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世界吻我以痛 ...
-
冷静守在ICU外,一直等着,直到夜幕降临,红灯灭了,门开了。
坐在病房外面椅子上的冷静抬头,看见院长和主任医师依次走出来,走在前面的院长摘下了医用口罩,冲着外面等着医生同仁摇了摇头。
随后,一辆病床被推出来。
等候在外面的医生同仁悲戚如斯,同为医生,这种职业悲怆感从未如此强烈。
冷静站起身,走到了病床前,白色的被单覆盖肖婷全身。
冷静静默不语,她明明昨天还看到肖婷和消防队的队员们在水雾中肆意奔跑嬉笑,怎么就过了一天,就冷冰冰的躺在这里了。
冷静盯着肖婷的头部看,柔软的被单勾勒出了肖婷姣好的面容,她伸手想要撩开,手伸到一半却又顿住。
肖婷很爱臭美,即使学医那么繁忙,她依旧每天要画个美美的妆容才出门,冷静想肖婷现在的样子不会想让别人看到的。
冷静抬头冲旁边推着病床的护士轻声说,“走吧,我跟着你们一起去太平间。”
众人都知道肖婷和冷静从大学起就是至交好友,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冷静面无表情,只是伸手机械的推动病床,跟着往太平间走去。
**
这桩新闻在林市引起了广泛的关注,一周后,持刀杀人的医闹被提起公诉。
肖婷的追悼会也在事发两周后在林市大医院西侧的大礼堂召开。
过来参加吊唁的人很多,送的花圈堆满了整个礼堂两侧,有肖婷以前主刀救治的病人,消防队的队员也派了冀哥过来参加。
肖婷为人和善,不像冷静那般高冷不近人情,她和病人很多都处成了朋友。没有来得及过来参加吊唁的病人有的写了卡片也放到了礼堂旁边的桌子上。
吊唁结束后,肖婷父母最后互相搀扶着过来帮助工作人员收拾花圈,看到病人写的卡片上的字后,隐忍的泪水终究还是滑落。
他们的女儿被教育的这么好,培养这么优秀的一个女儿耗费了他们一生的精力,现在却一下子没了,白发人从黑发人,才是世间最悲剧的事情。
冷静在吊唁整个过程中,都没有出来,她只是默默地站在礼堂旁边的一扇门后,看着礼堂正中央花团中放置的肖婷的画像。
流程结束后,冷静才上前走到肖婷父母身边,低声叫,“叔叔,阿姨……”
肖母听见,忍着泪水,把头偏到了一边,不理会冷静。
肖父轻轻叹了一口气,“冷静,你走吧。让你阿姨静一会儿吧。”
冷静低下头,轻咬着嘴唇,心里一疼,“叔叔,阿姨,对不起。”
面前的这两位老人爱屋及乌,对她视如己出,对于她而言,她的亲生父母形同虚设,她早就把他们当做了自己的父母。
可是,她却把他们至亲的女儿弄丢了。
“不是你的原因。”
得知女儿死后,他们也曾悲怆万分,可是肖父知道,既然当了医生,就没有选择病人的道理。
“走吧。”肖父摆了摆手,肖母的思想工作一时肯定是做不好的,他知道肖婷去世对冷静的打击不异于他们。
冷静低头深深的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礼堂。
**
消防队。
刚出了任务回来的彭野跳下消防车就往办公室跑,一进门就看到早已回来的冀哥。
冀哥在吊唁会上看到了在门后偷偷站着的冷静,也看到了最后冷静和肖婷父母的对话场景。
她此刻又看到彭野一路跑来气喘吁吁,一脸期待的看着她。
实话讲,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彭野去说冷静现在的情况。
“彭哥,冷医生目前状态不太好,人很憔悴,像是好多天都没睡觉了似的。”顿了一下,冀哥又说,“还有,肖婷母亲对她现在好像也有了一些成见。”
冀哥刚说完,彭野心里一沉,像是好多天没有睡过觉,难道她的抑郁症加重了?
自从上次一别后,彭野打电话,冷静全部拒接,只是随后发过来一条短讯。
彭野,我没事。你让我静一静。
彭野摩挲着手机屏幕上的字,心里想要抓住什么,却是徒劳。
**
从办公室出来,彭野返回了更衣室,脱掉了一身重重的作战服,换上了利落的橄榄绿常服,他从裤兜中抽出了摩挲许久的手机。
思考了半晌,划开屏幕,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
冷静从礼堂回来,就把自己又关进了屋里。
厚厚的窗帘拉着,阻隔着外面一切的光线,屋里黑黢黢的。
冷静蹲坐在沙发边,下巴压在膝盖上,胳膊怀抱着支起的双腿,以婴儿在母亲肚中的姿势才稍微有些安全感,她盯着黑暗看了许久。
她怕黑,每次肖婷来了她这边,总是把所有的灯都打开。
可是此时的黑暗却让她觉得比白天有安全感。
黑暗,沉寂,静默,悲凉。
她想起肖母在肖婷去世后,第一次见到她,声嘶力竭的喊的那句话,“冷静,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
她觉得黑暗像是要把她吞噬掉了。
快一个月的失眠,快一个多月的断药,冷静觉得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怎么还不落下。
她受不了这种内疚了。
突然,沙发边上的手机叮当一声响,屏幕亮了一霎又熄灭,微光映着冷静的脸惨白。
冷静许久之后,才动了一下,她微微侧身,舀过手机,轻轻划开,是一条短信。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
勿忘初心。
是医学生誓言。
是每个刚进入医学院的学生在入学典礼上会起誓的,是每个即将从事医生行业的准医生在入职典礼上会起誓的,是每个医生都铭记在心中的。
冷静捏着手机,盯着那八个字看了许久,灰暗的手机亮光打在脸上,晦暗不明。
“医为仁人之术,必具仁人之心。”
冷静有一次问肖婷,为什么要当医生,肖婷巧笑倩兮的说了这句话。
那时她还取笑肖婷,哪里学的这些酸话……
彭野问她,医生行业每天和死神打交道,为什么不换一行?
她怎么说的来?
情怀。
言犹在耳。
手机屏幕一分钟之后熄灭,屋内又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冷静眉目未动,阖上眼睛。
该走出来了。
**
林市消防队。
大厅的警报刺耳的鸣响,红灯不停的闪烁。
一堆穿着黑色防护服的消防员脚步匆匆,石头走在最前面,从旁边的冀哥手里接过刚刚打印出来还有些烫手的警情报告单子。
“铁路意外?”石头皱眉。
“是。”冀哥答话。
涉及到铁路部门,多半是大问题了。
石头转身,对着后面迅速跟上来的队员嘱咐说道,“这是大事故,所以专心做好你们的工作!”
“是!”
众人神色庄重,收拾好装备,纷纷上车,准备出发。
冷静打开一辆车的车门,停了一秒,往前面那辆车看过去,彭野正好抬头看了过来。
她看了几秒彭野,心里有些倦意,转身上了车。
这是彭野在给冷静发了短信之后,俩人第一次见面。
冷静销假,再一次回归消防队,她说要把服务期做满再走。
众人知道肖婷的事情对冷静打击很大,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劝解,只得说话万分小心,小心避开各种敏感词汇。
冷静只是淡然笑笑,疏离清冷。
八郎各种使眼色,让彭野上前安慰,彭野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直到刚才,彭野鬼使神差的确定下冷静有没有上了车,俩人视线才第一次对视。
彭野心下黯然,转身也上了车。
她能走出来已经很好了,剩下的慢慢来,彭野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