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续伶仃一语多》我醉欲眠君且滚

1、破局 这是一场局

　　这是一场局，一场布得详尽的局。天地为局，万物为棋子，下着苍生的满目悲凉。可谁又知，可知，那一场局，却只不过是静静地在等，等一个人，等一场破，等一段圆满？

　　若是你是布那个局的人，那么，你可愿意，就这样静静的等，等这么一个人，等这么一场破，等这么一段圆满的破局麽？

　　这，真的只不过是一场局，局住了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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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在写一个武侠，名字起作《破局》，又因为爱煞了椴那一句——“茶水绿成了一个春”（原话不记得了，大意这样），所以信手写了这个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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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好多好多年前的道观里，总是有着那样的一杯茶。茶叶很青，是雨前茶树上顶尖儿的一抹绿，凝凝的干了，颜色也沉下去，可遇着了水，那绿就活起来，活得有些自在，飘飘浮浮的在水里，也便绿成了一个春。
　　这样的一个春，总是带着些寂寞的吧？
　　老道士这样想着，他端起了手中的杯，杯子还是好多好多年前的旧物，内壁结着茶垢，这是老去的颜色，老和尚望着杯中的这样一抹灰的茶垢，望着杯中的这样一抹绿的茶色，他忽然也就想起来，青春。
　　青春，这是多么熟悉的一个词，可又是多么的陌生？
　　青春，是每个人都有的呢，就像是室外那个静静捧着拂尘的青衣小道士，他的眸子里，可不总是冒着一点一点的活泛，就像是杯中活泛起来的绿。
　　他是因着这杯中已经绿成了一个春的春茶，而想起了人生中的春，青春。
　　他，是失了这青春的，他知道的。
　　有一声淡淡的叹息自嘴边浮起。

　　小道士在门外轻轻的叩着，一顿，一顿。
　　老道士在门内就啊了一声，什么事？
　　小道士在门外轻轻的笑：师傅，这边的瓦檐下，不知什么时候，倒结了一个网，他加重了语气，清晰的吐字：蛛网。
　　老道士在门内又啊了一声，他轻轻地端起茶杯，一吹，风过涟漪一般，茶水里吹出一涡一涡的波纹，也象是一个网。
　　茶可香得紧，有些苦，可过了一歇，便满口满舌的回甘。
　　这便是所谓的人生吧。
　　老道士摇了摇头，一叹。
　　这一叹，却带着了些沉沉的意味在内。

　　傍晚的时候，门开了，老道士走了出来。
　　有一道斜阳正正照在他的身上，深灰色的道袍，随着行走的动作，出现了深深的褶皱，这些皱褶像极了枯笔山水里一撇一捺一横一按的干枯，欲连欲断。
　　阳光把老道士的脸庞照的一片的明亮，虽然有皱纹，却依旧让人感觉是有活力的。
　　他喃喃的低吟着，像是在咀嚼些什么，可是那绿茶的回甘？
　　小道士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那一柄拂尘，斜斜的插在门上，赤红的柄，雪白的拂尘。
　　老道士看着那一柄拂尘，忍不住笑起来，那孩子！他默默的在心里念着，那孩子……他是想说，那孩子真有些活，活泛泛的。

　　他的眼睛还是有些昏花了，他没有看到那拂尘之上，那拂尘之上，是深红色的屋瓦，还有明黄色的漆画，小小的屋檐一角，停留着一片雪白，那是一个网，蛛网。
　　可有谁真心实意的、细细的看过一个网，一个蛛网？
　　即便是修行多年的老道士也不曾如此满心满怀抱着敬意细细的去看过这样的一个网吧！
　　造物主让这个世界充满着神奇，即便是一个小小的网。
　　在好多好多年前，在老道士还是一个小道士的时候，网就在这里了。有一只小小的黑色的蜘蛛，当然它鼓鼓的肚子上，还染着一团一团的黄色，酷似腊梅花里那一点的黄。
　　在好多好多年前，它还是米粒大小的一只蜘蛛，因为一次偶然的机缘，便留在了这个屋檐下。
　　它在许多夜晚，就这样不动声色、安静的吐着丝，丝很细，银白色的，一缕一缕的吐着，它不停的拨动着自己的长腿，像是高卓的琴师一般，拨动着银丝，经纬、纵横、成网。
　　等待着猎物入网。
　　它的脑袋太小了，容不下更多的思想，它只是知道，它活在这世界上，便是要吐丝，便是要结网，便是要设这么一个局，让猎物落入毂中。
　　这也便是活下去了。
　　岂非，人，也不过是这样的活着？

　　春蚕未成茧，已贺箱笼实。
　　蟢子徒有丝，终年不成匹。
　　每念古人言，有得则有失。
　　我命独如何，憔悴长如一。
　　白日九衢中，幽独暗如漆。
　　流泉有枯时，穷贱无尽日。
　　惆怅复惆怅，几回新月出……

　　当最后的一道夕阳离开，新月升起来的时候，老道士决定回屋。
　　也就是在这个时刻，小道士匆匆的跑进了院，他的脸上染着几道青痕，像是苍苔的痕迹。他的足下，也有着些苔痕。
　　老道士摇了摇头，安静地问：外面，可好玩？
　　小道士吐了吐舌，他没想到师傅会出来：只是，只是……很好玩！他大胆的说出了外面的故事，花、草、风、水、还有，是的，还有少女明亮的眸，像是宝石一般的美妙。
　　老道士笑起来了，他又躲进了室内。
　　那是他的网。他的世界太小了，容不下更多的风景，他只是知道，他活在这世界上，便是要结网，便是要设这么一个局，让自己落入毂中，也许会有一天可以飞升到一个新的世界，也许，不能。
　　这也便是活下去了。

　　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小道士恍惚像是听到了一句话，你，还是出去吧，离开这个道观，别在这个局里。
　　这个局，好寂寞呀。
　　小道士目光离离的望着天，他有些恍惚。天是深青色的，墨色越来越浓了，他垂下眼，却不经意看见——
　　雪白的网上，停留着一只蜘蛛。
　　小道士忍不住笑起来，这只蜘蛛，好像师傅呀。
　　他们，都这么，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