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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囚罪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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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不凡睁开眼后,发现自己被关在了无怨门用来关犯了大错的弟子的囚罪牢里。
她很清楚,是因为周妄生外出无渊海修行,她代管掌门事物的七年里,除了负责看管教育其他弟子,便是来囚罪牢里审判犯事的弟子,这里一半的犯人都是被她自己审判过后送进来的。
不过她所在的牢房比其他犯人倒干净舒适许多,起码她还有一张床,上面铺了几层软软的棉被。
梁不凡醒来,下了床,发现自己的手腕和脚腕上都被戴上了锁灵环。
锁灵环,顾名思义是锁住修士的经脉内丹,不让修士运转灵力。囚罪牢里的犯人都会被戴上一样两副锁灵环。
不过她的锁灵环比普通的锁灵环更加高级,梁不凡看着上面加了几重的符咒和法阵,便知道这不仅是用来锁普通弟子的,而是用来锁长生境的长老的锁灵环。
看来她真是被瞧得起啊。
她正想着为何自己会出现在这里,也疑惑为何连锁灵环都给她上了,对面牢房传来讽笑的声音。
“没想到我们大名鼎鼎的梁不凡,无怨门副掌门的爱徒,居然也会被囚在这囚罪牢里面,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此一时非彼一时啊!”
梁不凡看过去,是一个她没有印象的男弟子。
男人看出她疑惑的表情,也看出了她根本不认得自己,立刻被触怒了,他靠在牢房边的木栏上,也不管木栏上的符咒法阵如何刺痛自己。
“梁不凡,你忘了我了!你把我送进来,就因为我外出历练做任务时,杀了几个无知愚钝的村民,你就判了我几百年的刑期,这才不过几年时间啊,你就忘记我了!”
梁不凡有点无语,代管掌门要管的事那么多,她要管众弟子的修炼进度,又要管各种丹药灵草之类的修炼资源分发,还要像包青天那样审判凶案,她哪记得那么多啊。
当然她也不能直接承认自己忘记了,不然就显得她很没有心眼似的。
梁不凡仔细看了那人几眼,道:“你犯了这么大的罪,杀了那么多人,我不让你上鞭笞销魂之刑,已是足够宽容。”
男子听了她这话,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梁不凡,你现在自身难保,还来数我的罪呢,论罪行,谁比得过你这个戕害亲师妹的大师姐呢哈哈哈哈哈!”
梁不凡听见他的话,立刻皱起眉,她眯眼看向男子,冷声问道:“你说什么?”
男子似乎已在疯狂边缘,见她一副惊讶的表情,哈哈大笑:“现在全无怨门都传遍了,噢不是,不止无怨门,是三门都传遍了,你梁不凡,对自己的亲师妹心生嫉恨,在幻魔镜决斗中,击碎她的内丹,现在人都不知道还在不在呢!”
梁不凡心中一惊,听完他的话,便想起那时她刺穿林云素的胸膛后,竟然看见楚炀一脸不可置信地奔来,甚至还一掌灵力攻向自己。
于是她便晕过去了,醒来,便是在这样的地方。
男子见梁不凡一副被震惊住了的样子,迟迟不说话,更加高兴,还想说些什么锥心刺骨的话时,却被来者封住了嘴巴,啊啊地已经说不出声来。
来人是岳景礼。
他站在梁不凡的牢房前,只默默地看着她,表情严肃沉重,眉头紧锁。
梁不凡已经知道事有蹊跷了。
她问:“顾筱如何了?”
“她内丹破碎,情况危急,还在昏迷,师父用灵力护着她的丹田,等四十几天后,修心丹的禁锢解开后,便给她重补内丹。”他回答。
梁不凡松了一口气,又问:“你信我吗?”
岳景礼突然感觉无奈,他失语道:“只有我信又有何用?”
幻魔镜决斗时,他和建凌一直在天谕台上观察着梁不凡的魂灯,她的魂灯忽明忽暗,最后得到消息时,梁不凡的魂灯已经只剩下一丝光亮。
他看着梁不凡,她依然没有血色,但是精神已经恢复了一些,若是常人,魂灯如此黯淡,早已经濒死之体,但梁不凡看起来,只是像受了一点伤而已。
岳景礼相信她没有刻意伤害顾筱,但是她到底有多少秘密瞒着自己,瞒着师父和师兄,瞒着所有人,他不敢去问。
梁不凡闭了闭眼,平静了一些情绪,问:“楚炀看到的是什么?”昏过去前,楚炀击了她一掌,之后她被误会是她击碎顾筱内丹,必定是被楚炀“看到”了什么。
岳景礼道:“楚炀看到,你和魔域之主苏阙站在一起,说了些怨恨她被师父如此看重的话,之后你便拿起剑,刺穿了筱儿师妹的内丹,林云素惊慌而逃,你并不放过,重伤了她。”
他说完,顿了顿,又道:“不仅是楚炀看到,沈寅也看到,跟在他们身后的众位弟子,看到的都是这样的情景。”
“这些都是那个苏阙的幻术!”梁不凡大声道,“你们就这样被他骗了?”
岳景礼听了她的质问,失笑:“梁不凡,你以为我没有想过吗?若是楚炀一人看见,若是只有楚炀和沈寅两人看见,那倒可以说是他们中了幻术,但是所有弟子都看见了,世界上没有人能施这种幻术!”
他已经气极,向梁不凡吼道:“你用冰柱刺穿林云素,是实实在在地发生在楚炀面前的,那死去的林云素胸膛间的冰柱,还是他拔出来,你说这是幻术吗?”
梁不凡叹气:“是林云素和苏阙勾结,是她击碎了顾筱的内丹,我一怒之下,便想以牙还牙……”
岳景礼打断她:“梁不凡,全无怨门上下都清楚,这几个月一来,裴衣鹤天天跟在你身后,林云素自从揭穿你给楚炀下药后,便很少出过她的房门了。”
他感觉一阵无力涌上全身,问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梁不凡说不出话来,她之前所做的一切,居然就这样成为了自己对同门心生嫉恨,和魔域之主勾结戕害顾筱的铁证。
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吗?没有了。
她简直想打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她无奈道:“我跟你们说过的,我给楚炀下药,是因为……”
“是因为你做了往生梦,对吗?”岳景礼看着她,问,“那梦中的你,有看到这一切发生吗?”
梁不凡听见他的话,闭眼沉默。
岳景礼又道:“林云素的父亲,云归道人已经从归鹤山前来,要你血债血偿。”
梁不凡无奈摇头,嘲讽地笑了自己一声:“所以,除非顾筱醒来,能证明我无罪,否则我现在已经是铁证如山,罪无可赦了,对吗。”
“师父他会保你,楚炀和建凌也会为你求情。”岳景礼看着她,表情认真,“只有你告诉我,我们还有几分希望。”
梁不凡问他:“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你为何会经脉逆转,你为何会和裴衣鹤走得那样近,你为何必须进入幻魔镜,又是怎么样……”
他还没说完,便被梁不凡打断了,“告诉你,有什么用?”
她现在已经是证据确凿,只等那些长老一个惊堂木拍下来,就决定到底是要把她碎尸万段,还是要废掉她的修为,把她压在五指山下五百年了!
岳景礼听了,愤怒地朝她大吼:“你什么都不说,我们要如何救你!”
他脸色不由得露出一个悲伤的表情:“自从师父去无渊海修炼,你经脉逆转之后,我就发现,你似乎有很多事情瞒着我们。
“每一次,我们问你,你都是随意胡编了许多话来哄骗我们,我们从前不追问,是觉得这不会影响到什么,但是现在呢?
“现在顾筱躺在床上,生死未卜,而你身处牢狱,明日,三门的掌门长老便要审判你了,而你却不肯说出一点你之前瞒着我们的事情。
“梁不凡,建凌说得没有错,你就是那么自以为是,即使知道自己错了,也不会改,任由着别人为你烦心,担忧!”
他说得激动,却又句句恳切,发自肺腑。
梁不凡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她要说些什么?
说她不是真正的梁不凡,说她只是异世界飘来的生魂,不知为何占了梁不凡的身体,说她接近裴衣鹤是早知道他是魔域之主,说他们的世界是一本书,说原本的梁不凡打算偷炼魔功,叛逃师门,说她是为了不让自己像原来的梁不凡那样死在无底之渊,才有这些事情发生吗?
她说了,他们会信她吗?
梁不凡可不确定。
哪怕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哪怕他们一同生活了十几二十年,面对这样的荒诞无比的所谓的真相,他们真的会信她吗?
她想完,喃喃道:“我经脉逆转,是因为我要修炼灵府。”
修炼灵府的确是每个修士都所要面临的苦难,但虽然修炼灵府十分危险,梁不凡天资聪慧,在修炼灵气上也比众人轻松许多,是如何会在修炼灵府时,严重到经脉逆转。
岳景礼不解:“即使你要修炼灵府,但照你的灵力,也不会如此。”
“我把灵府修炼到了无为境。”
无为境,比长生境三境界更高一重。
“你为何要把灵府修炼到这么高的境界?”岳景礼惊问。
梁不凡笑了笑,道:“我想要想起一些事情。”
她那时才意识到自己穿进了一本书里,梁不凡,是书中的恶毒的惨死的女配。她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很喜欢无怨门,她不想糊里糊涂地被人踢到无底之渊,不想惨死。
所以她想记起那本书的全部剧情。
但前世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若不是她每晚回想,她已经开始忘记她曾经所生活过的世界,一切对她来说都变得如此模糊,何况只是她无意间看过的一本书呢。
好在这里修真界,是可以修炼灵府,修炼到无为境,便能记起自己前生今世的过往,她便这样做了。
但把灵府修炼到无为境,哪怕对她这样的修炼天才来说,都是一件极其苦难的事情。
她日日夜夜在自己的灵海里修炼灵府,内丹里的灵力不断输送给自己的神识,但是无为境还是太遥远了,她只差那么一点。
然后她便不顾内丹到底能不能承受,将全部灵力运转。
她的灵府达到了无为境,但是她的经脉没有了。
是的,不是破碎,而是没有了,她成了一个神识灵府是无为境,却只有一个空空的完整的内丹,没有灵力经脉的,第四境界的废人。
幸好的是,她能够运转生气,她用生气伪装了一条断断咧咧的经脉安在自己的身体里,七年来,她一边天天喝着岳景礼给她熬的修补经脉的苦药,一边翻找书籍,想找到重铸经脉的办法。
她很幸运,被她找到了,一本先人随记上写着,虚幻之境有重铸经脉的草药,于是她便去了虚幻之境。
她在虚幻之境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到最后觉得可能是故人随口说的,并不能当真,快要放弃时,她救下了一对被天敌追赶的白毛巨兽母子。
白毛巨兽已经开了神智,能与她交谈,那个母亲灵兽说自己内丹破裂严重,打不过天敌,央求她能把他们带出虚幻之境。
梁不凡告知了她,她没有经脉,自己也是自身难保,白毛巨兽说她的灵兽内丹能够重铸,于是她便把自己的内丹和白毛巨兽的内丹交换。
白毛巨兽用她完好的人修内丹击败了天敌,而自己便带着巨兽破裂的灵兽内丹回到了无怨门。
到周妄生拜托风弥尊者给她治伤前,她的经脉已经重铸好了一半。
风弥尊者给她疗伤,已经看出自己只有一半的经脉,于是才告知自己,他会用自己的血和生气给自己疗伤。
幻魔镜决斗前,她的经脉和灵兽破裂的内丹已经完好了九成,她只等着幻魔镜决斗之后,她便去虚幻之境,把自己的人类内丹换回来。
这一切,要怎么对他们说?梁不凡不知道。
岳景礼问:“你要想起什么事?”
梁不凡看着岳景礼期盼的脸孔,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她皇祖母对她说的话。
“有些事情,你必须藏着心里,不能告诉任何人,哪怕这个人是与你相处多年的亲人,抑或者是你心爱的想与他相伴终生的人,你能保证他们今日听了之后,会相信你,会理解你,不会伤害你,但你不能保证,日后,他们还是今日的他们。”
她从来都不那么认同这段话,但她不认同,也这样乖乖地照做了。
梁不凡看着岳景礼,她看见他脸上的担忧、伤心和期望,她笑了笑,温声道:“景礼,这一切缘由皆因我而起,我自己会承担、解决。”
她一直被书中死在无底之渊的结局所困扰,她所做的一切,好似都不能扭转剧情的强行发展,她能感到有什么操纵着。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在那无底之渊!
岳景礼听见她的话,脸色一沉,正要说什么,却见梁不凡打断了手上的锁灵环,她一脚踢短了写满了禁锢符咒,画满了法阵的木栏,一记手刃劈了劈岳景礼的脖颈。
岳景礼昏了过去。
对面牢房的男人被这场景吓得惊呆了,但他被岳景礼施了禁声咒,喊不出声音。
梁不凡探了探岳景礼,确认他没事后,便逃去了这囚罪牢。
她要去无底之渊。
她要去把无底之渊给填了!
她要把苏阙,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