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山虎》SOULMATE60

7、第 7 章

　　范韵是从初中发现自己是个基佬的。

　　小学的时候范韵的父母就离异了，范韵就一直跟着母亲生活。

　　当初医院鉴定父亲有躁怒症和轻微的暴力倾向。母亲拿到通知结果后第一时间就跟父亲去民政局办了离婚，一点都没拖泥带水。

　　范韵小时候一调皮，父亲就会拿着晾衣架抽他，或者就地取材拿起来就打。每次母亲看见范韵哭得红肿着眼都会拦，不过这种情况下，父亲会连着母亲一块打。范韵心疼妈妈，所以被打的时候咬着牙再也没哭过一声。

　　范韵喜欢画画，每次写作业的时候都会在本子下垫上一张纸，时不时偷偷地就会抽出一点来画小人儿。

　　可是父亲极力反对美术，认为美术没什么用，就是供人消遣娱乐的，只会让人玩物丧志。

　　有次赶上父亲喝醉了，连门都没敲直接闯进范韵的房间，吓得范韵直接屁股就弹起来了。那会儿范韵的个子特别小，还瘦，不知所措地夹在大椅子和书桌中间。

　　他太紧张了，没注意到那张画纸被胳膊蹭到了表面。

　　“这是什么？”

　　父亲手指着书桌上的一堆纸本。虽然醉了，但还是眼尖，像是条件反射一般，看见白纸就怀疑范韵是不是在偷偷画画。

　　范韵不知道画纸正赤裸裸地铺在作业本上。刚想回答是作业时。表面上的一张纸不给人反应地被父亲一把抄起来。

　　父亲挤了挤因酒精作用布满红血丝的眼，努力让自己看清纸上的内容。

　　范韵想着纸上的七七八八，头越来越低，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赶紧钻进去。或者隐身，让别人再也找不到自己。

　　一阵顿挫的疼痛从头皮传来，父亲毫不留情地抓着范韵的头发，小孩子的发质很柔软很顺滑，滑到让父亲只能死死地抓着。

　　那会儿母亲已经睡着了，范韵不敢叫，但是疼得他呲牙咧嘴。

　　“画画？让你画画？”

　　父亲咒骂着。

　　紧接着就是一巴掌。

　　重重地落在了范韵的脸上。

　　重到两个鼻孔瞬间喷出了殷红的血。

　　范韵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但小手不管怎么擦怎么捂，鼻血都流淌不止。

　　范韵没想到父亲会下手这么重。

　　他还是父亲吗？

　　那时范韵心里还没有恨，只有不解。

　　范韵颤颤地抬起头，对上父亲冰冷的目光。
　　没有想要的心疼，只有无穷无尽的冷漠。
　　对， 无穷无尽。

　　范韵一时脑袋一片空白，他感觉面前的不是爸爸，而是是一只想折磨他的野兽。

　　范韵哭了，哭的很伤心很害怕，嘴越张越大，刚结痂的鼻腔又因为撕扯开裂，滚烫的血流入嘴中，泪珠一颗比一颗大。

　　范韵当时就想一直这么哭下去，血这么一直流下去吧，应该就能因为失血过多死去了吧。

　　那爸爸会不会跟现在不一样呢，会不会心疼我啊。

　　后来哭声一下就引来了母亲，范韵只模糊记得他们吵得很大声，不过声音越来越小......

　　再醒来，范韵就看见母亲红着眼圈，憔悴不堪。

　　不过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听起来很轻松。

　　“范范，我跟你爸离婚了，以后就咱娘俩了。”

　　范韵当时不懂离婚是什么意思。但他听到最后一句时，好像终于挣脱开枷锁，被释放重见光明一般。

　　范韵觉得自己重生了。

　　只是比之前更加没有安全感，每晚睡觉都会蜷的跟个小婴儿一样，才能安心睡去。

　　母亲没有反对范韵画画，不过搞美术花费特别高。不是富贵家庭，范韵懂事，在升高中的时候他果断放弃了艺考的机会。

　　母亲知道后有点自责，觉得浪费了这一大好才华。看着存折上的积蓄，总是叹气。

　　“没事，妈，画画是我的爱好，就算不艺考，我也不会放弃画画的。”

　　范韵对梵高的画有种情节，也可以说是种执念和共鸣。

　　那种鲜明颜色强烈的撞击感和与这个画家神秘的矛盾感，范韵很喜欢。

　　是种绝处逢生，范韵觉得。

　　初中三年，范韵一直都管着班里的黑板报设计绘图。那会儿流行变形金刚还有守护甜心。一下课，范韵的“日程表” 就被安排起来了。

　　男生托他画变形金刚，精装版(上色)一张五块钱，简装版(只有线条勾勒)一张两块钱。

　　女生托他画守护甜心，顺带抄抄歌词，收费标准如出一辙。

　　一个学期下来，能挣个百八十块。

　　范韵很满足，起码是他跟母亲一周的伙食费。

　　范韵画工了得，夸赞他的人络绎不绝，甚至他的“名声”都传到了高年级学生的耳朵里。都知道初一三班有个特别会画画的男生，叫范韵。

　　那是初二上学期，范韵刚出校门突然被一个声音叫住。范韵回过头看到了一个比他高一头的男生向他跑来。

　　那个男生身形很好，高但是很匀称。利落干爽的短发，被风一吹还是会松松地飘一下。

　　他应该是怕范韵不知道是谁在叫名字，特地跑了一路傻笑了一路。

　　那一刻，正处于青春期的范韵能感受到自己肾上腺素急剧升高，脸颊已经开始变烫了，腮帮子也开始变麻了。

　　范韵竟然像个小姑娘看见心仪的情郎冲自己奔来一样，有些害羞地低了下头。

　　很快范韵就抬起头，因为他觉得这样的自己很有病。

　　“范韵，你是初二三班的范韵是吧，我是高中部的，我叫林森。”

　　是个学长。

　　林森很开朗但有些大条，没注意到范韵微小的变化。有些气喘吁吁地等着范韵回应。

　　“嗯...学长好。”

　　范韵的声音很小。

　　“怎么扭扭捏捏的，跟个基佬似的。”

　　林森没心没肺地打趣道。

　　范韵微微怔住，第一次听到“基佬”这个词，他不懂是什么意思，但听上去对自己感觉有几分威胁。就像突然被别人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有种莫名的好奇心特别想去探究。

　　“其实没什么事，就是想让你帮我画一整张的《七龙珠》，稿费五十，怎么样？”

　　林森伸出两个手，一个比做“五”，一个比做“十”。

　　林森的手指很修长，青色的血管蔓延在手背延伸至手臂。

　　范韵看的有些出神。

　　一个响指叫醒范韵，范韵有些不敢看对方的眼睛，来回躲闪，慌乱地答复着。

　　“哦好，后天给你。”

　　范韵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因为他的脑子里已经被林森占满了。

　　才见了一面而已啊，为什么......

　　范韵打开电脑差了一个词，瞬间出现了几百万条搜索结果。

　　所有结果又都指向另外一个词。

　　同性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