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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镜中的陌生人
清晨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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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八点的阳光穿过百叶窗,在红木长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把把锋利的刀。
明笙坐在苏媛的位置上,指尖冰凉。面前的骨瓷咖啡杯冒着热气,杯沿的唇印嫣红得刺眼 —— 那是苏媛惯用的色号,而她自己从不涂口红。长桌两端坐着苏家的叔伯辈,他们的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在她裸露的手臂上,带着审视与算计。
“媛媛,关于城南地块的开发案,你父亲生前可是拍了板的。” 二伯父苏振海敲了敲桌面,金戒指在光线下闪着冷光,“现在他不在了,你这个继承人总不能当甩手掌柜。”
明笙攥紧了桌下的手。她对苏氏集团的业务一窍不通,昨晚临时翻完的几本年报像天书一样在脑子里打转。她模仿着记忆里苏媛的样子,微微扬起下巴,语气漫不经心:“二伯急什么?我父亲的头七还没过呢。”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苏振海的脸色沉了下去,而坐在斜对面的林修远突然轻笑一声,替她解围:“各位长辈也别太逼阿媛了,她最近心情不好。” 他推过来一份文件,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手背,“这是我整理好的开发案摘要,你看看?”
明笙的皮肤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林修远的指甲修剪得整齐,指腹却有一层薄茧 —— 那不是握钢笔的手该有的茧,倒像是常年握某种金属器械磨出来的。她想起生日宴上,这双手曾死死按住沈昭的后心,将灯架的碎片往血肉里按。
“放着吧。” 她别过脸,目光落在窗外。苏家老宅的花园里,园丁正在修剪玫瑰,锋利的剪刀剪断花茎时,汁液溅在石板路上,像极了那天宴会厅的血。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明笙像个提线木偶,机械地重复着 “我再考虑考虑”“按原计划进行”。直到散场时,苏振海擦着她的肩膀走过,低声说了句 “别以为装疯卖傻就能躲过去”,她才后知后觉地攥紧了拳头。
回到卧室时,阳光已经爬上了梳妆台的镜子。明笙脱高跟鞋的动作顿住了 —— 镜中的苏媛脸色苍白,脖颈后竟有一块淡青色的印记,像枚模糊的刺青。
她猛地转过身,对着穿衣镜拉高领口。那是个极其繁复的图案,线条扭曲如蛇,隐约能看出是半个月亮的形状,边缘还缠绕着荆棘。她从未在任何杂志或宴会上见过苏媛露出这处刺青,就像从未想过苏媛的衣柜里会藏着沈昭的赛车服。
“这到底是什么……” 她伸手去摸,指尖触到皮肤时,怀表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她掏出怀表,表盖自动弹开,磨砂玻璃上浮现出一段模糊的影像:昏暗的房间里,苏媛背对着镜头坐在椅子上,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人正用针在她后颈刺着什么。画面一闪而逝,只留下刺青的特写 —— 比现在看到的更清晰,另一半月亮的轮廓似乎藏在阴影里。
明笙的心跳开始加速。这刺青绝不是普通的装饰,它像一个标记,又像一个密码。她突然想起苏媛电脑里的加密日记,昨晚试图破解时,系统提示需要 “生物密钥”。
难道……
她冲到书桌前,打开那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时,锁屏壁纸是苏媛和林修远的合影,两人在埃菲尔铁塔前亲吻,日期标注是去年冬天。明笙胃里一阵翻涌,点开加密文件夹,输入了几次生日和纪念日都显示错误。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对着摄像头露出后颈的刺青。
“滴 —— 验证通过。”
文件夹应声打开的瞬间,明笙的瞳孔骤然收缩。里面没有日记,只有一个命名为 “猎物” 的子文件夹,里面存着十几个文档,每个文档都以人名命名,而排在最前面的,正是 “明笙”。
她颤抖着点开文档,里面是她的详细资料:出生日期、社交账号、甚至包括她每周三下午去芭蕾舞教室的路线。最后附着一张照片,是她在练功房压腿的侧影,拍摄角度隐蔽,像是从窗外偷拍的。
文档的最后一行写着:“目标将于 6 月 17 日生日宴,以‘意外’终结。”
6 月 17 日。
明笙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浑身冰冷。这不是她重生的日子吗?如果按照这个计划,她本该在今天死去,可现在她却活着,还占用了苏媛的身体。
那苏媛呢?苏媛的文档在哪里?
她往下翻,终于在文件夹末尾找到了 “苏媛” 的文档,却发现内容是空白的,只有一个修改日期 —— 正是她重生的那天凌晨三点。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突然响起,明笙猛地合上电脑。林修远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在忙什么?脸怎么这么白?”
他走近时,明笙闻到牛奶里掺着淡淡的杏仁味 —— 那是□□的味道。
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到梳妆台的瞬间,后腰传来一阵刺痛。低头时,她看见自己的睡裙下摆沾着一点墨渍,是昨天在办公桌上刻求救信号时蹭到的。
林修远的目光落在墨渍上,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寒意:“阿媛,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明笙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她强装镇定地拿起牛奶:“可能是没睡好。” 她假装要喝,却在转身的瞬间将牛奶倒进了盆栽里,“对了,晚上的家族晚宴,我想穿那件黑色丝绒礼服。”
那是苏媛最讨厌的颜色,她记得林修远曾说过 “黑色不适合你”。
果然,林修远的笑容僵了一下:“怎么突然想穿黑色?”
“因为我觉得,” 明笙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模仿着苏媛惯有的傲慢,“它很衬月光。”
林修远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缩,随即又恢复如常:“你喜欢就好。” 他转身离开时,明笙注意到他的袖口沾着一点红色粉末,像极了怀表上的锈迹。
门关上的瞬间,明笙瘫坐在地上。她打开 “苏媛” 的空白文档,用指甲在桌面上刻下今天的发现:刺青、加密文件夹、林修远的毒药。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镜中的刺青在暮色中变得越来越清晰。明笙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觉得这张脸陌生又熟悉 —— 就像她既不是明笙,也不是苏媛,而是被困在时间缝隙里的幽灵。
怀表再次震动,表盖里映出今晚的月亮,圆得像一枚银币。明笙摸了摸后颈的刺青,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可能:苏媛或许不是仇人,而是和她一样,被卷入这场死亡游戏的猎物。
而那个藏在阴影里的猎人,绝不止林修远一个。
当暮色彻底笼罩房间时,明笙打开衣柜,在最深处找到了那件黑色丝绒礼服。礼服的口袋里掉出一张纸条,上面是苏媛潦草的字迹:
“月亮的另一半,在沈昭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