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东华录》星辰莫安

28、瑶山

　　“从前空桑山的时候，你说你是瑶山来的，可是我记得文昌帝君也是瑶山来的。”成玉一脸不可置信，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我。
　　“我。。是啊！”我心虚得垂下头。
　　“那个人，是念存散人吧？”成玉看向我。
　　我看着成玉，突然觉得她一脸端庄雅致，本是在厨房，却突然让我觉得和西王母一般，富贵花一样的姿态绽放了。
　　“成玉，你…”我有些不大认识成玉了，可是这又是那个照顾了我百十年的成玉，“你听我说，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讲完这句，我用光了力气，垂下头等着成玉的诘责。
　　“你当真和他没有关系了？东华，你若早告诉我，我势必不会答应这桩亲事的。”成玉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真的，我…我同他，已然是不可能了！”不知怎么，讲出这话，心如刀割，本已经眼睛酸胀了，却哭不出来。
　　“你和他的亲事是帝君召告了四海八荒，我不过是个故友。”
　　“对不起，东华。”成玉轻轻的抱住了我，我却突然哭了出来，“成玉，他对我…没有情意，我…我好难受！”
　　我想，我本来就不大好看的脸上此刻肯定更加难看，一脸泪花混着鼻涕，想必是丑陋不堪的，想到这里，哭的更加难过，成玉轻轻拍着我，“不哭了，东华，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的。”
　　我从未想到会在众人面前被成玉戳穿，也没想到成玉会这般轻易原谅我，可是此刻她的宽容，她的大度，她的美丽善良，只是让我觉得自己更加不配，只是一个跳梁小丑而已。可是，终究说破了，成玉也不再计较，和从前一样待我，我只好更加诚心待她。
　　不知道哭了多久，总有那么一会子，小厨房人已经走光了，只有七罗在门外守着，此刻吃食已经全部做好了，成玉派忍冬送去了晓春那里，听闻他住在十九天，那有一处难得的冷泉，适合他的修行。
　　我悻悻得回到霄云殿，仍旧坐着晒太阳，喝着酒，突然觉得酒不够味，想来这寻常的酒是不大好喝，便准备去帝君那里寻摸些好酒。
　　上次东海送来的那些个青龙泪应该不在帝君那里，而是在青叶那里，但是青叶不知道会不会给我，只好找帝君出面了。央求了帝君许久，答应他给他做一顿饭换一坛酒，这才求的他出面去讨酒。
　　谁知我刚刚答应他，他便拿出了好几坛子，想来是早有防备了，就等着我上钩。我拿出一个大碗，倒了慢慢一碗，喝过两碗才想起来旁边站着的帝君，问他，“帝君可要对饮？”
　　“不必，我要是喝醉了闹了笑话便不好了。”帝君微笑看着我。
　　“帝君，你笑得并不好看，我见了你笑，要先琢磨琢磨你到底高不高兴！然后才敢说话。”我讲这话，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敢讲出来，是了，平素里帝君见了谁都三分笑，很少见他沉着脸，久而久之，倒也习惯了他这样。
　　可是喝了酒，今日我不知怎么就说了出来，然后把帝君的脸捏了捏，“笑要发自内心的笑，不高兴的时候就哭吧！”
　　“那东华可高兴？”帝君又笑了，这次是发自内心，笑得皱纹都出来了。
　　“不对，那次帝君还抱着我哭了。”我小声嘀咕着，“帝君说自己中意我，可是我，心悦他人了，所以帝君哭了。”
　　我不知道说了多久，反正絮絮叨叨睡了过去，梦里面仍旧是梧桐树下，晓春和我一夜春宵的场景，他抱着我，说心悦东华，梦醒来却是一屋子酒坛子。
　　帝君走了？好像是！“七罗？”我轻声叫着，却没有听到回复，这才发现自己在帝君常住的墨香馆，帝君办公在天庭大殿，可是住应该住在其他宫，大明宫是上届玉帝住的寝宫，可是如今帝君勤政，大多数时间都住在较近的墨香馆。
　　这墨香馆我也来过几次，门口一大片湘妃竹，说是从前一个帝姬所住，故而种了许多竹子，帝君懒得大动干戈，便留了下来。叫了几声也没见帝君，想来去了大殿办公，于是便准备自己走了。没想到进来了不少仙童。
　　一个个彩衣娱亲一般的打扮的十分漂亮，甚合我的心意，让人见了止不住的笑。我笑了笑，这才注意到他们端着洗漱用具，还有各色膳食，一个面熟的小仙童说，“帝君让灵君醒来后先洗漱洗漱，说是今日有故人上天来。”
　　“你是？”我瞅着他面熟的近，却叫不出名字，真是好不丢人。
　　“我是帝君身上伺候的，名叫八布。”他福了福身。
　　“那你和七罗什么关系？”这名字倒是有趣。
　　“七罗是我师兄，我们本是司命星君府上的仙童，后来就到了帝君这里伺候，再后来，七罗就被派去伺候您了。”
　　“不必多礼，你们把东西放下出去吧！”我摆摆手，他们鱼贯而出。
　　唉，真累人，天庭的规矩真讨厌，大早上就让人喘不过来气。平时七罗帮我端个早点，洗个衣服什么的，在空桑山时便是他帮我做这些也就习惯了，可是这般多人，我还是不习惯。成玉要知道，肯定又要说我矫情，想起成玉，又不高兴。怎么如今变得这般婆婆妈妈的，拍了拍大腿，洗漱吃早饭。
　　用罢精致的菜色，我只觉得帝君就是好，天天这帮人给他做饭，然后回到霄云殿，等了半个多时辰，帝君说的人还没到，正准备去南天门去迎接，却见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身穿青色长袍，见了我忙行大礼，我突然想起来这便是当初道观里面照顾我的那个小童，唤作清风的，而今已经是个仙人了。
　　我向他抱抱手，“东华这厢有礼了！”
　　谁知道他却匆忙行礼，“灵君莫要折煞我了，都是托了灵君的福，我的那些个师兄弟都已经故去了，只有我一个人熬了许多年，等到了灵君回来。”他抚了抚胡子，颇为唏嘘，“当初你和晓春都走了，那几个狐狸仙也走了，只剩下那个陶公子，可是他一心向天道，不理会道观里的琐事的，故而道观一度衰败了，直到您回来传我仙术后，才又勉强恢复了当年的三分盛况。”
　　“是啊，当年文昌帝君和紫光道人在道观时，是何等盛况？四海八荒的神仙都来开法会不说，连西天的菩萨都知道我瑶山，而今也是衰败了。”这话一说，连我都一阵感叹。
　　“不知灵君给我安排个什么活计？帝君说既然是瑶山上来的人，干脆让我在霄云殿谋个差事！”他又弯了弯腰，看起来艰难苦恨繁霜鬓的样子。
　　“我这府里倒也没什么事，你且先住下，我给你找个可心的职位。”我让七罗给他安排一间厢房先住下，慢慢问他从前在凡间都做些什么，这样好看人下碟不是！
　　谁知道问他半日，竟只回答说是焚香打坐，诵经修行，如此这般，倒让我十分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