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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武侠残章 这段时间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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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无心写文,都是断断续续的残章,只是这个洗剑少年,让我挺有感觉的,放上来吧,会慢慢凑成一个文的,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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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纹盈盈如翠,悄无声息的抖动着如蛇的锋芒——这是月色的倒影在水中扭动。
这一汪浅水,被一双透着青白的足划破,这一双足悠然的浸在水里,踏在大大小小的鹅卵石上,颤起足底一阵低痒。
少年忍不住笑了起来,声音压得低低的,一双有些狭长的眼睛眯起来,他自喉咙里轻轻发出一声舒服的低叹,蹲下身来任由水——这寒凉的秋水默然打湿衣襟。
衣襟上有血,月色冷冽的照着这一摊摊的血痕,血痕已经乌黑了。
黑得像是黎明前的混沌。
血并不是自己的,可是少年并不太喜欢衣襟上有血,灰白色的衣裳不适宜染上这样的痕迹的。少年在浅浅的水荇里慢条斯理的脱下衣裳,袒露出一身的青白的肌体。
那是典型的少年人的肌体,纤瘦,却有着绷得紧紧的肌肉,像是饱含着一种锐要随时跳跃出来般,这少年人的锐,锐得锋芒毕露。
可与这样的锐相反,少年的动作是轻缓的,他慢条斯理的站在水中洗着衣裳,好半天才直起身,就这么将湿嗒嗒的衣裳往身上一披,胸膛还赤在空气里。当胸有一道新伤,伤口还在滴着血,鲜红的肌肉自伤口翻出来,被水浸泡的久了有些泛白;可他却浑若不觉,依旧洒洒然往岸上行去,赤足踏过草地,留下一串水迹。
岸上,有他的剑。
实际上,那把剑并不该称作一把剑。因为不过是两块软木夹着一条生铁而已。
可那把剑上带着血。
岂非,能杀人的便该是一把好剑了?
少年像爱抚情人身体一般,细细的抚摸着剑身,灰扑扑的剑身上斑驳着血,血已干。
手指流流连连的反复摩挲着剑身,他一声低啸,复又跃入水中,琼珠泼刺刺的跃起,打湿了他的面颊,打湿了他明亮的眼。
少年畅快的洗刷着他的剑,时不时口里作哨,轻轻吹上几声。
哗啦啦的水声就这样响着,响亮了这个夜。
长安的夜晚,即便再长,也终有天亮的那一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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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这个少年的容貌,也写了一大段,同样是残章末节。
一灯如豆,摇摇曳曳,映照出一张脸来。
二十刚出头,那是一个少年人的脸,虽然肌肤已是近乎青白色的,有些颓然,偏偏他的身体,却站的很直。
他难道不是喝醉了麽?
可他的眼睛却明亮的像剑,明晃晃的压着众人的呼吸。灰白色的旧衣裳很大,倒像是哪里偷来的,极不称身,笼统的挂在身上,飘飘的虚架出一个少年清瘦硬挺的身体来。衣襟的一侧有一个暗黄色的污痕,很油腻很丰满的生动着,这让少年看上去有些落拓。腰带只是一根麻绳,随意的扎着,皱褶里自然而然的勾出腰臀,腰旁倒也系着一把剑,没有鞘的剑。
实际上,说那是剑,却也有些夸张,那不过是一条生铁,勉强打造成剑的样子,剑柄是一块软木,用两个钉子钉在了剑身上,软木上浸着手汗,时间久了,便灰了下去,有些污脏,上面还系着一根杏黄丝绦。
少年恰才笑了那么一声后,此刻静静地,嘴唇抿着,也像一把剑。这一人一剑,就这么挺立在那里,便挺立出几分动人的姿态来。
他懒洋洋的拉了拉领口,那领口本来便是极大,他这样一拉,益发的有些敞,倒露出青白色的脖颈,还有瘦冷的锁骨。
众人皆有些屏住呼吸,这样一个少年!大家心里暗暗的赞许,有一个黑衣人已喃喃道,“这又是个什么人——倒是——”那下面的话却说不下去了,不过也无非是“倒是生的好俊”这样的言语罢。
随即黑衣人依旧围了上去,猎物已经入局,只差这最后的一捕!
见那些黑衣人缩小阵法围了上去,少年又一次笑起来,他清晰的念着,“我命独如何,憔悴长如一?白日九衢中,幽独暗如漆?流泉有枯时,穷贱无尽日?惆怅复惆怅,几回新月出?”
脸轻轻地抬起,笑意仿佛只停留在他的薄唇上,神情却冷峭不已,一双眸子里剑一般的光芒并未消去,反而愈加浓烈起来。
和老人的感慨不同,他吟着此诗的时刻,很有些疑问的意思在内,每念到一句终了,他的语声便轻巧的那么一提,像是坊间的少女们凝坐楼头俯望情郎的那一瞥,便是有着那么轻快的一提,倏然又收了回去。
他有些自问,是在问,问着自己,这所谓的命运,当真是憔悴无颜色的麽?这白日九衢的世路,可真的是幽暗如漆麽?这流泉的枯涸、这穷贱的日子当真无穷无尽麽?这样的惆怅,当真如新月亘古不改的倾照而不堪停歇么?
他亦是不知道的。
念着念着,他的眉眼里也便含着了一股惆怅,冷峭的脸上也开始有了一些软,软软的愁,他因这一问,这一自问,反而细细咀嚼出尘世的无奈,天与地,浩与渺,只可袖手,只可远观,只可静俟,只可……
可他并不想袖手!好多好多年前的那一夜深深地洇进了他的心里,他也是有些想要把握的呀,且为之一战!
一声低笑,他有几分含讥带讽的向众人问道:“既然这人世间的命运总是悲怆无尽,既然这白日通衢也会幽暗如漆,既然这流水也会枯涸,既然这贫贱穷达难以预期,既然惆怅也不可追,这一场局,还有何意思呢?便是这街头卖唱老人也看得透彻的事情,为什么你们却看不明白?”
他在这个酒肆里消磨了一个夜,也看了这么一场局。
这一场局,在他眼里,原来不过是一场无奈,一场搏击之后的嗟叹,原是,不该存在的。
可是,这一场局,却真真实实的存在着。
他定住眸望着众人轻吁道,“今日,我的话好像特别的多,也许,我是真的醉了罢。也或者——”少年斟酌着词语,仰起脖颈,那样瘦瘦的一方下颚,静然的挺立在月光之下,他深深地叹息,“不甘,我也是有不甘的!为什么这世道如此昏聩,我们便要忍受,为什么这人间板荡,我们便要接受动乱?为什么命运加诸一切,我们总要屈服下去!红袖青衫,你们既然看不开,那么我便帮你们涤荡开这一缕的清明罢!”
说罢,他拔出了剑,剑身灰扑扑的,不带丝毫光芒。
“我曾踏遍不平事,青山何曾听我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