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语》源丽

2、第 2 章

　　一整天下来，李昕煜都有点魂不守舍的，天气热不热他倒也没感觉了，等天气凉爽下来，他反而觉得自己的心情就跟那快要落山的太阳似的，憋闷得慌。
　　他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女孩的眼神和微笑。那真是一双漂亮的会勾人魂魄的眼睛，像一潭深水，盈盈潋潋，乌黑的眼珠，长而浓密的眼睫毛。其实他当时根本就没看清楚，但他就直觉得这样认定了。她再那么一笑，简直就美得不可方物。他当时连自己是谁都快记不起来了，就有种电光火石间被雷击中的感觉，好像整个人的意识都被抽空了，游离在真空状态里，不能自已。
　　“李昕煜，你完了！这回你真完了！你连对方是谁，姓什么、叫什么、多大了都不知道，最过分的是——你还没跟人家说过一句话呢，你说你就犯的哪门子单相思？说不准对方还是个孩子呢，你居然对个孩子有非分之想，你真他妈不是人！人家对你有意思吗？你说你胡思乱想的什么劲儿？你臊不臊的慌啊你？”李昕煜卸完坯，将叉子插在泥坯上，一放了下来，一手还没来得及放下，就保持着的这种姿势又呆立在那了。他手里活儿基本没停过，但脑子却全然不在这个上，他正在进行着严峻的个人思想斗争。因此，也没注意到他身后逐渐接近的人，直到一双手“啪”的一声，拍到他的肩膀上……
　　“啊！”李昕煜吓了一跳，慌忙回头，“周扒——叔！”他差点儿就叫出口了，幸亏临时改口改的快，再加上旁边车响，周扒皮应该没听清。
　　“你这想什么哪？怎么还吓一跳啊？”周扒皮疑惑的看着他。
　　“没！没什么！”李昕煜哈哈笑着打马虎眼，他有种做坏事被抓现行的感觉，心虚得很。
　　“他这样都快一天了！”振明抱怨的说，“跟他说话也听不见，也不知道想什么呢？”害他也一整天没个人说话，都快闷死了！
　　“我能想什么啊！我什么都没想！”李昕煜小声的辩解着，脸却不由自主的红了。
　　“切！”振明别过头明显不信他，“那你脸红个什么劲儿？”
　　李昕煜辩驳不出来了，只好尴尬的干笑了两声，不好意思的左顾右盼，最后眼神躲开了这两人。他觉自己这样相当孬种，有点瞧不起自己，跟个娘儿们似的。周扒皮在一旁反而识趣般地一笑了之，不再追问他究竟在想什么，而是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烟来，递给他和振明一人一根，点上，然后开口说道：“跟你俩商量件事儿啊？”
　　“什么事儿？”先接口的是李昕煜，他巴不得大家都忘了这事儿。振明吸了口烟，也一块儿看着周扒皮。
　　“张茜明天就不干了，这你们都知道吧？”周扒皮一边说一边看着他们，见他们点头就又接着说：＂那我就寻思着得找个人来替补她啊！这不，今儿个找好了，等张茜一走，就让那个人来和李秀一捧手（拍档）．本来一切都说得好好的，但刚才李秀听说人家之前没干过就不乐意了，非得让换个人。我这不没办法嘛，就想找你们俩商量商量！”
　　李昕煜和振明互相交换了个眼色，异口同声的说：“找我们商量什么啊？关我们什么事儿？”
　　“李秀是个姑娘家，带个新手不容易！你们都是大小伙子，就多担待点儿，帮忙带带那个新手还不行吗？”
　　“不行！挺累得慌的！这又不是一开始就带人。”振明实事求是的说。那时候大家都是刚开始干，都不太适应，等慢慢协调好了，俩人也就成一捧手了。现在突然换伙计，还得从新来过，而且对方还是没干过的人，那至少半个月老手得不着清闲，总得多干，搞不好对方还可能跟本就坚持不下来，那不白挨累啦！都挣一样的钱，谁愿意啊？又不是傻子！当这是什么轻巧活儿吗？
　　“那你呢？”见振明说不通，周扒皮把希望转向了李昕煜。他一向是个好说话的人。
　　“我啊？”李昕煜看了看振明，见他不快的脸色，只好说：“周叔，你还是找别人商量商量吧！”
　　周扒皮没想到连李昕煜也这样说，有点失望。这时候载坯的车又来了，两个人一起丢下周扒皮去干活了。等他们干完了，周扒皮竟然还没走。
　　“来！来！咱们再商量商量！”周扒皮招手叫他们。两人又互相看了一眼，不情愿的走了过来。
　　“要不这样吧！你们谁带那个新手，我头一个月给你们多加五十块钱！”
　　“才五十，也忒少了点吧！”接话的是李昕煜。
　　“那，再多加五十？”李昕煜摇头。
　　“一百五！”他用手比划，李昕煜还是摇头。
　　“那你说多少？”
　　“怎么着也得五百吧！”李昕煜狮子大开口。
　　“别介！打劫呐！”周扒皮赶紧打住，“什么也别说了，二百块钱，我也不吭你！这总行了吧？”
　　“好吧！我考虑考虑！”
　　“你们两个怎么说我不管，但我先说好了啊，我不和李秀一组。”这回说话的是振明。
　　“你又怎么了？”周扒皮无奈地问。他现在已经有点明白这两个小破孩儿的目的了。
　　“李秀什么人呐？那么隔路（不好相处），我才不跟她一组呢！”张茜之所以会走，除了太累之外，李秀也绝对是一大原因。这个人要尖儿得很，也不知道跟多少人吵过多少回架了，全砖厂没人能受得了她，一个个都对她避之唯恐不及。
　　“你先试试，不成了咱再说，行不行？”
　　“不行，你当这是相亲呐！还试试？”
　　相亲？你倒是想试！人家让不让你试啊？周扒皮心里不痛快的嘀咕着，嘴上却和善的说道：“得！也给你五十块钱，这总行了吧！”
　　“周叔，你糊弄孩子呢！”振明不高兴了，“你给昕煜二百，”他比出两根手指，“才给我五十？”他又比出一只手，“糊弄孩子也没你这么糊弄的吧！”
　　“这情况不一样不是吗？”周扒皮也有点不高兴了，“就五十块钱，行不行吧？”
　　“不行！”振明也斩钉截铁。
　　“那就算了！我去找别人！”周扒皮气呼呼的走了。
　　“放心，最后他还是会回来找你的！”李昕煜拍拍他的肩安慰他。
　　“他最好别回来找我，二百我还不干了呢！”振明看着越走越远的周扒皮冷冷的说，回过头又似乎很不满的指责李昕煜道：“你也太不够朋友了吧！才二百块钱你就把咱两的友情给卖了？”
　　“哪儿啊？我这不说考虑考虑吗？我答应他了吗？这点钱就想打发咱俩啊！”李昕煜笑嘻嘻的说。
　　“说的也是！今儿个够他心疼的啦！”说到这儿振明也笑了，他本来就没生气，只是做样子给周扒皮看而已。
　　“哎！昕煜！咱俩商量商量呗？”振明哥俩好似的揽过李昕煜的肩，悄悄说道：“你和李秀一组，我带那个新手成不？”
　　“为什么？”李昕煜装傻的问他。
　　“我们两不是犯冲吗？”他和李秀一见面就拌嘴，几乎没消停过。
　　李昕煜摇摇头，惋惜的回答道：“不成！这个母夜叉也就你收拾得了，换了谁也不成。你就当是为大众服务，稍稍牺牲一下吧！”说完，他就跑开了。
　　“唉！李昕煜你不够朋友！”振明冲他喊，他则回以一阵哈哈大笑。
　　下班后，周扒皮又到宿舍找了李昕煜一趟，那时李昕煜刚刚冲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往下淌水呢，他拿着一条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和周扒皮说话。
　　“昕煜，你想好了没有啊？明天人家就来了！”周扒皮坐在炕沿上，语重心长的问道，口气殷勤的像是在操心自己儿子的终身大事！
　　“对方是谁啊？我认识不？”李昕煜不怎么上心的回问。他擦完了头发，正忙着找衣服。
　　“你今天不也见过吗？在我办公室门口！”
　　李昕煜楞了一下，他说的是谁？是那个男的还是那个女孩？他觉得自己的心又开始不安分了。但他却勉强压下自己的激动，力图平静的问道：“哪一个啊？”
　　“就那个女孩！”
　　“哦！”李昕煜又很平静的应了一声，其实心里早已经巨浪滔天。真的是那个女孩啊！他明天就可以见到她了！还是和她一个组！两个人可以整天面对面！真是缘分啊！他兴奋的想着。但，接下来他却不可思议的叫道：“她干得了吗？”这回他真是有点不可思议。那女孩看起来太纤细漂亮了一点，不像是会做这个的。她为什么会来打这份工？
　　“你不也干了了吗？”周扒皮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他找衣服的动作停滞了一下，回头看了周扒皮一眼。
　　“我是男的啊！”他声音小了点，他不太想提这个。胡乱的找了件儿Ｔ恤套上，也坐到了炕沿上。
　　“人家说能干，怎么着也得让人家试试，不是吗？”周扒皮说到这儿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什么，然后又接着说道：“她也是没考上大学的，我想你们两个或许能谈得来！她一个女孩子家头一回出门打工不容易，脸皮又薄，把他交给别人我还真不放心，你就多帮帮忙吧！”
　　李昕煜垂着头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考虑，其实是在平复自己的心情。一样的——没考上大学！或许也不一样吧！
　　“好吧！”他终于做出了决定，“我就带她！”
　　“那就说定了？”
　　“说定了！不过——”
　　“什么？”
　　“二百块钱别忘了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