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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情提要 ...

  •   死亡是否会有知觉。
      如果有,是如窒息般艰难,还是只是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如果你在梦里呼唤我的名字,我是否会醒来。
      其实,我不是非要选择离开。
      或许我只是想验证一下,到底会不会有来生。
      来生你千万不要再遇到我。
      这样自私的我。

      “你就知道抱怨这个抱怨那个,你有本事去找个有钱的男人啊!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能跟着我过上这样的日子已经很不错了!”
      “我跟着你?!我自己有工作要你养活?!你就会窝里横,一个大男人整天就会和我叽叽歪歪,你除了画你那些破烂画你还会干什么!真拿自己当画家了?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窝囊废!”
      “你说谁窝囊废?”
      “一个大男人不挣钱不是窝囊废是什么?!”
      啪---
      “方俊!你敢打我!”

      唉。我受够了。我的父母整日争吵。为了什么?除了钱还能是什么。
      其实我并非家境贫寒到,父母要为了生活来源而发愁的地步。
      我的父母都是中学老师,母亲教数学,父亲教美术。
      我的家庭经济水平至少应该算得上小康级别。
      而且,每个月母亲都会去银行取一笔至少五位数的汇款。
      不知道汇款人是谁,也从未听父母提起过谁的名字,就记得每次母亲回来,父亲都会问“他们这个月给多少?”
      母亲则会既嫌弃又不耐烦地回一句“还是那个数呗,你以为能有多少。”
      然后把现金锁在那个狭小的保险箱里。
      自我记事开始,父母似乎一直都是这样的相处方式。而我,好像不太受他们的关心。

      “方知安!吃饭!”
      “你死屋里干嘛呢,大人叫你不知道回啊!”
      “没钱给你报什么钢琴班,滚远点!”
      “一天到晚开个灯在屋里干嘛,电费不花钱啊,灯关了!”
      记忆里能想起的对话大致都是这个类别的。他们不愿意在学费、生活费之外多给我花一分钱。

      我一直以为,所有的父母都是一样的,他们表面上看上去都很凶,但他们心里还是十分疼爱我的。哪有父母不疼爱自己的亲生孩子呢?
      直到小学六年级,那次小升初体能测试,让12岁的我渐渐变成了后来的我。

      “方知安,800米你能跑吗?”体育老师紧皱眉头不耐烦地问我。
      从小体质就不太好的我,被同一个学校初中部的母亲勒令停了所有体育课。
      整个小学从未参加过任何体育考试的我,像个怪胎一样,被同学们孤立。
      “她每次都那样坐在操场边,从不来跑步。”
      “仗着自己妈是初中部老师呗,人家不跑体育老师也给及格。”
      “我看她一点病也没有啊,好得很呢。”
      “谁知道呢,能装呗。”
      难听的话在我脑海里一遍一遍重复,我抬头看体育老师准备转身离开,急忙说道:“我能跑。”
      结局,晕倒、医院、手术室顶灯、病房天花板、浓烈的消毒水味和父母亲轮流地谩骂声。
      “你个死孩子,就是不听话。”
      “花这么多钱住院,真是作孽啊!”
      “医生,她怎么样啊?还要住几天啊?还要花多少医药费啊?我们家可没那么多钱呐!”
      “孩子三四岁的时候是不是做过心脏手术?”
      “算是吧,医生她不会不行了吧?”
      “放心,抢救及时,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但以后要多注意休息,剧烈运动尽量禁止。她的心脏承受力远远不如同龄的孩子,家长要注意照顾。”
      晕晕乎乎中听到了这些对话。睁开眼睛,病房里只有我一个人。
      “妈妈,妈妈.....想..喝水.....”试着起身找寻父母,一个细微的动作牵引着刀口,一阵钻心的疼痛让我喘不上气,心脏好像被刀片剜了一块,渗着血。
      护士估计是听到一阵器物摔打至地的声音赶来,我只看见她焦急地喊着医生,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是另一个,阳光明媚的白天。
      医生护士在我床前站着,可能是听到我叫“妈妈”,主治医生老叶安抚我,“你的爸妈忙着上班挣钱给你看病呢,你就安心养着,不舒服就按这个铃叫我。”
      “叔叔,我是不是快死了啊。”
      “胡说什么呢,你且活着呢,别乱想了。”
      后来,直到出院,我也没见到我的父母,他们除了替我交了医药费,就没花过时间在我身上。
      我还在期望什么呢。
      看来我的父母和别人的父母不太一样呢。

      从那以后,我更加习惯了,独来独往,自己陪伴自己。
      有时候会觉得周围很静,静的可怕。我需要声音,填满我的耳蜗,甚至我的心脏。
      我躲在钢琴培训班门口,偷偷听课,当然,每次免不了被赶走。但我还会去,今天去钢琴班门口,明天去声乐班门口,后天去大提琴班门口。可是我没有零花钱买乐器,父母不可能给,那就只能翘课去打工。所以我的三年高中过得既充实又艰难。
      充实的是,我找到了一份琴行兼职打杂的工作,用我的微薄工资暂抵租借乐器练习的机会。
      艰难的是,三天两头翘课被叫家长,免不了被父母责骂,甚至责打,但这点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好不容易熬完未成年人生,我以为我可以不用读大学,直接搬出去,自己过自己的生活。可是父母似乎不愿放过我,好像有什么缘由,让他们必须要把我拴在身边。所以我就被稀里糊涂押着头复读了一年又一年。琴行,再也没有机会去了。
      高五那年,父母亲把郊区爷爷去世前留的房子卖了,举家来到鑫城,这个A国最大最繁华也是最物欲横流的大都市。
      我们一家三口在鑫城要想拥有自己的房子这辈子是不可能了,所以母亲耗光所有家底,在鑫城的富人区租了个100平米的房子,租期长长久久。
      至于我,最终考上了鑫城一个三流大学,读着玄学专业。一切仿佛又回到了起点,被安排的妥妥帖帖。
      我又一次尝试挣扎,如秋后的蚂蚱一般。在一次夜跑之后,我成功地,休学住院了。
      躺在病床上醒来后,依旧是我一个人。我早该习惯的。

      一个年轻的医生进来查房,我斜着嘴角,语气轻佻地问:“叔叔,我还能活多久?”
      医生怔了一下,转脸鄙夷地看了我一眼:“什么叔叔。放心吧,且活着呢,死不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陌生的医生,一样的回答。
      我在心里腹诽:什么狗屁医生,谁他妈要你救我了。

      几天后出院回到家中,我就决定:离开这个操蛋的世界。
      我想看看,知道我的死讯,父母亲会不会难过,或是如释重负。
      这也许会是我最后一次挣扎。
      我在母亲的床头柜翻出一整瓶安眠药。正准备关上抽屉的时候,瞥见了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放着的纸张吸引住了我。
      领养证?关芯?谁会起这么..个..奇怪的名字...父母亲领养过孩子?再仔细看上面的信息,这个关芯竟然和自己一样大,领养年份是自己四岁那年。
      四岁?我对自己四岁前的记忆一无所知。只依稀记得老叶说过,我三四岁时心脏做过手术。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我敢断定,这个关芯,基本就是我。
      所以,我不是父母亲生的?这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带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天大秘密,我坐上去往郊区的车。唯一让我还有点信任感的人,可能只有老叶了。
      结果,我什么也没得到。老叶只是凭多年的医术经验,知道我三四岁时做过心脏手术,别的一无所知。看我一脸失望地打算离开,他叫住了我。
      “你不希望自己是你爸妈亲生的女儿吗?”
      “叔叔,你见过那样的父母吗?”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个我不好评论。”
      我冲他笑了笑,挥手告别。
      走到医院门口,有人在背后喊我的名字,我回头,看见老叶气喘吁吁地向我跑过来,“我突然想起来了,你母亲跟我说过,你很小的时候做心脏手术是因为出了车祸。你也别多想了。”他的安慰虽然无力,但我还是说了谢谢。
      毕竟,一个毫不相关的医生都会担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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