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泣英华几时归》寞寞不得与

20、第 20 章

　　待灵华醒过来都不知道今夕何夕。他只记得最后一个片段就是撑不住倒在夏鸣笙的怀里。
　　可此刻周边的环境不是树林里，而是......
　　“公主圣驾，众人回避！”
　　还是记忆中帝都那个黑暗的角落，只是这回没有小师弟，只是灵华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那热闹非凡的街上。
　　夏大公子和华婷公主的相视一笑，仿佛世间上最美好的色彩，最温柔的呢喃，都流转在彼此的眼眸里。
　　突然间整个世界的声音像断了线，周边的人还和记忆中一样跪谢的跪谢，捡钱的捡钱，欢颜依旧，只是没有了声音。灵华想伸手拉着路人，手直接穿过路人。他们也看不到灵华，继续过着自己的日子。
　　明明那么热闹的街，为什么能那么安静的令人生怖。
　　他的脚步不受控制的往前方追上，一路上除了自己的喘息声，什么声音都没有。他不知道要追上谁，可行动不再自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被摆布着。直到追上了那个流光溢彩的人。
　　那个人已经和初认识的模样不大一样了，虽少年稚气还没完全褪去，也已经长成翩翩贵公子。他天生就属于金玉锦绣、侯府玉食，而不是穿着朴素在别人身后做个小跟班小徒弟。
　　所以，夏大公子就能这么随意耍别人吗？
　　把令牌交给他，却把人拒之门外。
　　把承诺允给他，却没等来援助之手。
　　想想当初济州城，小夏鸣笙总在他面前晃，让他做他们的好朋友。
　　真是见了鬼了，灵华此刻在想，为什么当初我会对做夏鸣笙的好朋友有所期待。
　　如果没有这种期待，或许帝都的那天就不会跪在夏家门口求助，自打嘴巴吧。还真以为夏家大公子会为了在江湖也没什么名气的人出头？
　　更何况他灵华是什么人？卸下小道观观主身份，他就只是流放犯之子，本质还是低微如泥。
　　年少时在极寒之地流放的生活，亲眼看着身边的亲人一个个被冻死、被饿死、被欺凌至死，尸体就像垃圾一样随意抛弃在路边，而他连亲手埋葬他们的机会都没有。最后和母亲相依为命的日子，为了保护母亲不受欺负虐待，他甚至忍受那些死变态欺凌他，就为了拿两个馒头给母亲填饱肚子。
　　他从来不懂得什么叫温暖，他只懂得怎么不被冻死。
　　或许让他第一次觉得温暖的时候，就是母亲快要病死的时候，她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让他披着，里面只有薄薄的亵衣。在他印象中，母亲太瘦了，衣着一直很单薄，甚至比他的体温还要冷，无数次的拥抱都感受不到她的温度。
　　可这一次他在母亲的衣服上，感觉到一点点温度。
　　“流华，走......走得越远越好，把这里.......都忘了，把我们都......忘了。”母亲捧着他的脸，亲了亲他的额头。
　　都忘了......
　　羞愧、恼怒、失落、哀痛......各种情绪此刻被无限放大，像一根一根干柴堆积在灵华的心里，随意的一点火就能燃起熊熊火焰，把灵华烧干殆尽。
　　“此刻你最想做什么？”
　　有一个声音在这安静的世界里响起。
　　最想做什么？灵华心里想，最想做什么？
　　“在你面前的那个男人，拥有招国第一世家的权力，拥有与皇室结合的姻缘，想必以后也是官运亨通，前程似锦，拥有很多男子都羡慕的人生。”
　　声音贴近灵华的耳边说：“你想不想过这样的人生？”
　　“只要你，把他给杀了。”
　　灵华举起剑，一步一步往夏鸣笙靠近。那把声音一直在他耳边提醒着：“把他杀了。”
　　“哈哈哈~快把他杀了。”
　　“杀了~”
　　耳边的声音到后来接近疯狂的状态，像是恨不得抓着灵华的手赶紧把人给杀了。
　　剑将要刺向夏鸣笙的心脏处时。
　　“铃~”
　　夏鸣笙转过头看向灵华，眼角却带着泪痕。
　　一时间，那个重伤的、落魄的、痛苦的夏鸣笙浮现在他脑海里。
　　原来他也有这样无助的一面。
　　灵华强行举起了手，捧着夏鸣笙的脸，想要擦干他的眼泪。
　　别哭了......
　　猛然睁开眼醒来，帝都的街景全都消失干净，灵华眼前漆黑一片，唯一的光亮就是白玉铃铛发出微弱的光。
　　刚才经历的那些应该是迷离术产生的梦魇吧。
　　可为什么见到的不是极寒之地、也不是安邑城，却是帝都的那一幕。
　　待回过神的时候他闻到了血腥味，且就在他周围。他的灵力几乎尽失，燃起掌中灯这样的初级法术也撑不了很久。借着微弱的光芒灵华看到满地的尸体。感觉死的时间没多久，尸体有穿着寻常衣服的，也有修道门派衣服的，都是年轻男女，被吸血挖心惨死。
　　灵华本已经很虚弱，看到眼前一幕干呕了起来，随即他赶紧用手捂住嘴，生怕发出声音被血狐发现。等他好不容易恢复过来，靠墙边摸黑往前方走，刚才掌中灯有照到那边是有条路。
　　原本以为这里是一个山洞，但灵华仿佛走了很久，范围太大了感觉这里是在一座山里面。幸好这条路没有分岔路不用绕来绕去。只是在黑暗的环境下走着，连他都越来越没底了。
　　好几次想摇动白玉铃铛告诉夏鸣笙他的位置，但都忍下来了，他想弄清楚这里的环境才敢让他们过来。不过夏鸣笙可不知道，他在另外一头摇着白玉铃铛，现在心里只希望这两个铃铛能互相共知，灵华能及时回应。
　　白玉铃铛藏在灵华怀中，本来不大的声音，但在这寂静的环境里也被无限扩大。灵华摸了摸胸口，还是拿出铃铛摇了摇。
　　咦！这铃铛~动了。
　　夏鸣笙如释重负地捧着发着亮光的铃铛，眼皮不自主的闭上。在一旁的静怀拦住了凝轻他们，不让他们靠近。
　　没一会儿，夏鸣笙睁开眼，表情却是很迷惘。静怀问：“你看到了什么？看到灵华了吗？”
　　夏鸣笙摇了摇头：“只看到一幕，那里周围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他看了看铃铛：“不过它给我们指了路，或许往这边走就能找到他了。”
　　凝轻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夏鸣笙通过白玉铃铛与灵华那边共情。只见白玉铃铛往北边方向摇了一会儿，然后就落在夏鸣笙的手掌心里。
　　夏鸣笙道：“灵华身上灵力所剩无几，支持不了共情。那里应该是类似山洞的地方，我们得赶紧找过去。”
　　而灵华这边，勉强与夏鸣笙共情之后整个人虚弱的坐在地上。白玉铃铛没有再响起来，大概他们也会赶过来了。灵华静静地依靠在墙边坐着，这回，真的是听天由命了。
　　安静下来，人的思绪却活跃起来。灵华不由的想起刚才的梦魇，也想起了生死关头时夏鸣笙喂给他吃的护心丹，还有接住他的那个怀抱......
　　灵华狠狠地掐住自己的手臂，让他自己别再胡思乱想。
　　可没过多久，他又想起了年少时候无忧无虑的夏公子，想起了泡温泉时的夏鸣笙......
　　真头疼啊。
　　为什么这个人会这么讨厌，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就赖在灵华的人生里挥之不去，如今还有思之如狂的趋势。
　　但他知道，他们之间除了最普通的相识之情，没有其他的可能性。
　　其他的可能性？
　　灵华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让自己清醒过来。然后颤抖的站了起来，继续往黑暗深处走去。
　　走了一阵子，灵华感觉道前面的路开始变宽阔，而且山墙上越来越多亮晶晶的精石，周边也不再那么黑暗。直到面前出现一条分岔路。此时的灵华没有灵力驱动法咒探察前面的路，只能从左边开始自己摸索过去。
　　走了一会儿，他感觉前方有一股热浪想涌出来，加快脚步往前看，很快就看到有一个结界，结界的背后是充满熔岩的地方，那上面有一只被镇妖锁困住的、全身冒出火光的妖兽。妖兽体型不大，长得像牛，只是满嘴獠牙。应该是不想被困在这里，一直狂躁地往结界处释放妖力，想冲出结界。
　　灵华仔细看，这镇妖锁不像是近年修真门派的法器，像是更为古老时候的法器。这结界应该也是一并设立的。只是年代太古老了，法器也逐渐失去效力。
　　结界有加固的痕迹，灵华猜想应该是血狐在此处设立结界的同时顺带加固的。可能是担心这头“牛”会冲出来，然后，坏了他的什么事？
　　其实有个问题一直存有疑问，就是血狐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驻点。
　　虽说深山之处灵力较为充沛，也易生精怪。对于修为普通之人倒也算是修炼之处，像灵华他们修为不低来说，只能算是安养之所，其实对修为的增加益处甚少，还不如正然观的不冻泉来的好。那对于血狐这样的妖类来说，更是杯水车薪。
　　无论是三百年前的血狐，还是如今的血狐，好像都喜欢在这附近修炼。
　　灵华回到分岔路口，往另外一条路走去。
　　这条路越走越窄，弯路又多，所谓的“羊肠小道”就是如此。而且明显感觉到地势上升，像是上山的感觉。难为灵华这位重伤患者，要用剑当拐杖吃力的往前走。
　　走了好一阵前面出现红色的光。灵华还以为又来到熔岩之地，拐个弯后看到，面前是一扇雕着奇怪图纹的石门，石门上挂着两个刺眼的红灯笼，灯笼上还写着“囍”字。
　　石门后面，隐约听到一个姑娘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声，还有一个男的温柔的说道：“以后，你就是我的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