”

      “小公子啥也没干,在那里发呆半天了,掌门要我们哄他多吃点,也不吃。”

      “行,我知道了。”

      接下来两天,耿协筹一直在等邵容适给他一个解释,没想到却先等来自己母亲不分青红皂白劈头盖脸的怒骂。

      “你是不是欺负容适了!”

      “……”

      耿协筹欲言又止,被冤枉得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哼了一声,嘟囔道:“我欺负他?他欺负我还差不多。”

      “你还敢强词夺理了!”耿耀凰怒道:“叫你照顾容适你在干嘛!你有没有点做哥哥的自觉!”

      “我没别的事了吗,我还有功课要做!还要练剑!”耿协筹没说完就被耿耀凰打断,“你的剑以后什么时候都能练!”

      听这说的什么话,耿协筹气愤至极,委屈至极,这段时间积累的情绪大爆发,他没忍住大声嚷道:“他是你亲儿子还是我是!我是捡来的吗!这么偏心!什么都是我的错!”怕被发现自己眼眶中的泪花,耿协筹转头跑开了,独留耿耀凰一人静立无言。

      “耀凰姑姑。”邵容适从亭子后露出脸,朝耿耀凰唤了一声,耿耀凰走过去,一把将邵容适拥在怀里。

      “对不起。”怀里的人小声道。

      耿耀凰轻抚邵容适的头发,笑了笑,“不是容适的错,是姑姑没处理好,没和你协筹哥哥说清楚。”

      可是说什么?说邵容适时日无多了么?毕有辞说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她也相信这孩子会重获生机。

      孩子都是有些敏感的,耿耀凰并不想让邵容适察觉出异样,毕有辞瞒着他的病情,耿耀凰继续瞒着,也因此没和耿协筹交待邵容适真正的身体状态,却没想到无意中伤了他的心。

      耿协筹远远望见耿耀凰矮着身和邵容适说了什么,还牵着他往屋里走,完全没想着要来安慰自己,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他抽出剑使出浑身力气,对着空无发泄内心的不平,但心情好像更不好了。

      这几天耿协筹都很郁闷,他一个人坐在河边扔石子,想到邵容适撞见自己转身就躲的样子,简直气笑了。就在这时,一行人走了过来,是他的几个朋友。

      “协筹,这几日不见你,怎么一个人呆在这儿?”

      耿协筹又扔了块石头,伴着“咕咚”的水声道:“心情不好,别提了。”

      “听说你家来了个弟弟,有些骄纵不好相处?”

      耿协筹下意识反驳,“那倒没有。”又问:“你怎么知道?”

      “听大家伙说的,这么多天不见你。”

      耿协筹没在意,随口倾诉道:“唉,他可比我会讨我母亲喜欢,我做什么都入不了她的眼。”

      那朋友安慰他说:“你呀就是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要不要去捉几只山鸡放松一下。”

      耿协筹站起来,与几人一拍即合,“行,走!”

      当日,几人收获颇丰,耿协筹还抱回了几支小鸡崽。府上的丫头们谈论着这个事,邵容适也很快听闻耿协筹和朋友出去打山鸡的事,他其实是有些羡慕的,因为他并没有朋友,更没有和朋友一起打过山鸡,而且,他能感觉出自己的身体一天不比一天,甚至连走多了路都开始喘。邵容适望着天上的月亮有些想念毕有辞了,听院里几个姐姐说,过几天就是花灯节,集市间张灯结彩,会特别漂亮和热闹,他很想去看,可他的麻烦事又特别多,只有哥哥不会嫌弃,虽然或许他有朝一日也会嫌弃……

      刚吹了一会儿风,邵容适就被照顾他的婢女请回了房间,他乖乖照做,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邵容适觉得自己来凤羽宫后一直表现得还行,只是前几天那个晚上,他差点要了耿协筹的命,虽然明知这里是个安全的地方,可依然放不下心底深处的戒心,时刻保持警觉的状态,若非如此,怕是早死了,也唯有在兄长身边,他才能真正的什么都不管,只管睡觉。

      因为心里一直想去花灯节,但顾虑又太多,邵容适站在花园里对着一朵盛放的花朵自言自语。

      “马上就是花灯节了,要是哥哥在就好了,可以求他带我去。听说花灯节很热闹,街上会摆满花灯,有猜灯谜的活动,投壶我也没玩过,互相喜欢的人还会送花,表达倾慕之情,所以花灯节又是姻缘节。”

      虽然心知兄长以后会有嫂子,自己与其间是亲情,是兄弟之情,邵容适还是想把这朵开得非常漂亮的花送给兄长,多他一朵不多。邵容适伸手欲折,却毫无防备地感觉到了刺痛,手指被月季花刺扎破,溢出了米粒大的血珠。邵容适露出被烦扰的表情,手指一揩抹,指间一片湿润。

      真讨厌。

      邵容适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体质特殊,不是好的体质,而是不好的,一点小伤许能要命,要是哥哥在身边肯定如临大敌,邵容适几乎能想象出他担忧的样子。或许他不该找哥哥的,一个人自生自灭也不会给哥哥增添这么多麻烦。邵容适刚有发呆的倾向,此时假山之后突然传来的响动吸引了他的注意——耿协筹躲在后面冒了出来。

      耿协筹并不是刻意躲在这里的,他是恰巧路过,又恰巧听到邵容适说想去花灯节。他不是个计较的人,和邵容适相处得那么尴尬他也难受,只是少年人抹不开面子,又等不来这个小鬼头的解释。这会儿听到邵容适说想去花灯节,耿协筹一下激动起来,“花灯节我也可以带你去!”

      邵容适一愣,随即犹豫起来,“可是……”

      他怕自己走到一半晕倒,玩到一半吐血,连同身边人的兴一起扫了。可是花灯节他从来没去过,他好想去。

      耿协筹见邵容适沉默了,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他是不想和我去吗?

      耿协筹感觉自己的脸快要没处搁了,不禁虚张声势道:“你跟我去花灯节,之前的事我既往不咎。”

      邵容适本就想去花灯节,加上耿协筹这么说,他哪还会拒绝。

      “我去。”

      耿协筹看着邵容适垂着眼睑不知在想些什么,虽然又点威逼利诱的意思,但他自觉能逗一个小鬼开心,因为他和谁都能打成一片。

      花灯节那日,耿协筹难得见邵容适露出笑容,也不禁扬起了嘴角,好像突然明白自己这段时间来到底在在意什么——这个小鬼一直呆在屋里,也不上蹿下跳,乖巧得有些过头了,他会笑,但笑得非常礼貌,不像现在,看起来很开心。

      这样才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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