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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眼泪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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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宁妍疑惑地看着我,想了想继续说,“小姐喜欢一个人独处,不喜欢别人随便打扰她,且很不喜欢三小姐,一旦听到别人说三小姐的好话就忍不住发火。还有就是二小姐从小就对诗词歌赋不感兴趣,也不喜欢唱词弹曲……”她的声音越说越小,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深。显然,她也觉得我的转变太大了。与她相处的这段时间虽不长,但我的表现也与以前很不一样。我没事就喜欢哼歌,兴致一来还会吟两首诗。与她说的什么从小对诗词歌赋不感兴趣,什么不喜欢唱词弹曲真是大相径庭。
“那个,宁妍啊!以前我要真是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希望你能原谅我。我,我不知道……我保证,将来我不会再打你骂你了,从此以后,我们是朋友,我们互相帮助,互相关心,好不好?”
“不不不,您是小姐,奴婢身份低微,怎么受得起?”
“什么身份低微?我们都是一样的人,我们的地位是一样,在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是平等的,唯一的差别只是我们工作不一样罢了。所以千万不要自己看不起自己,知道了吗?”说完,我握住宁妍的双手,睁大眼睛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待她犹豫再三地点点头后,我颀慰地笑了。
是夜,四周一片宁静,只偶尔能听到蛐蛐儿的叫声。想起今天白天的事情,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居然无法入眠。披起外衣,轻轻地打开房门,外面的月亮好圆呢!今天又是十五了吗?院子里树影斑驳,银色的月光穿过叶子的缝隙泄了下来,给这个宁静的世界一种奇幻的色彩。曾记得几个月前,也是这样一个月圆之夜,我与他花前月下,你侬我侬,那份甜蜜,真是让人难以忘怀。可惜“同来望月人何处?风景依稀似去年”啊!玉,你现在到底在哪儿啊?为什么你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息?你知道我现在已经到京城了吗?还有三娘,灵儿,月儿,你们也好吗?正想着,忽听到一阵风吹叶动的沙沙声。我可不认为是起风了。
“出来吧!”
“姑娘。”碧阳慢慢踱也黑暗的角落,站到了光亮处。
“好些日子没见了呢!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还没办完,不过我会尽快处理完的。”
“你不用急,我又没催你的意思。”
沉寂,一段长长的沉寂。
“怎么不说话了呢?”良久,碧阳轻轻地说,语气中似有心疼。
“怎么会?这里是我的家呢!我在这儿吃得好,住得好,还专门有人照顾我,我不用为生计而奔波,你说,我有什么不快乐的?”
“你真的觉得快乐吗?你每天都开心得笑,对每个人笑,对每朵花也笑,甚至对着天空你也要笑。你不累吗?你想要别人看到你是快乐的,你不需要别人同情是吗?就因为你以前不招人喜欢,就因为以前的人被他们所有的人都遗弃过!”碧阳越说越激动,见我依然背对着他一言不发,气恼地抓住我的肩把我扳过来,却被我满脸的泪吓住了。“姑娘,你……”
“你说得对,他们口口声声说找了我许久,而我就在碧霞镇呆了近一年,他们居然没找到我,可能吗?除了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根本就无心找我,甚至希望我消失!为什么?我是这个家的一员啊!即使曾经的我有多坏,可他们是我的亲人啊,怎能将我置之不理呢?这府里的人,一个个尽是用那种怜悯的眼光看我,让我很难受,所以我要笑,我要活得开心,不能让任何一个人看到我的笑话!以前的我已经死了,我是崭新的一个人,我要重新活得快乐,活得精彩,我要让他们后悔曾经对我的伤害!"我大声嚷着,嘶声厉竭,我知道我和这个身体的过去是瓜葛,但是现在我已经和罗轻轻这个人密不可分了,我已经就是她了,她曾经受到的委屈让我很心疼,我不能让自己还像她以前一样,我要告诉他们,我现在很快乐,我现在活得很好。我不需要他们怜悯,曾经的一切永远都是历史了,永远不会再发生了,“你懂不懂,懂不懂啊?”碧阳的眼睛里满是心疼,他怜惜地将失态的我搂入怀中,任我将眼泪挥洒,任我哭得天昏地暗,任我边嚷边使劲捶打他结实的胸膛,也不放开。这一刻,我终于哭出来了,哭得淋漓尽致,把心中垒积的委屈和怨恨都哭出来了……
这应该是我第二次在碧阳面前如此失态了。第一次是坐在他身边睡着了,结果被他抱回房去。这一次我在他怀里哭了许久,最后也是在他的陪伴下回房的。丢人啊,怎么老是在他面前这样失态嘛!我想或许是因为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把他当成我的朋友,甚至是知已了吧,一个值得自己信任的知已。
这一天,难得的,我敲响了大夫人的门,大夫人见是我,颇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笑了开,忙叫贴身丫环给我上茶。面对大夫人的热情招待,我沉默的微笑,缓缓地端起茶,吹了吹,然后轻啜了一口,茶汁的苦味立刻席卷了整个口腔,待吞下去后,喉间又升起一股香甜,好茶,好茶呀!待喉间的干涩退去,抬起眼眸,蝶翼般的睫毛轻扇,朱唇轻启:“母亲的茶很好哩!”
“这茶呀,叫春露,是阳春三月里,第一场雨后采摘的,喝起来刚开始微苦吞下去后却又甘甜,你要是喜欢,我就叫春兰给你送去一些,可好?”大夫人一脸笑眯眯的,看起来慈眉善目的。
“轻轻在这儿先谢过母亲了。”语罢,我站起身来盈盈一拜。
“快起来,快起来。在母亲这儿,你不必这么客气的。”见我起身行礼,大夫人连忙阻拦,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这肯定是要的,母亲面前,女儿怎可造次呢?再且说是女儿给母亲行礼,这可是天经地义的事儿。”我带着孩童般天真的笑,连语气里都满是撒娇的味道。
“轻轻,我从来没想到,你这次回来竟懂事了,像变了个人似的,从前的你……我从不敢奢想你会和我这样亲!”大夫人一脸激动,说话也有些磕磕拌拌的。见她如此,我心中略有些悲伤,原来的我,肯定是伤透了她的心吧!
“对了,轻轻,你今天来我这儿有什么事么?”大夫人用袖子拭了拭眼角的泪花,慈祥地问着我
" 轻轻不敢欺瞒,这次我来这里,是想让大夫人告诉我,我亲生母亲的墓,在哪里?”我的声音低沉,但我的眼睛却是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如我所料的,我看到了她眼中一晃而过的惊慌。
“这个,轻轻,你怎么,突然想起要去看你母亲的墓了呢?”大夫人心慌意乱的,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我。
“在罗府里,所有人都对我的母亲讳莫如深,虽然我失了忆,也不知道过去的种种,但在罗府住久了,我还是能感觉到,关于我,和我的母亲,你们绝对有什么事是瞒着我的。”我说的云淡风轻,可大夫人去听得心惊肉跳。
“是谁,是谁整天没事在那里乱嚼舌根,我非得撕烂她的嘴不可!”大夫人气愤地一拍桌子,一个大户人家当家主母的气势显现出来了,原来再和气的一个人面对这些事也会“凶”起来。
“母亲不要生气,我只是想去忌拜自己亲生母亲而已,没有什么其它的想法,为人子女,记忆中没有她的存在已是不孝,如果一直不去忌拜岂不是更加不孝了?希望母亲能成全我这个小小的心愿。”见我说的诚恳,又着理,她也不好再拒绝,只是轻叹了口气,沉默再三,终于松了口:“你母亲的墓,在阳山脚下。”阳山在哪里?我不知道,但我一种感觉,那个地方会很荒凉。
“碧阳,你知道阳山在哪里吗?”从大夫人房里出来回到自己院中,我让宁妍叫来了碧阳。
“阳山?姑娘要怎么突然问起阳山?”见我沉默不语,碧阳皱起了眉头,“难道你的生母就葬在那里?”
“阳山,阳山。”我面无表情地喃喃自语,“明天一早,我们就去阳山,你去准备下吧!”
这一夜,我无眠,看着窗外的弯月,我不禁陷入沉思。我到底是在一个怎样的家?父亲常常见不到人,有故意躲着我的嫌疑。大夫人对我很和气,不一定是真正的关怀,但的确是一种大家风范,是要显示自己的宽广胸怀吧!哥哥对我有一丝探究,虽然经常来看我,但我可以感觉到他在某些地方似乎是在试探我,应该是在试探我是不是真的罗轻轻,我是不是真的失忆了。妹妹呢?对我完全没有好感,她不会故意找我麻烦,但一旦见到我就会在眼神中流露出恨意,在无人时更会歇斯底里地向我咆哮,有时候我真的想知道,我同她到底有怎样的深仇大恨。我能感觉到罗轻轻的身上一定有故事,而且是不能公之于众的故事。到底是什么呢?又望了望天上的月,你能告诉我么?睡意渐渐袭来,月儿慢慢在眼中开始模糊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