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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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里的宫殿和无怨门的相似却又不像，这里的深宫大院是冷清的，好像一座座奢华繁复的囚牢，没有一点人气。
头发已经全部雪白的老人倚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绣金的暖炉。
周妄生走近她，轻声道：“卿之……”
老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认真看了看来者，她的头脑已经不比往年清醒，想一点东西都要想半天左右的时间，但是看到眼前这张熟悉又多年未见的脸孔，她感觉自己未像现在这么清醒过。
她的双手颤抖着，嘴唇也颤抖着，浑浊的眼睛激动得发红，“周三哥哥，你怎么来了……是我在做梦吗……”
周妄生过去，轻轻地握住她的手，温柔道：“是我。”
老人落下眼泪：“这么多年了，你还是那么年轻，连皱纹都没有几条，而我，已经看不出当年的样貌了。”
周妄生笑笑：“卿之在我眼里，永远都是最好看的。”
老人听到他的话，想起年幼时，她和周三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但两人都是在家里不得宠的小孩，她是姨娘生的庶女，他是逝去的嫡母的遗子，故虽有情份，却无缘分。
她被送去当皇子的妾侍，周三则离家去了仙门求路问道。
最后莫名其妙的，她当了太后，而她的周三哥哥，已经成了不问情不重爱的修真门派的副掌门。
老人想起了过往的许多事情，自然也想起了当初她拜托周三哥哥照顾的那个小女孩。
她反握住周妄生的手，力气大到让周妄生惊讶，“周三哥哥，你必定不是无缘无故来见我的，苏苏她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了！”
周妄生没有想到她的直觉会这么准确，他按下老人激动颤抖的双手，眼睛里含着悔恨和悲伤。
老人流着眼泪问：“苏苏她怎么了？”
周妄生见到她第一眼后，便后悔来打扰她本来平淡的生活，也不愿让她如此担忧，原本他已经熄了问老人的心，但老人一下便意识到，他也不好再隐瞒，于是便耐心地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细细地解释给她听。
老人听完果然生气了，她一下子甩开周妄生的手，恨恨道：“我当初把苏苏交给你，便只求了你一件事，护她一声平安，而你呢，反而听信奸人，还逼走了我的苏苏！”
她越说越激动，不住咳嗽起来：“周三！当年你抛弃我去了修界，我不恨你，我知道你有百般无奈，但是今日，你对不起我！”
周妄生也觉得羞愧，只恨不能一掌拍死自己。
他轻轻拍着老人的后背，帮她顺气，一边说：“我以自己的性命和修为发誓，我会保她平安。”
老人依然恨恨地看着他。
周妄生知道自己错得离谱，也没有妄想得到她的原谅，他坚定地说：“你信我也好，不信我也罢，我一定会保下不凡，哪怕最后不凡的冤屈不能平反，我也会代她受过所有惩罚。”
他说完，问道：“只是我想问你，当年，你拜托我收留不凡，说是因为不凡在宫里不受皇帝宠爱，若你不在，她恐怕九死一生，这是真的，还是你对我编的理由？”
老人冷笑：“这有什么重要的吗？”
周妄生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道：“这关乎不凡的清白，我必须弄清楚。”
老人看着他的眼睛，她的周三哥哥眼中坚定清明的眼神和当年没有一点区别，叹道：“这是我编的。”
周妄生紧张地看着她，问：“到底是为何？”
老人看了他一眼，犹豫了许久，最后道：“当年，苏苏出生的前一年，有一名修界大能来到大梁，用法术控制了皇帝，要挟苏苏的母亲，要她献出自己的鲜血，苏苏母亲很爱皇帝，于是在生下苏苏后，便自愿献祭了。
“之后我才知道，苏苏的母亲的血液有一种神奇的功效，能让修士修为大增，寿命增长。那名修士吸光了她的血，便走了，皇帝醒来后，十分悔恨，厚葬了苏苏的母亲，他不愿看到苏苏，说一看到便会想起自己的爱妻，便把她送到我这里养育。
“几年后苏苏长大，你知道深宫的肮脏手段，是我疏忽，有一次苏苏被人下毒，那是外域的无解之毒，皇帝和我都以为，苏苏会毒发身亡，但是出乎意料，苏苏活下来了，只是看起来像生了一场大病。
“那时候，皇帝和我便猜到，苏苏的血液，可能和她母亲的一样。”
老人说起当年隐秘的往事，心中都是对那名嗜血的修士的憎恨。
“我怕，苏苏还那么小，若是那个嗜血的畜生知道苏苏的血和她娘亲的一样，我要如何保护我的孙女，我怕极了，便与皇帝商量，让她到你座下，你当时已是门派的副掌门，必定可以保护好她。”
周妄生听完她说的话，问：“不凡她，知道吗？”
老人想起女孩灵动的眼睛，笑道：“我只告诉了她一点，但没有清楚明白地把一切都告诉她。”
她看向周妄生，道：“不过她从小就很聪明，就算我不告诉她，她也能猜到，况且你能来找我，必定是发现了什么，所以才来的。”
周妄生点头，便把楚炀找到记录生祭之血的书籍的事告诉她，道：“她的确猜到了，也从藏书阁中找到了记录，但是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没有告诉我们。”
老人闭了闭眼，叹道：“是我不让她告诉所有人。”
周妄生惊讶地望着她，大声问：“为何？”
老人自嘲地笑了笑，“周三哥哥，她的母亲，是被你们修界的修士杀死的，我就算再相信你，但这么多年过去，谁知道我们都会变成什么样子，若我告诉你，我曾为了在深宫里活下去，做了多少以前我不屑的事，你信吗？
“苏苏她很聪明，却也很天真，从未见过那些肮脏的事情，我来不及教她自保，只能告诉她，不准把自己的秘密告诉所有人。”
老人浑浊的瞳孔里是认真坚定的神色，“这或许会让她对所有人都保持着戒心和疏离，但却能保护她。”
周妄生沉默，他知道卿之说的都是对的，若他是卿之，也会对梁不凡说出同样的话。
一刻时间过去。
“我要走了。”周妄生说。
老人笑了笑，道：“我知道。”
周妄生看着她，像要把现在的她记在自己心中，他轻声道：“你保重，好好照顾自己。”
“我是这个皇宫里的太后，你不用担心。”老人笑道。
她这样笑着，和年幼时清丽的笑容没有变化，周妄生回想起当年，她出嫁时，他从家中离去，远远地看着她被人背着，上了红轿。
他看着新娘的笑容，把少年心事藏在了心中深处，从此离去。
“我走了。”他又说了一次，说完，便转过身要离去。
“周三哥哥！”老人大声喊他。
周妄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老人看着他，张了张口，又只是笑了笑，道：“再见了。”
“再见。”
周妄生走了。
他们不可能再见了，周妄生懂得医术，自然看出老人已经是病入膏肓，强弩之末，恐怕只有几个月的寿命，但是他能做什么呢，他就算妙手回春，但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正如她所言，她头发斑白，而他却连皱纹都没多长一条。
他们早不是同一类人，也不在同一条道路上了。
那声再见，便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