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老方

10、人之将死，其言也真

　　“咳！咳！咳！……”冷静被排出来的冷气呛得猛咳嗽。
　　彭野面色冷峻，没有管她，举着手机，围着冷冻储藏室四处走动，想要尝试一下看能不能在哪个角落找到信号。

　　冷静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已经完全清醒过来，她盘坐在地上，双手撑着下巴，有些无精打采：“没有讯号？”
　　“安静点！我正在努力找！”彭野冷冷的声音传过来。

　　冷静毫不在意，突然听见背后有些微声响，她茫然回头，就看见冷冻储藏室墙角处的风扇里涌出一阵阵的白雾。
　　“那是什么？”
　　“你觉得呢？”
　　冷静睁大眼睛盯着白雾，迷糊的想了想，脸上突然笑开了花，扭头看向彭野：“虽然是冷气，但是看起来很浪漫，是不是？”伴随着一阵嬉笑声。
　　彭野无语的看了她一眼，这姑娘是脑子摔瓦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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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静双腿交替跳跃，两只胳膊也没有闲着，努力摆动，她努力想要通过大量运动来获取热量，结果发现收效甚微，但是不动肯定必死无疑。
　　彭野坐在她旁边的地上，已经放弃了。
　　冷静跳跃间隙看了他一眼，想要拽着他一起动起来，“起来动一动，否则肯定活活冻死啊！”
　　彭野眯着眼，努力降低热量消耗，“你跑吧。”
　　“我们得保持温度！”
　　彭野依旧没有睁开眼，反而靠向背后的一个台阶，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常舒一口气，“算了吧。”他决定学习冬眠动物，降低热损，蛰伏起来。
　　冷静终于停下了跳动，走进彭野身边，边伸手拽他，边说：“起来！起来！”
　　彭野终于不耐其烦，睁开眼，大力甩开冷静地胳膊，“你管我那么多干嘛！？我学冬眠也能抗冻！”
　　冷静气的失笑，想要一砖头拍死他，“你这混蛋！你有人家冬眠动物那一身毛儿吗！？”说着拿脚踢彭野。
　　彭野无奈，看见平时在自己面前总是一副柔弱无骨的冷静终于发飙，只得起身，无精打采的也跳了跳。
　　冷静看见他起来，一脸的不情愿，恨铁不成钢的瞪着他，上前指挥，“这样跳！”说着还一二一的喊起了口号。
　　彭野作为消防员，在队里的日常就是训练，跑操，负重运动什么的，结果现在却被一个姑娘指挥的训练高抬腿。
　　彭野看见冷静一脸认真的样子，只得配合她的口号，拉大动作幅度。

　　偌大的冷冻储藏室里，女人满脸凶悍的喊着口号，男人无奈的配合着高抬腿，竟显得有些诡异的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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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的急诊室。
　　石头光着一只臂膀，询问旁边的医生，“大夫，我胳膊断了吗？”
　　医生扶着石头的胳膊正往高处伸展一下，石头龇牙咧嘴的大喊：“疼！疼！疼！”
　　医生赶紧松了手，这人看着一身腱子肉，怎么这么娇弱了？！
　　石头一脸痛楚，就差哭出来了：“大夫，是不是得打麻药了啊。。。”
　　只是脱臼，这么个猛汉子，还要打麻药！？他可真是林黛玉转世了。
　　医生撇了他一眼，上手就摁着彭野的肩膀处，“还麻药呢，你这胳膊贴个创可贴都算是我过度治疗了！”

　　旁边床位上躺着的八郎听罢，不禁笑了一声，旁边的护士刚刚掀开他的上衣，衣服些微扯到了腰间的伤口，八郎大叫：“轻点儿！护士！疼啊！”
　　站在旁边的冀哥默默低头，真的想要装作不认识这俩货，平时队里训练繁重，受伤那是家常便饭，结果这俩货今天全部转成林黛玉了。
　　护士拿镊子轻轻扯开了包扎的白色绷带，不禁赞叹：“哇，这缝合的真好啊！你这直接都能去踢足球了！”这缝合技术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高手。
　　八郎自言自语，他早就很看好冷静，这姑娘绝对不是庸医。

　　急诊室正响彻石头的喊痛声，突然门打开，肖婷急匆匆的闯进来，“队长，冷静彭野不见了，我用电话无线电都联络不上他们！”
　　八郎迅速起身，把上衣扯了下来，就往外走，冀哥也迅速跟上。
　　石头也一把推开医生，从旁边的推车里上下翻找，医生一脸懵：“你找什么？”
　　石头在一个小盒子里找到了，拿出来，冲医生笑了笑，“创可贴。”说罢，也迅速往外走。
　　刚才这俩病人还一副痛的要死的模样，怎么一下子这么迅速的生龙活虎的走了。医生和护士面面相觑，这消防员还真是一群捉摸不透的物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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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冻储藏室，弥漫的冷气白雾已经充斥整个房间，房间温度也低至零下。
　　一男一女并排坐在台阶下面，瑟瑟发抖，女人已经冻得开始迷糊了。
　　彭野拿鞋轻轻的触碰了一下冷静的，牙齿冻的打颤：“醒，醒一醒...如果...睡着了你就会死。”
　　冷静迷迷糊糊中仿佛听到了彭野的说话声，她努力的恢复了些许意识，一股股寒意侵入体内，她带着些哭腔：“我不想死...”
　　“你会活下去的!”彭野咬着牙说。
　　突然，肩膀上靠过来一个身体，彭野听见冷静冻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好冷...”
　　彭野一向有些洁癖，不愿意触碰旁人，此时，他也浑身冻得快没了知觉，靠在他肩膀的女人冻得轻微发抖，他哆哆嗦嗦的伸出右手，揽住了冷静的肩膀，偎依着取暖。

　　冷静靠在彭野肩上，已经开始冻得有些浑身抽搐，她轻轻的说：“我...有个问题...”
　　过了许久，旁边的彭野才回应：“什么问题...”他的眉毛头发上已经开始结霜。
　　“你……你喜欢我，对吧……”冷静已经开始冻得嘴角抽搐，但还是努力说完了这句话。
　　彭野依旧努力对抗着寒冷，牙齿里蹦出了一个字：“不。”
　　冷静合上了眼，最后一丝意识也消散了，她脑袋无力的往后垂了下去。

　　彭野冻得人已经有些迟钝，他双眼呆愣的慢慢扭头，看见冷静已经彻底昏迷了，他使出最后一点儿力气，使劲儿晃了晃冷静，“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冷气让他显得笨嘴笨舌，“我说了...我喜欢你。。。”
　　冷静虚弱的一笑，却仍是闭着眼，“我，我就知道...”
　　“对...是...”彭野喃喃重复着，醒过来就好。可是旁边的冷静却没了话，彭野已经冻得全身僵硬，他微微侧头，看见冷静又昏睡了过去。
　　他也几乎没了力气，只得慢慢凑近冷静耳边，“醒醒...醒醒...”
　　怀中的女人这次已经没有任何回应了。
　　彭野心下一凛，努力使劲儿的晃动着冷静，冷静的身体绵软无力，脑袋被他晃动着仰到了后面，毫无知觉。

　　彭野心下有些急躁，但是动作却很迟缓，因为他也冻得快没知觉了。
　　他轻轻把冷静放到地上，挣扎着使出最后的力气，脱掉了上身的消防员队服，又颤抖着手解开了冷静的医生志愿者队服，把她抱进了怀里，紧紧的抱住。
　　冷冻室里冷气依旧汩汩的往里灌，四周墙角处已经冰霜满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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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冻室大门“吱呀”医生推开了。
　　石头刚刚踏进冷冻室，后面紧跟着的八郎冻得打了一个哆嗦，“好冷啊。”
　　冀哥瞥了一眼门口的温度表，零下十八度。

　　三人拿手挥散着雾气，往里走，就看见不远处，是冷静的医务箱，旁躺着两个裸着上身的男人女人，互相抱着，男人压着女人，妄图用他的身体为女人抵挡住最后一丝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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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星期之后。
　　“你说，一个男人，救你脱离危险...”冷静躺在花坛上，头枕着肖婷的腿，这是历经一个星期的冻伤急诊治疗之后，她难得一次这么懒散舒适。
　　肖婷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在整理最近救护的伤员病例信息，听见冷静又开始说这个男人，想了想，彭野这次确实是救了她，点点头表示赞同冷静的话。
　　冷静却话风一转，“但是他爱抱怨！顽固！粗鲁！又爱生气！”
　　肖婷抿嘴想了想，低头看了眼冷静，明知故问：“那个人长得怎么样？”
　　冷静咧嘴笑：“帅！”
　　肖婷偷笑，一本正经的说：“那就抓紧他！”
　　“……”
　　肖婷评价一个男人值不值得追就是看颜值吗？！
　　冷静眉目流转，觉得肖婷说的对！

　　冷静在花坛懒洋洋的晒太阳，却成了阳台上男人眼中的风景。
　　彭野自从冻伤被救治苏醒后，是第一次见到冷静。
　　冷冻室里他救她，无奈之举却让俩人有了肌肤之亲，彭野骨子里是个很传统的男人，他对一夜情什么的完全抗拒，这也是他始终看不惯冷静的原因。
　　但是男女之间，一旦有了身体接触，很多想法就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彭野看着太阳下的冷静言笑晏晏，觉得这么个生命活着真是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