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东华录》星辰莫安

3、依旧修仙

　　老夫每日过着白日晒太阳，喝喝酒，看着晓春撒娇打混的日子，每天不亦乐乎。
　　当然，该修炼还是要修炼的，只是老夫我没什么太大志向，既已经修成了人身，便没了奋斗的志气。
　　老夫不得不承认，这生来的仙根是寻常人比不得的。老夫这三千年的修为，虽不是十分高深，但是一般山村野怪也不是老夫的对手。
　　但是晓春在七十岁的时候，便已经可以和老夫对战了，老夫这数千年的修为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受此打击，老夫更加疏于修为了，整日饮酒做乐，倒也自在。
　　记得晓春十几岁时，老夫经常和他一起下山，偷偷的去凡间的集市。听听街边巷尾的人的心里话，尝尝新鲜的吃食。
　　老夫深爱冰糖葫芦和各种各样的糕点，像什么云片糕，绿豆糕，红枣糕，老夫我都甚爱。甜甜的糕，辣辣的酒，多惬意！
　　许是因为老夫第一次吃到的东西便是这两样，所以许多年后，老夫仍旧只爱这两样。
　　晓春就不同了，他毕竟是人，可以吃肉，由此可以吃各种鸡鸭鱼肉，什么八宝葫芦鸡，叫花鸡，鸭子锅，糖醋鱼，通通都来者不拒。
　　只是老夫不能吃肉，所以每次只能看着他吃。
　　直到有一次，紫光青叶去昆仑参加一个法会，老夫我又带着晓春下凡了。记得当时晓春才二十几岁，老夫自然也是年轻人的模样，两人走在街上，仙气飘飘，很是吸引人。
　　这天正好是凡间的庙会，我两人看着灯火阑珊的街市，买了面具，吃了糖葫芦，喝了新酒，又去吃饭。
　　凡间的酒肆大都是富贵人享受的，故而人并不多。老夫看着晓春点了一大堆招牌菜，却只能喝酒。
　　“好吃吗？”看着晓春十分狼狈的吃相，老夫有些想吃了。
　　“好吃，你尝尝？”他含糊不清的说，又咽下一大口鸡腿，“你也尝尝吧。”说着撕下另一条鸡腿给我。
　　老夫有些犹豫，出家人自然是要清净六根的，虽说老夫喝酒，但是喝酒和吃肉是两码事，毕竟连天上的帝君都喝酒。但是这肉，老夫可是个树精，一颗树吃肉，总有些不大好。
　　老夫我正犹豫不决，晓春把另一只鸡腿已经塞进了我嘴里，就在一瞬间，出现两人眼前，一股异香充满了老夫的口腔。油脂带来的满足感，让老夫不由自主的开始咀嚼，真香！
　　吃了肉，喝了酒，老夫我已经不算一个完整的出家人了，正这么想着，已经出了酒肆。
　　街巷上一片灯笼，大大小小，红红火火的，各色男男女女都在猜灯谜。老夫并不想猜，晓春却拉着老夫我去了。
　　话说起来是轻飘飘的，但是老夫却觉得那天的灯会极其长，也是老夫经历的最美好的灯会。在一个小摊前，老夫被晓春拉起了手。
　　在他牵起老夫的手的一瞬间，老夫突然觉得一股酥酥麻麻从指尖传到心头，然后是心口中砰砰跳，再往上传递，一路向上，老夫的呼吸有些急促，一时不知所措，竟停住了脚步。
　　晓春回过头来看我，他本就生的极好，在这灯光之下，老夫只觉得他眼中有光，脸上有光，全身都有光，又红了脸。
　　老夫我活了三千年，虽然是个树身，却也并非半点不懂这凡间情爱。只是，老夫却并不觉得自己对晓春动了凡心。
　　许是因为老夫和他同为男子，老夫并不认为自己是个断袖。可是转念一想，桃花他也是啊，又有什么关系。且不说本是修仙之人，不用受这尘世俗念所困，就说这凡间也是民风开放，男子惺惺相惜，结为秦晋之好者也并不少。
　　那是什么呢？许是因为这个孩子是老夫我看着长大的。老夫看着他从一个粉雕玉砌的娃娃长成一个清风霁月的翩翩公子。
　　老夫这么一想，当下觉得自己十分罪过，竟然对一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产生这种不伦之情。又想收回手，可是心里面砰砰的心跳告诉老夫，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老夫看着晓春，他看着花灯，周围的一切好似凝固了。老夫就这么煎熬的站了许久，不知手该不该抽回来，又不知怎么面对这份感情。
　　那天，老夫和晓春手拉着手，在庙会上逛了一整夜，他猜出了许多灯谜，得了许多灯笼，送给老夫。老夫看着他俊逸的面容，有些恍惚。
　　山间岁月长，不肯费思量。老夫就这么得过且过的又过了二三十年，看着晓春的修为愈发精进，老夫愈发觉得自己应该享受人间。每日喝喝酒，偶尔下凡吃个鸡腿，或者让道观的厨子给老夫做个凡间糕点，倒也不错。
　　一日，老夫坐在树下晒太阳，喝着一杯桃花酒，不亦乐乎。桃花却来了，他十分狼狈。
　　相识一千多年，老夫我从未见过他如此模样，粉色的衣袍不再光鲜亮丽，倒像是许久未换，神色也相当憔悴，老夫我搭上他的手，竟是修为也消散许多。
　　“你不是去凡间享受情爱？怎么搞得这般模样？”老夫不解。
　　“洗尘他，不在了。”他有些哽咽，声音听着很孱弱。“我用了五百年的修为为他续命，可是还是救不了他，亲眼看着他死在我怀里。”
　　“他是个凡人，寿数本就短，你又和他在一起，恐怕伤了根本。”老夫不忍说，可是又不得不说。
　　“我知道，可是我舍不得他。”他眼神凄绝望着我。“你能帮帮我吗？我想知道他去了哪？下一世，我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