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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运(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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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男子只稍作停留便入了座,随后他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没分给那两人。他与慕容适隔着余裕相对而坐,在慕容适看他的时候勾了勾嘴角。
不知怎么回事,慕容适感觉他的身影莫名有些熟悉。
他方入座,也有听到动静站起来或是伸头张望的,跑堂的人正端着菜往他们这边走来,被那两人吓了一跳后及时稳住了手里的木盘。各桌原有的吃饭氛围皆被打断,漠不关心的人瞥了一眼后继续吃饭,好奇看热闹的人张望着想弄清楚发生什么事情了,就在这时,被打肿脸的其中一人愤恨地站了起来,他大声道:“是谁打我,是谁!”
周围的人纷纷把目光投向他却没人回答他,倒霉了在他身后端菜的跑堂小哥被那人一把拽了过去,手里的木盘也因此失了依托,从手心倾斜下来。
跑堂小哥被甩在了地上,而那盘子连带着菜与汤水一下子就砸向了慕容适与余裕的桌子。两人敏捷地向两边退开,免受了这次的无妄之灾,但他们刚上来的菜就没那么幸运了。
一地狼藉,一桌油水。
那人还想掀桌子闹事,被酒楼老板果断地扔了出去。
酒楼老板笑着脸亲自过来道歉:“客官抱歉啊,没伤着吧,这顿饭免单,算是我给客官赔罪了,请客官包容一下咱们小店。”
左右没什么损失,慕容适又清楚真正的始作俑者是谁,便温声道:“没事。”
听到这一声,青衣男子又看了过来。
老板道:“那我们重新做一份菜送上来,小店不大,客官你们先拼个座?这桌马上收拾好。”
酒楼暂时没有多余的空位子,老板求助一般看向青衣男子,随着青衣男子一声:“坐啊。”老板不住地点头:“谢谢客官,哎,谢谢。”
于是三人坐到了一张桌子上。
慕容适和青衣男子相对而坐,互相打量着,而余裕坐在两人侧边。
那青衣男子轻笑了一声,眼神柔和而笃定,“方才不知怎么回事,看着仙友就觉亲切,仙友长得真像我一位故人。”
慕容适不知道这人是套近乎还是真这么觉得,他被内心那种莫名的熟悉感驱使又抱着警惕客套道:“是么,我对兄台也是一见如故。”
“那这便是缘分。”那人浅笑道:“我叫邵有,虽然无门无派,不足挂齿,但想知道是否有幸能和仙友交个朋友。”
邵有?慕容适心中一怔。
实在太巧了,这样一个姓,这样一个名。
他不由自主地怀疑起眼前之人的身份来,但理智告诉他,这个人不会是他兄长慕有,也就是那两人口中的毕仙君毕有辞。
苍梧山被烧之后,兄长慕有化名毕有辞,凭着出色的能力与才干成为仙盟重要一员。身居仙盟高位的那些人中,唯有他哥的地位是靠浴血厮杀出来的,无可替代,他和他手底下的那些人都是从生死一线活下来的人,实力非凡。论谋略、眼界、胆气亦或是身手,无人不为之折服,所以他是许多玄门中人敬佩的对象,在丹峦,被敬称一声毕仙君。这一声仙君承载的可是维系丹峦安定的重量,与那些轻飘飘的称呼可不一样。
兄长精通玄门术法,易容改面之术自不在话下,但这人若是兄长,见到自己绝不可能是这个态度,而且这人给人的感觉明明与他哥大相径庭,慕容适自己也不明白怎么会联想到慕有,他努力给自己找理由,大概只是身影相似罢了。
慕容适久未说话,邵有告罪道:“是我唐突了。”
见邵有未有冒犯之意,慕容适又疑虑未消,他便忍不住试探,“我叫慕容适。”他直直地看向邵有的眼睛,刻意补充道:“思慕的慕,义不容辞的容。”
“思慕的慕。”邵有轻轻重复了一声,含笑着对上慕容适的视线,眼里温情脉脉又深不可测,“看你年纪比我小些,我叫你阿适可好?”
慕容适微笑,“好啊,邵大哥。”
邵有莞尔一笑,默认了这声大哥。
余裕发现慕容适与邵有两人好像在用眼神交流着什么,看似一派祥和,实则暗流涌动,而他完全被隔绝在外。
就在这时,菜上了上来。三菜一汤,正是他点的菜。
跑堂小哥道:“您二位菜齐了!”
慕容适道:“既然认识一场,邵大哥便一起吃吧。”
“那便谢谢阿适了。”
“不客气。”
慕容适伸手拿起筷子,正要夹菜,邵有突然眼神冰冷道:“手怎么伤了?”
慕容适下意识就把手缩了回去,“哦,没事。”那一刻他仿佛觉得邵有被他哥附体了。
邵有脸色一沉,直勾勾地看着慕容适,不容拒绝道:“给我看看。”
这股威压莫名熟悉,但邵有并不是他哥,所以他有胆量拒绝。慕容适垂眸看着手背上的伤口,淡淡道:“小伤罢了,过几天就好了,邵大哥不用挂怀。”
两人如此,余裕不禁瞥了一眼慕容适的伤口,那条血痕在白皙的手背上分外明显,慕容适没有包扎,似乎只上了点药。
余裕坐在慕容适的右边,很轻易就把他的手抓了过来,仔细一看他才发现明明已经过了几天,那伤口却一点愈合的迹象也没有,但伤口上确实没有附着嗜血之气。
就在这时,又一只手伸了过来,他抓住慕容适的手腕轻轻一拉,就把他的手拽到眼前。
“别动。”
只见邵有搭上他的脉,细细分辨着,渐渐他便蹙起了眉。
邵有放下他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神情严肃道,“灵力流散,气血两亏,你这伤口十天半个月也好不了。
邵有朝店小二喊道:“小二,加一份鸽子汤,再来份炒猪肚,一份清蒸鳜鱼。”
“好嘞!”
报完菜名,邵有看着慕容适淡笑道:“你需要好好补补。”
慕容适看不懂眼前这个人,他内心疑问重重,面上却不显露,他道:“那便谢谢邵大哥了。”
邵有嘴角一弯,学他道:“不客气。”
慕容适套话道:“邵大哥是来芜遂津州寻访故人的吗?”
邵有抬眸看了眼慕容适,又与他错开目光,不知怎么,慕容适竟嗅出几分沧桑的味道。
他没有回答慕容适的问题,而是自顾自道:“我有一位故人,她死在了悲凉地,我还有一位故人,她死在了苍梧山。”他平静地叙述着:“这两位故人都是我生命里非常重要的人,她们死的时候,都出现了玄火。”邵有转头看向慕容适,一双眼睛明亮澄澈带着笑意,却让人遍体生寒:“阿适,如果是你,会不会很想弄清楚这玄火究竟从何而来,又被何人利用?”
慕容适不知道邵有对他说这话有什么目的,也不确定邵有是不是看见他召出玄火才在试探,他提着一颗心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模棱两可道:“确实不能让重要之人枉死。”
邵有并不在意慕容适说什么,他继续道:“赤焰帝尊很爱他的夫人,他要攻打仙盟会直接攻上去,绝不可能以他夫人的死为借口,所以只会是仙盟放火烧了悲凉地,为的就是用他夫人的死惹怒他,而仙盟的人就可以趁机设好埋伏,等待赤焰帝尊自投罗网。”
这番猜想相当大胆,当下流传最广的说法却是赤焰帝尊野心勃勃,但无名正言顺进攻仙盟的理由,于是心狠手辣地杀死自己的夫人,以此嫁祸仙盟,最后被仙盟合力诛杀。
邵有发出一声冷笑,“苍梧剑派估计也是知道了什么丑事秘辛,损害了谁的利益才有此下场,丹峦第一剑派一夜被灭门,你说谁会有这么大能耐?谁会这么坏?”
邵有说到这里,慕容适反应再迟钝也明白过来,这个人不是针对他的,而是和他有一样的怀疑,仙盟极有可能藏着玄天鬼赤的精魄,而且不仅是苍梧山,悲凉地的玄火也是某个人设计的。联系起这些事,慕容适的脸色凝重起来。
眼前的人知不知道他身怀玄火,为什么要特意与他说这些?这个人一定是故意和他说的,一定有什么目的。
慕容适问道:“为什么同我说这些?”
为什么?邵有突然展颜一笑,笑容却有些苦涩,他道:“你长得真像你娘,看到你的眼睛我总会想起她。”
我娘?慕容适一愣,他心底的疑虑更多了,他直接逼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玄天鬼赤牵扯的东西太多了,不要以身犯险。”邵有用冰冷的语气告诫道。见慕容适紧着眉盯着他,邵有微微放柔了语气:“想想你娘,想想你爹。”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想想你哥。”
慕容适凝视着他,“你知道什么?我凭什么相信你?”
邵有微笑道:“你相信你哥吗?”
“我当然相信我哥,但我不相信你。”
邵有听到这话笑了,他从袖中拿出一个乾坤袋,又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个又一个瓷瓶,邵有打开其中一个瓶塞,倒了里面的东西出来给慕容适看,“长青枣,还有一些你惯常吃的进补之物。”他一边收起枣子,一边道:“你就当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哥是不会害你的。”
慕容适沉默片刻,问道:“我哥怎么样了?”
“你哥拿你没办法,只要你平安无事,他便好。”
慕容适垂着眸子试图掩住自己的情绪,他的内心已经动摇,但眼前的人身上秘密太多了,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慕容适尽力让自己不动声色,“我很好,你如果遇到我哥,叫他不要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