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违（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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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钟神秀敏锐地觉察出这次冲突的不对劲，及时封锁了望剑山庄，是以，之后所有人都被留在了山庄内，但是在这之前并非没有人离开。因为打斗中出现了伤者，因此被扶着、抬着离开的人亦有些许。
钟神秀问道：“都有谁出去了？”
“有金小姐，沈郎君……”几人陆陆续续只说出几个认识的人来，并不全面，当被问到有哪些伤者时都面面相觑，答不上来。他们对每个进入望剑山庄的人都进行例行审查，但对出去的人就没那么多限制了。也是看到金思思与沈谦冲离开，许多人伤重寻医，他们才后知后觉地了解到庄内出了事。
钟神秀知道情况后，不紧不慢道：“调取出入口附近的留影珠，排查留在山庄内的人，我要知道有哪些人出去了，特别是带着伤重昏迷的人出去的。”
“是，属下立即去办。”钟神秀不怒自威，他的手下得了命令赶紧又吩咐下去。
众人各司其责，有条不紊，很快几颗留影珠就送到钟神秀手里，他与慕容适一起查看起来。留影珠看了一颗接着一颗，当看到一幕画面时，慕容适叫住了钟神秀，“神秀刚刚那里再来一遍。”
画面又一次显露在眼前，一个男人背着一人脚步匆匆，随后消失在画面里。慕容适问：“这个人是谁？”钟神秀对手下道：“去查。”
结果很快得到，此人乃是曲响庄的门人韩大柳。调查今晚出入望见山庄之人的下属此时也前来复命，许多外出者都被寻回或是确认行踪，但有几人却至今下落不明，其中就包括这个韩大柳。
事情初现端倪，慕容适越发觉得今夜之事是有人故意挑起冲突制造混乱，再趁机带走了余裕。韩大柳会是主导吗？还是其中一环？其实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慕容适最怀疑的人是孙耐民。孙耐民是知道余裕的体质的，而且要不是他冒出来多事，或许就没有之后的冲突，但孙耐民也可能只是被利用了，就算没有他，也许也会出现什么借醉打人之类的事情，谁也不知道人群里是不是混着几只蠢蠢欲动，等待时机的苍蝇和野狗。
曲响庄庄主被叫来问话，他惶恐地跪在地上，却不明所以，“韩大柳？对，是我们庄子里的人。”想到只是寻人不会如此大动干戈，还劳动钟神秀大驾，曲响庄庄主顿时紧张起来，“仙尊，他怎么了？”
钟神秀淡淡道：“他今夜外出不知踪迹，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钟神秀的语气很平静，曲响庄庄主听闻后稍稍松了口气，因为他知道这件事，“回仙尊的话，韩大柳带人去山庄外看大夫了。”
钟神秀眼角微挑，“他和你说的？”
“是啊。”曲响庄庄主答道：“今夜望剑山庄大喜，大家都喝喜酒呢，谁想到突然出那样的事，一群人还打起来了，有人还被打晕了。我看到韩大柳抱着个人就问他去哪，他说有个兄弟好像被人打昏过去了，毕竟人命关天，要带他去看一下大夫。我们曲响庄向来重义，我还问他要不要帮忙，他说他一个人可以，后来就离开山庄了。”
“行，我知道了。”
曲响庄庄主虽没有被为难，但身上不自觉沁出冷汗，他隐隐觉得韩大柳似是犯了事，忍不住在心中暗暗祈祷，但愿这一切都是他想多了。
钟神秀不仅调查了望剑山庄，还进一步把搜索范围扩大到山庄之外，乃至整个凛西城。望剑山庄外的小树林人烟稀少，并没有当值的耳目，而留影珠难得且需消耗灵石方可运转，因此只会布置在不方便安排人监视的隐蔽之处，但即便如此，山庄周边的市井到处都有钟神秀的耳目。本以为找个人不会太久，可一夜过去了，韩大柳仿佛消失一般，连带着余裕，哪里都不曾见到。
是巧合吗？
钟神秀的眉头微微皱起，如果不是，那就有些玄妙了。
他的布控只有助卫司的人知道。
调查持续到了第二天一早，慕容适并没有听钟神秀的去休息，他全程跟着钟神秀，只想快点得到余裕的消息。浏览过一颗又一颗留影珠，慕容适的眼睛酸胀干涩，头脑发昏发沉，精神却一直紧绷着。清早，他想站起来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谁知眼前忽地一黑。钟神秀只听到一声闷响，回头就望见慕容适倒在地上。
这是慕容适第二次晕倒在他面前了。
钟神秀一向从容，即便曾经遭遇的生死关头，他也无所畏惧，可此刻，心慌害怕的感觉却席卷全身，让他溃不成军。尤其在华存说小公子没有多少时间后，钟神秀差点不能维持应有的理智与风度，生出了对他破口大骂的冲动。
什么叫没剩几天！分明是你医术不精！
人明明好着呢……
他不愿承认，不敢承认。
钟神秀对自己的情绪隐忍惯了，他深呼一口气道：“尽全力保住小公子的命，直到我找到救治之法，否则你的命和药石岭的招牌也不必要了。”
华存道：“为今之计，只有好好将养着，服用一些有灵之物或可延长生机。”
钟神秀从没感到如此无力过，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几次陷入死局，他拼过命，赌过命，怕过什么，可此刻束手无策的感觉包裹着他，让他深刻地体会到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尽在掌握的。
可他从不相信命定之说，什么该来的躲不掉，不来的求不着，那全都是狗屁！听天由命不过是无能之辈的借口，命里没有的东西他亦可强求！
他就是这样走过来的，一点一点得到所有他想要的东西。
这次肯定也没有问题，可不足的底气让钟神秀异常烦躁，他必须承认，这一次，他慌了。
晌午时分，慕容适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他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一见钟神秀便急切地询问情况，钟神秀耐着心中莫名的躁郁，就事论事道：“你昏睡了两个时辰，现在还没找到余裕，韩大柳似乎知道助卫司安插的耳目所在，刻意隐蔽了行踪。我已经加派了人手，就算把整个凛西城翻过来，也定要找他出来。”
现在不仅仅是找回失踪之人的问题了，难得助卫司出了有二心的人，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竟有这么大的胆子！
慕容适对肃清居心叵测者并不关心，他只担心余裕。他相信钟神秀迟早会把人揪出来，可现下的找法，与大海捞针无异。慕容适想到这里，掀开被子正欲翻下床，钟神秀眼皮一跳，问道：“你要做什么？”
慕容适答道：“我在余裕身上结了一道护命之符，或许可以借此设法找到他。”
钟神秀顿时感到一阵气短，编结命符极其消耗，实在乱来，要借它找人也要耗费大量精力与心神，他终是忍不住道：“你不要命了，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态？”
慕容适一边整理衣服一边道：“我知道，但我没有办法什么都不做就躺在这里心安理得地等待你们的结果，我对余裕承诺过，会保护他，除非我死。”
他讨厌等待，一日日被死亡的阴影笼罩却不知它什么时候会突然到来，但是，自己的来去自己是可以掌控的，在死之前，在什么都做不了之前，他依旧可以做一些他想做且能能做之事。
唯有他才能做之事。
慕容适的神情严肃决绝，他去意已决。
看着那抹强撑着往外走的身影，钟神秀终于有些理解为什么毕有辞总是那么强硬地禁止小公子出门了，他不是故意不顺他的心，而是他不能。一朝的松口可能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结果，比起失去，他宁愿小公子怨恨自己。
钟神秀盯着他，又问：“一定要去吗？”
慕容适回过头朝他微微笑了笑，道：“嗯。”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慕容适转过头往前走去。
眼前之人的模样虽有憔悴背影看起来却坚定而从容，钟神秀心下了然，小公子非常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以及会产生的后果。
慕容适完全没想过钟神秀会突然放倒他，因此他全无防备。束缚的灵流入体，慕容适的身体一下子软了，钟神秀从身后将自己接住，他垂眸看过来，只听他道：“求你了，好好睡一会儿，其他的交给我。”
“你……”灵流触穴那刻，慕容适眼前一黑。
钟神秀将慕容适重新放回床上，看着他的睡颜又不禁回想起过去的一些细节。小公子并不喜欢外露自己的病情，即便难受得紧了，也强撑无事，所以毕有辞才总会生气。他其实能大概猜到小公子的心思——他不想毕有辞为他的疾病所累。毕有辞若非因为小公子而分身乏术，在仙盟的身份地位绝对不止如此，但钟神秀也看得出来，毕有辞并不在意那些，小公子于他而言才是最重要的。
钟神秀有些懊恼，当年的诸多细节他为什么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小公子的身体应该早在自己离开玉苑横云时就不容乐观，可他却用一派风轻云淡的闲散态度将自己彻底瞒过去了，毕有辞那般紧张的态度，餐食睡眠无一不过问，但凡自己多想一点，也不会没有发现其中的性命之忧。钟神秀同时为自己的无计可施而感到憋闷，他现在已经完全体会到了毕有辞的心情。
眼前的人很脆弱，脆弱得随时都可能逝去。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违（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