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冠军【街舞】》琳一同学

6、第六章

　　其实钟宇印象中的两人第一次见面，并不是江默第一次遇见钟宇。

　　今年过年，江默是在金陵他外婆家过的。
　　除夕夜的那天上午，他跟小侄子出门买炮仗。
　　开着小电驴，悠哉悠哉地到店里。
　　他小侄子四岁，裹得跟企鹅一样，下车之后，小短腿可勤快了，跑得还快。
　　到店门口，难住了，玻璃门，够不着把手，也推不动。
　　江默看这只企鹅一摇一摆的样子极为搞笑，将钥匙放进衣服兜里，准备去帮忙，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是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少年，隐藏在店里阳光尚未照进的光影里，修长的手扶着门，让小孩走进来。
　　江默慢慢走近。
　　少年出来，低头笑着，将塑料袋往自行车龙头上一挂，大长腿一伸，就骑走了。

　　这只是第一眼，并无他意，江默很笃定。

　　第二眼，是在回家的路上。
　　钟宇从木梯上纵身一跃，音乐响起，开跳到结束。
　　江默一直都在。
　　他看到少年忘我的舞姿，看到他微微鞠躬，而后潇洒地扛着木梯回家。
　　也看到他对街舞发自真心的热爱。

　　可是那天之后没有后续。
　　江默以为随着自己回北京，便不会再见了。
　　他曾经还幻想着有一天会在比赛中遇见他，也曾幻想这少年有一天会站在街舞的金字塔顶端跟自己握手。

　　直到那天范子洲领着人过来。

　　江默心想，竟然自己送上门，那就不要怪他没给机会逃跑喽。

　　第一轮考核的成绩半小时后贴到了集训室的门上。
　　一旬，钟宇最高，满分10分拿了9分。
　　同时第二轮考核的内容也出来了，是freestyle。

　　这次考核是有人专门录像的，江默跟摄影师拿了内存条，独独将钟宇的拷贝下来。
　　范子洲进来，发现江默正看着钟宇的舞蹈画面发呆。
　　“看傻了？”
　　江默回过神来，点头:“嗯。”
　　范子洲觉得江默这次是动真情了，不禁有点恐慌。
　　“U神，咱们还是专心搞事业吧，你这个样子让我有点出戏。”

　　江默手指头轻敲桌面。
　　“怎么，你每天看戏这就看够了？”
　　范子洲以为江默是知道群的事情了，惊讶:“你怎么知道？”
　　江默皱眉:“有什么我应该知道的？”
　　范子洲心虚，转移话题:“要不要挑几个跳得好的放网上？”
　　江默觉得范子洲今天脑子里的智商挂了:“你当底下观战的人是傻子吗，早就拍了发网上了。”

　　范子洲忙掏出手机，先看到微信，点开。
　　每天围观U神被虐群里的信息已经99+了。
　　范子洲怕江默发现没敢多停留，去了抖音。
　　首页齐刷刷的都是刚刚考核的视频，其中一旬和钟宇的最多。
　　评论还算不错，大都是夸的。
　　范子洲扫了一眼，最后停留在一条评论上，这条评论被人点赞破万，说的是:
　　U神后继有人，钟宇一旬有望冲击今年JD世界赛冠军

　　范子洲念出来。
　　江默嗤笑:“后继有人？还差的远呢！”
　　范子洲正喝水，呛了一下，特别鄙视地看了江默一眼:“你又不是越前龙马，还来这一套。”
　　江默抬眸，眼神犀利:“我是越前龙马他爹。”
　　范子洲……虽然不想承认，但是确实是事实。

　　晚上散场之后，一旬提议说明天周末，大家有空的话可以出来玩。
　　钟宇想着明天早上还得打工就摇摇头。
　　“我还想带你逛逛北京城呢，这么不给面子。”一旬说。
　　钟宇顾着低头看手机，摆了摆手就走了。

　　江默回来之后发现家里没人，正准备打电话，钟宇回来了，还带着一颗篮球。
　　“会打篮球？”江默问。
　　“来一场。”钟宇将书包放下来。
　　江默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行，我换一身衣服。”

　　离小区不远的地方有所中学，江默跟门卫大爷说了句话，竟然让进了。
　　“你跟人说什么了？”
　　“我说我是这个学校毕业的，回来打会儿球。”
　　“这也行？”钟宇不可思议。
　　江默本来运着球，听见钟宇这样讲，带着不知何意的笑容，走到钟宇前面，转过身问道:“这么不信我的话？”
　　钟宇眸子闪烁，下意识的抿了下嘴唇。
　　“我是说大爷好骗。”

　　江默轻笑:“没有骗。”
　　“嗯？”
　　“我真是这个学校毕业的，那大爷看着我长大，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这么容易放我们进来。”
　　钟宇不好意思了。
　　江默看他这窘态，运球往前跑了两步，又抱着球回来。

　　“我是什么举动还是什么话让你觉得在骗人了？”
　　钟宇愣住了，举动没有，话倒是很多。
　　江默那些顺嘴捏来的骚话他现在都快形成耳朵自动屏蔽了。

　　江默看着钟宇这模样，苦笑。
　　敢情他那些明目张胆的示爱，在钟宇面前都是骗人的浑话。

　　江默将球砸过去，钟宇接住。
　　“来吧！”江默的大拇指指向右边。
　　钟宇望过去，是篮球场。
　　钟宇在球场上的风范丝毫不输在舞台上。
　　依旧金光闪闪。
　　一跃而起，砸向篮筐，球进，三分。
　　肌肉，汗水，肆意挥洒。

　　可是江默就不一样了，除了会运球，投篮没中几个。
　　打了一会儿就说累了，倒在球场上，看着钟宇的人影在旁边跑来跑去。
　　白色的影子，红色的球鞋，看得江默心烦意乱。

　　不远处有说话声，由远及近。
　　江默站起来，看见了一帮穿着清一色运动服的初中生。
　　几个人见篮球场上竟然有人在打球，派了一个过来问。
　　“你们是谁？怎么在我们学校打球？”

　　江默和钟宇对视一眼。
　　“那你们又是谁，大半夜过来打球，家长知道吗？”
　　“当然知道。”
　　小朋友们走上前，将江默和钟宇从头到脚看了个遍。
　　“要不要来比一场。”
　　江默嗤笑:“小孩对大人，怕赢了你们说我俩胜之不武。”
　　“我们不是小孩，上初二了。”
　　“再说你们两个人，我们四个人，公平。”
　　“真的？”
　　“输了不哭鼻子？”
　　小孩们不服气:“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结果大人们输了。
　　初中小子们开始爆笑。

　　钟宇在球场上还没输过呢，没想到竟让四个初中生嘲笑，气急:“看来U神真的是老了，连帮孩子都打不过。”
　　“看来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U神后继有人有喽！”
　　……

　　江默知道自己没出力，钟宇说几句也就忍着，可是不知道这人是上瘾了还是怎样，，怼人的话不带脏字，以极其高速的频率往外蹦。

　　“你说谁呢，要不是你最后那三分球没中我们能输吗？”江默终于开口。
　　“你看看我进了多少个球，你进了几个，还说会打，会运球也叫会打吗？”

　　“会运球不叫会打，难道投篮不中就叫会打，明明就是你最后那三分球没中才输的。”
　　论怼人，江默可没输过。

　　钟宇心底说了一句脏话，这人简直就是强词夺理。明明就是他不会打球，还耍横。
　　几个小孩说要比就真比，真拿自己当棵葱了。
　　人家炒菜放葱是提味，他简直就是噩梦里的魔鬼。

　　“对了，我就是魔鬼，你才知道吗？”
　　“是是是，魔鬼打球这么菜。”
　　噼里啪啦。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吵着出了校门。

　　门卫大爷看着这面红耳赤的两人，看出了情况:“输给初中生了？”
　　江默没回，说了句:“走了，大爷。”
　　大爷笑，扶了扶眼镜:“别灰心，胜败乃兵家常事。”
　　江默:灰心他妈。
　　老子赢过的比赛比那四个小子吃的盐都多。

　　初春的北京，夜晚依旧很冷。
　　钟宇是南方人，刚刚打球出了一身的汗，这会静下来，风一吹，身体就扛不住冻了，指尖微微发颤。

　　江默偏头看了钟宇一眼，心底的那股不服输的怨气不知怎么就降了下来。
　　问道:“饿了吗？”

　　钟宇眼下是冷大于饿，只想回去，摇了摇头。
　　可是不巧，肚子叫了。

　　江默抿嘴轻笑:“你先回去，我去打包两份馄饨。”
　　钟宇搓着手:“你不冷？”
　　江默挑眉，说了一句:“老子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
　　钟宇不禁揶揄:“哦，菜逼的北方人。”

　　江默忍住想给钟宇来一拳的冲动。
　　可是钟宇不知怎么的，已经溜了，转眼不见人影。
　　江默看着钟宇的背影，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也消失在了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