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强制标记》许见宽

125、是家人 3号购物中

　　3号购物中心还是老样子。政府统一维护的公共商超。刚过午后，人少，穹顶的天光泛着层熟悉的虹。
　　不一样的是路线。
　　几年前，埃布特领着颜清直奔Omega服饰区，调出一位智能导购服饰搭配，守在试衣间门口，刷了一大堆衣服给颜清。这一次，换成颜清带着人，径直走进Alpha服饰区。
　　“哥哥，那边有沙发。”他指了指等待区，“你先坐会。”
　　埃布特身上还穿的居家服，在沙发上坐下来，脊背端正。被偶尔路过的人打量，没有半分不自在，他也没有问颜清要做什么，一副全然听从安排的样子。
　　颜清站在试衣间虚拟衣橱前，一件一件的挑选。他自己喜欢简单休闲的装扮，挑出来的也全是这些：素色T恤，薄外套，还有几件看着就很软的浅色连帽卫衣。他觉得这副骨架，肩宽，腰窄，腿长，军装都压得住的底子，穿什么都是会好看的。
　　等埃布特被推进试衣间，帘子拉开，真正试穿出来的时候，颜清确认了这件事。
　　第一套是件最普通的白T恤，灰棉裤，料子软，垂下来，把肩线勾得干净利落，连银白的长发都衬得柔软随意。Alpha站在试衣镜前，神情没有波动，像在验收一批新配发的作训服。
　　好看是真好看。就是这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折腾。
　　“穿那件浅灰的外套。”
　　“嗯。”
　　“扣子系上。”
　　“嗯。”
　　“……笑一下呢？”
　　埃布特没有转头。
　　镜子里，两个人隔着半步距离对视。Alpha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点弧度浅得像错觉，落在颜清眼里，却比什么风景都扎眼。
　　他低下头，假装翻看吊牌，脸上热起来。
　　“再试试这件。”
　　“还有这条裤子。”
　　最后试穿的是一套灰色连帽卫衣，牛仔裤，再配上一顶棒球帽。衣帽一上身，埃布特身上那属于军人的凛冽肃杀感瞬间褪去。他就像一把归入鞘中的利刃，尽数敛藏所有锋芒，只剩下利落舒展的轮廓，漫出鲜活蓬勃的青春与生命力。
　　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样子嘛。
　　颜清满意地点点头，走上前，抬手为Alpha把扣歪的帽檐理正。这一步迈得太近，一抬眼，正撞进试衣镜里：镜子里的两个人挨得极近，高的为身下的人低头，矮的踮起脚，指尖在够帽檐，在同一片镜面里，显得亲密无间。
　　颜清退开半步，若无其事地咳了一声。
　　“都要了。”他顿了顿，又指指埃布特身上的衣服，“这件别换了，就这样穿着吧。”
　　结账的时候，埃布特径直把戴着光脑的左手伸出，准备划拨积分。
　　这几年的开销，一贯如此。衣食住行，学费，生活费，全由作为监护人的他来进行结算。
　　颜清看着那串清单，忽然伸手，按下Alpha的动作。
　　“等一下。”
　　他把埃布特身上这套从清单里单独拎出来，让系统分了单，“这一套，我给哥哥买。剩下的，哥哥自己买，晚点直接送回去，好吗？”
　　埃布特盯着那笔分单，系统上显示二十一万四千积分，这串数字不小。对一个尚未正式成年，没有稳定积分来源的Omega来说，更算不得少。
　　颜清这几年零零总总的积分加起来不过百万上下，这是笔高昂的支出。但以埃布特的经济，这点积分的划拨压根不算个事。
　　他那只阔大糙硬的手，被Omgea按住后指尖微微蜷起，再靠近设备几厘米，就可以积分划拨成功。
　　可他最终还是把手收了回来。
　　他答应过的。从今往后，不再替颜清做决定。哪怕只是一笔衣服的单。
　　“……好。”
　　字落得很小声，像咽下了什么别的东西。颜清听出来了，冲他弯了弯眼睛：“这是我的心意。”
　　轮到他上前结账，颜清才发现自己不会。
　　平日里，他的所有开销一向默认走监护账户，个人所需物品采购走的星网配送。像这样亲自站在实体柜台前操作积分划扣，他还是头一回。
　　出门前，他向3571确认过，个人积分余额有102万分，这笔划扣完全绰绰有余。
　　系统结算终端上亮着一排授权圆钮，他的指尖悬在半空，一时竟不知道该把光脑先落在哪颗上。
　　这时，恰巧一位Beta导购发现两人在自助结算这里停留许久，主动走过来提供帮助。
　　在这座购物中心里，人工服务寻常只接待大宗订单的贵宾，偶尔才会替有困难的顾客处理问题。
　　Beta面容和气，带着微笑，过来先朝身量极高、一身浅灰连帽卫衣的银发Alpha欠了欠身，心里暗暗喝了声彩：这样的身量相貌，线下实在少见。于是目光多在埃布特身上绕了几圈，然后才留意到，Alpha身边安安静静的少年，脖颈上戴着隔离环，是个Omega。
　　“您好，这笔分单我协助您完成。”他转向颜清，语气放得很耐心，“触碰按这里，对。再确认一次金额。”
　　颜清按指引步骤操作。指尖悬在确认键上的时候，他把这个月的账在心里过了一遍。
　　星际闪寄的保价，五十万。给狄迪平杜比寄食物的冷链运费，三千。服役攒下的津贴，加上学院返还的学费，这笔二十一万四划出去，剩下的数字猛地瘦下去一大圈。
　　他又看了一眼站在自己侧后方的Alpha。
　　然后按了下去。
　　给埃布特买衣服，用的是他自己的积分。这个念头一落地，那串数字忽然就没那么肉疼了。
　　单据传输到3571里投影出来。电子签名栏，名字显示是“伊迪斯·颜清”。
　　导购等待颜清核对单据，目光在签名栏上顿住。
　　“伊迪斯·颜清……”他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是您？前阵子星网公示的，前线医疗支援评定优异的那位Omega？”
　　颜清收回光脑投出的电子结账单，无辜尴尬的眨巴眼。
　　“……呃，是的。”
　　导购这才真正、仔细地打量起眼前的Omega来。
　　方才只关注到身旁的Alpha气度非凡，容貌英姿少见，没怎么留意Omega。这会儿凑近了仔细看，这位Omega生得实在招人疼爱。眉眼干净，肤色是健康的麦白，往柜台前一站，礼貌不起眼，开口说话前会先抿一下唇，软软糯糯的，一双圆圆的黑眸，清澈如泉。
　　导购看看眼前这张小脸，想起星网录像里，那个戴着全套防护面具，从头到尾，没有露过一次正脸，在机甲和警报之间穿梭、稳稳指挥机器人的身影。
　　“天哪！”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又赶紧压下去，“那段录像，我看过好几遍，实在太震撼了，我从来没想过，Omega也能主动上战场，快速援救咱们帝国的士兵，谁能想到，是这样一位……”
　　他斟酌了半天用词，最后放弃了委婉。
　　“太了不起了！”
　　颜清不太会接这种话，脸上开始冒热气，只能点头：“谢谢。”
　　导购殷勤地将换下的衣物用礼品袋重新整理装好，埃布特顺势伸手接了过去。
　　他身上套着新买的浅灰连帽卫衣，帽绳松松垮垮垂在胸前，和换衣服时散落下的银白长发搅在一起，有种稍显凌乱的美感，身量比旁人高出大截，一直就安静地站在颜清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导购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几圈，笑意了然，没忍住地开口询问：
　　“冒昧问一句。这位先生，是您的伴侣吗？”
　　颜清的大脑空了半秒。
　　伴侣这个词，太重。监护人三个字，又早就说不出口了。家人两个字先一步冲出来，又被他自己拎住尾巴，悬在半空。
　　“呃是……”他听见自己说，“是家人。”
　　话音落地，颜清自己先怔住，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轻易就能把这两个字脱口而出。
　　“家人呀。”导购笑得更热络了，显得和善的面庞喜气洋洋，“难怪呢。二位站在一起，真是天造地设。先生的相貌气度，走在外面都少见。能陪着您一件一件慢慢逛街选购物品，一看就是把您放在心尖尖上的呢。”
　　“我们就是……”
　　解释没能说出口。因为旁边那位“家人”抬了抬手，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里，语气平静地接了话：
　　“还有别的地方想去吗。”
　　就这么认领了。
　　颜清顶着浑身冒上来的热气，几乎是拽着人出的购物中心。
　　悬浮开出去一段距离后，他还双手捂着脸。
　　“你刚才怎么不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就是，那个，那个天造地设什么的……”
　　埃布特坐在前面，因为颜清说想坐悬浮看主星风景，所以没有开自动驾驶。他握着操纵杆，目视前方。过了两个航段，才抬头看后视镜里红彤彤的Omega，开口语气平常得像在核对航速。
　　“下次再有人问。”
　　“……嗯？”
　　“可以多想想再回答。”他说，“没关系。”
　　悬浮里安静下来。
　　颜清偏头看窗外。主星的天光铺满航道，上下左右都是各式各样的悬浮在行进，远处有异形办公建筑。
　　那句“没关系”很平淡，落进耳朵里，却把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他想起那天的别墅客厅。这个人单膝跪下来说，我不逼你，也不催你，只认真等一个答复。
　　“知道了。”他把脸埋进不大的手掌里遮住，不敢对视上埃布特那双眼，声音闷闷的，“真是的。”
　　当晚，书房的灯照例亮到很晚。
　　军部的加密文档在桌面上投出展开。停职察看的期满通知和一份新的任务派遣令，落款是同一天。
　　两份电子文档的旁边，还有一堆未读讯息和视讯申请，发送人一栏，是同个名字：赛维恩·卢卡斯。
　　埃布特看着那名字，有点心绪烦躁，迟迟没点开。
　　楼下的开放式厨房还亮着灯。颜清在试明天的酥皮配方，有微微食物的香味从烤箱传出，自门缝里漫进来。埃云守在楼梯口，一会上楼一会下楼，滚轮碾着地板，发出细碎的响。
　　他走到阳台边，看见星幕里有几艘巡防舰拖着光尾划过夜空，很漂亮。
　　然后再回到书桌前，把派遣令的回执，先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