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阑珊》杳然南瓜粥

13、化人

　　我仔细寻找，果真如空梦大师所言，三百里处有一洗髓池，池边空旷，唯有一株杨柳在旁，池中热气腾腾。我只身下池，这池水果真是厉害，我才刚入池中，刺痛就已袭来，游走于全身。犹如跗骨之蛆，一点一点啃食我的身体，我开始蜕皮，同时也感觉到我的血肉正在重塑，我的额头已然沁出了汗珠。我忍受着这一次次向我袭来的痛，忍受一层一层蜕皮后的血肉模糊，满脸的水汽我已分不清到底是汗水还是流下的泪，然我一点也不觉得苦，此时脑中依旧是容熙的笑颜，明朗丰逸，似是能驱散这世间所有的阴霾。
　　话说两边，自那日穆清不告而别后，容熙遍寻不获。只知容家公子开始发了疯似的满城搜寻，他带人走遍了每一条街每一条巷，每处角落。城中无她的踪影，便开始向城外寻去。世人都说这容家公子得了失心疯，才有此狂悖之举。因数日奔波，心有郁结，终是病倒了，一时间容府乱作一团。容熙整日昏昏沉沉，高热不退，虽已有郎中来瞧过了，也开了药服下，只是收效甚微，病情反复就是不见好。直到临近婚期，容熙病才稍稍见好了，又开始吩咐下人整肃修缮，装饰点缀。这场婚事势在必行，容熙相信，穆清绝不会缺席。
　　已经十二个时辰了，皮已蜕了三层了，这池水也已变成淡淡绯红色，血腥味洋溢在空中，我还在坚持。在一个时辰前江柳已到了，他深知我此时一旦分心的危险，什么话也没说，他负手而立，只是在一旁替我护法，除去外界的干扰。
　　连续二十个时辰，已然将我的体力消耗殆尽，我靠在池边，大口地喘气，我的身躯也已成形大半，这痛蔓延全身，每蜕一次皮，就有大量的血从皮肤间渗出，我的元气也会大损。好在过了这些年，身体底子还算不错，这对亏了江柳，总给我送一些滋养灵窍的丹药。还有四个时辰便结束了，我开始准备这最后一次蜕皮，成败在此一举，我不敢轻易分心，这刺痛还是让我一次又一次清醒。我的唇已被我自己咬出了血，血顺着我的皮肤向下流，像一条红色小虫，殷红刺眼。
　　离婚期还有不到八个时辰，我已筋疲力竭，最后一层皮终是蜕下来了，我终于是人了，我握紧我的手，笑着。我撑着池边石缘爬上来。江柳立时扶住了我，此时我已没有力气说话了，江柳看了看这洗髓池中池水，俨然已变成了一池血水，问我：“值得吗？”
　　我没有回答，只问他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天快亮了。”“我现用不了瞬移，你送我去容府吧。”若我没有记错，今日便是我和容熙定好的婚期了。“还有一个时辰了，快。”“你先倚着我睡会，马上就到了，到了我叫你。”江柳伸手擦去了我额上的汗说着。“好。”我轻言道。
　　此时的容熙，已早早换上做好的新郎衣冠，笑着坐在月台院中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