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第 54 章 ...
-
·
走过一个垃圾站,垃圾车排成了长龙等待着入库。扑鼻而来的臭味熏的宋真珍忍不住拿出了有香味的纸巾掩住口鼻。
她靠着这一张小小的纸巾,还有那快速吸入鼻腔里的香气来低挡着恶臭气息。
身边的高大男子倒是没有像宋真珍这样子,仿佛一个无事人。
宋真珍抬头问:“你鼻炎犯了?”
那人的眼神变得冷淡了些,然后敲了一下宋真珍的头顶,说:“下水道我都下过去追人。”
被敲了脑袋的宋真珍抬起没有捂着鼻子的手摸着自己的头顶,大声说:“就是你从小到大敲我头,我才长不高的!”
“那宋叔叔和龙阿姨都长那么高,咋就没遗传到你身上啊。”徐文笑道。
宋真珍的身高也就刚刚到达他的胸口,他低头看着宋真珍就像是个邻家小姑娘。
宋真珍气冲冲的瞪着徐文,这个青梅竹马,隔壁家的小孩儿,自己二十多年人生的死对头。
宋真珍炸毛说:“物极必反!”
徐文一笑,也不去再和宋真珍拌嘴。
宋真珍从小就和他一起长大。徐文小时候就是个别人家的孩子,宋真珍父母一直把他俩做比较。宋真珍哪哪都不如徐文,只能天天承受着父母如同审讯犯人一样的训斥她。
要不是后来宋真珍果断选择文科,不要和徐文这个理科大佬再有任何比对之处。可能她要因为这个隔壁家的孩子听得更多家里人的唠叨。
徐文现如今也是在警局工作。一年里好容易放了假在家休息几天,就被宋真珍电话叫去江湖救急。
宋真珍对于徐文一向心高气傲。虽然也知道自己不如徐文,但是就是一直在他面前摆出一份高傲的姿态。
恨不得看到他都是仰着脖子走路。
徐文倒是意外,没想到一向不会主动联系他的宋真珍竟然也有这一天。
宋真珍大致给徐文说了情况。徐文也工作了这些年,对于这些事件的敏感度比常人高出很多。
他几乎可以判断出来,这件事可能是讹诈。但是他也想不明白,讹诈一个高中生有多大的好处。
徐文问宋真珍有关刘星宇家庭背景的事情,宋真珍说自己也不知道。徐文多留了个心眼。
和宋真珍一起来拜访那对母子。没有想到的是,情况比他们想的还要复杂。
一间简易的瓦房,也不知道使用了几十年了。室内墙壁上的白色涂料都剥落,露出来水泥的本质。
屋子很小,就一间。客厅厨房卧室都挤在一起。家里的灯是老式的灯泡,瓦数也就四十瓦,昏黄,连整个屋子都照不亮。
这屋子也没有窗户,就连白天大开门,里面也看不太清楚。
两母子对于宋真珍和徐文的到来有些意外。母亲和孩子好似认出来了宋真珍,神色复杂。
孩子母亲去把灯打开。顺着一根绳子拉了一下,蹬的一声,灯泡就亮了起来。
宋真珍有备而来,立刻把手里的纸巾装在口袋里。
她从徐文的手里拿过来自己买的一箱牛奶,笑着递给那孩子的母亲说:“这是我的一些小心意。孩子还在长身体,补充些蛋白质。”
孩子母亲的手爬满了裂痕,皮肤看起来粗糙的像是龟裂的树皮。头发也松乱,面上泛黄,嘴唇无色。
她颤颤巍巍的伸出两只手接过宋真珍的一箱牛奶,面上笑了笑,埋着脑袋,头发丝盖住了大半张脸,嘴里说了声谢谢。
宋真珍笑着说了声没事儿。
她看向站在母亲身后的孩子,头上还包扎着纱布,不过一看就知道没有换过——边角卷曲抽丝。
那孩子有一双很明亮的眼睛,在这昏暗狭窄的屋子里,看起来比着灯泡还亮。
他看着宋真珍,宋真珍也看着他。孩子低下了头,宋真珍脸上微微笑了。
徐文叹了口气,估摸的出来这件事情了。
他开口问刚把牛奶放在床旁边的孩子母亲:“孩子上学了吗?”
孩子母亲弓着腰的身子顿了顿,摇头说没有。
徐文又说:“那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去酒吧呢?”
孩子母亲看向徐文,对方还是脸上虽说挂着浅笑,但是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背后盯着你。
她说:“去打杂工……挣钱。”
徐文点头,说:“童工,违法。我看那家酒吧该关的门了。”
孩子母亲眼神向下,不敢再去和徐文对视。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脸被徐文看着,都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她有种被人审视的感受,就像是探照灯打在你的头上,嚇声而问。
宋真珍听着徐文和孩子母亲的一问一答,却一直观察着孩子的表现。她看到他有些焦急的目光,看到他羞愧的低下头,看到了一个还未成年的孩子身上,背负着的压力。
宋真珍忽然问:“孩子同意吗?”
孩子母亲疑惑地看向宋真珍。
“为了生存,就让孩子那样,值得吗?”宋真珍又说,一脸严肃。本来身高不高的她,却又有着强大的气场。
能够震慑在场的人。
孩子母亲看向宋真珍,说:“老师,你在说什么呢?”
宋真珍依旧面不改色的说:“你爱他吗?”宋真珍指向母亲身后的孩子。
孩子母亲笑,说:“天下哪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呢?那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儿肉啊。”
“那您这么做,不是自己在伤害自己身上的肉吗?”
孩子母亲笑,伸出自己的双手,手掌向上展开,说:“每天在垃圾站分类垃圾十个小时,八十元钱。电费一度一块钱,大米最便宜三元一斤,猪肉二十五元一斤,一件衣服能够在垃圾里找到件好的就洗了自己穿。”
“我没有能力把他装扮成小公子。我把我的手都磨破了,都不能够让他走出来这一间小房子。”
“他是个懂事的孩子。”孩子的母亲一笑,“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吧。”
一直安静的孩子忽然从后面跑到了前面来。他冲到自己母亲的跟前,用手环住她,一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着泪光。
他大声地冲着宋真珍和徐文吼着:“你们俩个懂什么!我妈是为了我好!”
他叫嚣着,就像是一只小狮子在守护着自己的宝藏。他嘶吼着,眼里含着泪水却又不敢流下泪来。
宋真珍没有想到,自己的这席话会让两母子抱在一起哭成泪人,泣不成声。
她觉得自己犯错了。她求救的看向徐文,徐文则是有些责备的眼神看向她,随后又抿着嘴笑着冲着她点了点头。
宋真珍低下头,觉得自己总是这么冲动的犯错。
母子俩死死的环抱着彼此,仿佛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对方的存在。在这个垃圾堆的“家”里,只有他俩互相取暖,在昏暗的灯下,只有他俩彼此安慰。
宋真珍确实不懂,因为她从小起床之后就是牛奶和面包。而母子俩却又每天都在为了下一顿吃什么发愁。
垃圾站的工作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在这里,他们和垃圾为伍,和臭气作伴。其实,在这个社会下,他们又何尝不是这些随时被人扔掉走入毁灭的垃圾呢?
宋真珍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来一个音符。这里的人,是书上所说的世界的蝼蚁,用着最谦卑的姿态活着。
文字和现实,几分真几分假。也许有时候,现实才是最最残酷的悲剧。
·
卢子修冷眼的看着对方,说:“是你做的。”
他很肯定的说了出来。因为他知道,没有人会为了刘星宇而这么大费周章。除了无所事事和无趣的盛铭。
盛铭双手十字交叉合十,胳膊肘撑在桌面上,看着卢子修笑。
“生气了?”
卢子修冷面的回答:“我只是不喜欢别人对他的非议。”
“那就是生气了。”盛铭一直笑着。不过一只眼睛看起来确实有些异样。
卢子修知道盛铭的恶趣味。自己一个人的孤独就要拉上别人的痛苦作乐。他真的觉得自己当初是瞎了眼睛,还认为这人是和他真心交友。
卢子修胸口聚着一团气,喷薄而出的话,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又会做出来怎样的事情。
他看着盛铭,咬着牙。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把目光集聚到桌子上的刀叉。
盛铭知道刘星宇是卢子修的死穴,是老虎的屁股,是猫的尾巴。
他无趣的时光里,多了乐趣。只不过他更喜欢自己制造乐趣。
“不好奇他以前是怎样的人吗?”盛铭问。他可是大费周章的好生调查了一番刘星宇。
还真是个掩藏极深的人。
“不好奇。”卢子修说,“我只知道现在的刘星宇是怎样的人。”
盛铭点的牛排被服务员端了上来,给卢子修的是他喜欢的黑椒汁。盛铭道:“你喜欢的口味,我还记得。”
卢子修拿起餐刀,切开了牛排,把两片牛排分离,看着牛排的侧面说:“可惜,老了。”
盛铭叹息着笑,说:“子修啊,你还真是变了。”
“我本以为你,会一辈子那样的清冷,那样的不染尘俗。”盛铭拿着餐刀,在空中挥舞。
卢子修看着自我表演的盛铭,道:“你根本,不了解我。”
盛铭一下停止笑容,认真的看向卢子修,说:“确实。”
盛铭勾起嘴唇,邪邪的看向卢子修,说:“何必和他在一起呢?他家的背景你了解吗?你觉得你们走得长远吗?这世上abo等级名亡实存!你终究不过是个附属之物。”
盛铭一顿,说:“更何况……还是个同性。”
卢子修面对着盛铭的语言攻势,咬牙切齿的说:“那又怎样!”
盛铭不懂,卢子修为何就能够对刘星宇有这么执着的情感。他花了整整两年,都没有猜准这个人。可是才短短几个月,为何就能够金刚不坏情比金坚?
人,还真是复杂的动物。不过说白了,不就是畜生吗?!
盛铭道:“他值得吗?”
卢子修冷静的说:“值。”
盛铭哼了一声,果然啊,放在心上的人就是千斤重,看不进眼里的人就算你再怎么蹦哒,都是不入流。
“那你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呢?”卢子修问。
“一个人做事,就一定要有意义吗?”盛铭说,“因为太无聊了。一个人,太无聊了。”
“走出自我茧囊吧,盛铭……其实,我也伤害了你。”
卢子修说,心里有种被戳的感受。他知道这句话他一直都说不出口,因为他从来没有把盛铭当做过受害者。他才是案件的引发者,而他只是自我防卫。
但是受了伤的一方总是弱势一方,他输在了这上面。
可是,看着现如今的盛铭。卢子修心软了些。他发现自己除了对于他的滔天恨意还有仇视,多了一些愧疚。
他也曾完美无缺的光鲜亮丽,身侧为伴着许多人,众星捧月的贵公子。但是人总是很难控制自己,控制欲望,控制生理,控制在边际线里面。
所以他终究做出了本性的行为,也得到了对方的还击。
卢子修知道盛铭的家庭背景,知道他总是喜欢被人捧起,知道他也曾大夏天的追着他一起在一中跑步。
他本以为,这是文铎之外的另一个好友,只是,他的眼神里多了些其他东西。
原来,只是他没看清。
盛铭没有想到卢子修会忽然来一句对不起。这一句话仿佛扇了他一耳光,把他打蒙了。为什么要对不起呢?
不是一直觉得自己是对的吗?不是一直瞪着眼看着他吗?不是一直都不愿和他对视吗?
为何要这样,轻易的说出口来?说三个字对不起,仿佛他做的这一切都是泡沫没了踪影。
他就是个跳梁小丑,在对方面前舞弄着自己的乐趣,但其实对方根本毫不在意。
放下真的就那么容易?
盛铭冷笑,说:“那就自己为自己正名!刘星宇,他能做到哪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