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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金侍郎的内心独白 金侍郎的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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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想乞求什么原谅,是我明白得太晚了。
父辈的恩怨又与他何关呢?
我已记不起父母的样子,他们死在牢狱之时,我也不过堪堪十岁。
父母的冤死带走了我对这世间最后一点善念。
唆使几个懵懂小儿偷自家的贵重物品出来、去药铺偷了泻药洒在井里、给县太爷门前挂上几只死猫死耗子……
他人以为我是调皮捣蛋,其实我就是想给他们找不痛快,然后再慢慢毁掉他们。
你看那些本来乖巧听话的小儿,现在也开始自己出去拦人打劫了,随便一教他们表现得比我还好。
村里面传出县太爷徇私枉法的谣言,说是老天看不下去,惩罚这里的人财失肚疼。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官儿,被这一折腾,数日就华发早生。
活该,他活该的。
东街张胖子家的包子铺菜放得比肉还多,卖得却比西街的贵两倍。
我看见他在巷子里把西街迁过来的瘦个子打得蒸笼都来不及带就鼻青脸肿地跑了。
谁稀罕他家包子,我就是要给他找不痛快,今天不小心撞翻他的笼屉,明天叫人隔三差五摸他几个包子,解气解气。
支开几个小孩,今天那张胖子竟然追过来了,拿着火钳作势要跟我来个鱼死网破。
我抱着包子跑了两里路都没甩开他,看来真是对我恨极了。
正望着身后,前面撞上了一个人,回头看去,是个已束发了的小子,人模狗样。他这怕不是要逮住我交给那张胖子?
我一脚踢向他的膝盖,伴着“哎哟”一声,他就直直跪下去了,富贵人家的子女就是弱不禁风。
没成想他拦住了张胖子,说了几句话便从怀中掏出一大叠宝钞放在了张胖子手中。
那些宝钞怕是买了张胖子一个摊子都有盈余。
张胖子心满意足地掂了掂票子瞪一眼远处的我,就扭着他那肥屁股掉头回去了。
这个冤大头,还在原地揉着膝盖。
我走过去抬头质问道:“有钱了不起啊,施舍给那张胖子还不如给我。”
这个小子看了看我还真又摸出几张宝钞来,一一掰开我的手指放了上去,笑了笑对我说道:“穷是一时的,不要穷了志气。”他拨开了我散在眼前的碎发,“虽然会很艰难,但最后一定会拨开云雾见月明的。”
“玖儿,你在那儿做甚,回去了。”转角走出一个中年人,这个人我很是熟悉,我可是在他家门前放过好几次死猫。
这个害我父母冤死在狱中的狗屁县太爷。
狗屁县太爷担心地看了看被唤作玖儿少年的膝盖,急急忙忙就要带他回去。
少年回过头来问我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下次我来找你玩儿。”说完还向我挥了挥手,两排白牙晃得我睁不开眼。
你只要认真起来,时间是过得很快的。
我入了伍,跟着还是王爷的皇帝杀向了南方。
一路见过太多生离死别,太多阴阳相隔,但我的仇恨却与日俱增。
只有足够强大,才有资格为我父母沉冤。
在军营里我又一次看见了他。
趴在担架旁,抱着一具满身是血的尸体,身边的人劝他:“你父亲是为王爷而死,王爷一定会记住的。”
又有人说:“能为王爷挡刀可是你家祖坟冒青烟儿了,要是这次攻进南城,你可有一辈子的大富大贵等着你,伤心什么。”
他没有作答,抱着尸体仍是不撒手,身边的人见劝了几句没用也就散开,不管他了。
死了,心心念念的仇人死了,却不是死在我手上,我一时不知道该是欢喜还是愤恨。
果然,搬回新京后,他一跃就成了三品官儿。
我浴血奋战四年才踩着无数人的尸体爬上去的,他什么都不用做,就到我前面去了?
我向皇上交了奏折,是一份名单。与那个没坐几天龙椅的皇帝―他侄儿勾结的名单。
做了几个月调查,花费了无数人力物力写成的名单。
鬼使神差的,我在最后添了个名字――卫玖。
皇帝大喜,给我升了官儿。
“金侍郎,金侍郎。”一个声音在我旁边不停歇地翁翁直叫。我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金侍郎,不必太过忧伤,都会过去的。”他又对我笑。
他是怎么做到的?父亲死亡,母亲病故。
自己也,自己也被不明不白处死,就没有一点怨恨吗?
“走吧,金侍郎,天快亮了,这光让我不太舒服。”他皱了皱眉,催我起来
不到片刻,我们来到了他的宅子。
那日我来过的,带了一封书信,神不知鬼不觉地藏在了他的书房中。
我不用指路就迈着步子开始找起了他说的老仆役。
“你,你,你这个畜牲。”撞见的老头指着鼻子骂我。
“金侍郎,还请见谅,那次我来,陈老不知怎么的看见了我,被我吓疯了。”他面带歉意地看着我,解释道。
“我看见他了,我看见他了,书房,我看见他了。”这老头开始神志不清地胡言乱语。
“不知怎地,陈老疯癫时就总爱念叨这句话。”他对我说道。
突然他沉默了,像是在想什么事。
半响他抬头望着我,眼里是我未曾见过的平静:“金侍郎,你书房那封信不是你写的吧?”
“你说什么?”我也意识到了。
我夹在书房里的信,他不是触不到事物吗?
“我在书房乱逛时发现一封信,写的是我和前皇帝联系的内容。哈哈,你们刑部会收集证据,所以放在那的吧?金侍郎啊,我们相交一场,你可不要信了上面的话,我没有做过那些事的。”他的思维转变得还真是快。
“我知道”我说道:“我知道你没有做过那些事。”
“金侍郎,你信我啊?你这个朋友我交对了。”他看起来是真心的为交到我这个朋友感到高兴。
我不忍在此时让他难过,他都已经死了,瞒着直到投胎不好吗?
“对不起,那封信是我写的。”我还是说出来了,骂我吧,恨我吧,是我的罪孽还想推给谁呢。
他笑了一半僵住了,抱着头蹲在了地上,痛苦的摆着头。
那个老头在一旁疯疯癫癫地手舞足蹈,恼人得很!
他说:“我想起了,一双靴子,一双绣工精细的黑色长靴。”
他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片杂草,继续说道:“长靴的主人对我说:‘大人,时代变了’。”
要我怎么解释,说不是去见证仇人儿子被手刃,而是去做告别吗?这又有什么区别!
他眼神空洞地站起身来:“罢了,侍郎大人”他对我又作了个揖:“我现已脱离凡尘往事,你,不必介怀。我只求你安顿好陈老,我现已弄清死前之事,我好像,要走了。”
他的身躯变得透明起来,我想抱住他,不能走,你还没惩罚我,你一走了之,我该如何是好!
他慢慢升上了空中,突然低下头来看着我,又露出了两排耀眼的白牙:“小昭?你是小昭对吧……”
他后面还有话想说的。
都没说完,他就彻底消失在了半空中。
院子里,天空中,没有一丝他来过的痕迹,老头也不叫了,张嘴抬头望天,涎水都流到胡须上了,像个傻子。
我牵着傻子走出了他家宅院。
我也还没说完呢,那封信,我又偷拿回去了。可圣意?谁又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