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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都是一样的 以天赋作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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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继佩眼神中的恳切溢于言表,面对一桌子碰也没碰过的川湘菜系、赤面红油,还没等许未远估量自己的肠胃能不能接受,嘴上却似是不肯认输般鬼使神差地应下了。
若换做几个月前,在这种情况下,纵使借继佩七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如此造次地把算盘打在许未远的头上。
现在这样,能像朋友似的对话,该说是质的飞跃吗?
不知是因为不费吹灰之力找到饭搭子?还是因为和许未远关系有所好转?无论哪一点都让这段时间因为聂洱的事故而过得浑浑噩噩的继佩发自内心地觉得“人间自有真情在”。
他兴冲冲绕到许未远的身后,轻轻推着他的背脊往里走,直至饭桌的一边坐下,边走边欣慰地说着:“这是我这周以来第一顿晚饭,本来以为会孤零零一个人吃呢……”
在许未远的背后走着,继佩看不见许未远脸上细微变换的表情,只是听得前面的人语气和缓中带着一点担心的意味问他:“你看上去瘦了很多,身体还好吗?”
继佩把许未远安顿好之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脸上依旧是那一副天塌下来都不在意的云淡风轻,忙挥挥手解释道:“身体当然没事啦,大家都说我瘦了,我高兴还来不及。”
他在硬撑,许未远能看得出来。
在综艺里的第一次见面时的表现和现在比起来可以说是如出一辙。
果然,继佩的演技不好。
这是许未远最终得出的结论。
影响力大到足以影响继佩日常生活的人,恐怕也只有……
“人,还是要休息的,聂洱他……?”
不知该不该说起这个话题,好像有意无意间将气氛压得沉重了起来。
“哦,他现在看上去还行,就是挺消沉的,毕竟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谁身上都不轻松,不过我相信他肯定能重新振作起来,重新站在舞台上,嗯,一定能的……”
即使继佩口中说了“相信”、也说了“一定”,但他的语气并没有想象中的坚定有力,倒像是在说服自己。
许未远开始有点后悔问这个不该问的问题了。
可惜这不是手机里的信息,不可以随心所欲地撤回编辑。
他刚想说些什么来弥补过失,却被继佩突然坐直身子的举动给吓了一跳。
只见继佩拿起了筷子,脸上又扬起了那坚不可摧的笑容,同时招呼着许未远一起吃,边吃边巧妙地避开了聂洱的话题:“话说我老早就想问你了,你平时都吃些什么呀?怎么运动的?身材这么好?”
见继佩给这个诡异的气氛一个呼吸的缺口,许未远也顺势松了口气,他如实地回答道:“坚持去健身房,吃点家常的,主要就是按时按量。”
许未远边回复着继佩边在三个菜中犹豫着,最终夹起了三个菜中唯一一片没有被红色的辣椒油包裹的肉片送进嘴里。
他一向不擅长吃辣,抱着必死的信念将肉片送进嘴里,小心地咀嚼。
意外的,他感觉良好,甚至觉得有点好吃?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饿了吃什么都觉得好吃。
继佩听了许未远说的,一脸深有同感的样子,他捋起袖子把自己整条手臂露出来,用力硬挤才有点像样的肌肉,他撇撇嘴对许未远说:“我就说我天天跳舞加运动,运动量那么大怎么就是练不出我喜欢的那种肌肉,原来是吃的方面有问题……”
说起吃的方面,继佩一下子想起了当练习生时期的事情,他回忆着往昔,将那个有点残缺但依旧记忆深刻的故事,随口讲来:“我们以前在公司当练习生时,柯姐在吃的方面管得可严了,同期之间竞争相当激烈,谁都不会在身材管理这方面松一口气,宁可瘦穿衣服填补也不能胖一斤……”
话说到一半,继佩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立刻戛然而止,脸上露出了难掩的尴尬神情。
将菜往嘴里送的许未远正耐心地听着,突然继佩就停止不说了,他不解地抬头看向继佩问道:“怎么了?”
“呃,就是,想你八岁就出道拍电影了,想必这些经历对你来说不足为奇吧,我在你面前说这些倒有点关公面前舞大刀的意思了。”
意外的坦率。
许未远差点没把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东西喷出来。
怎么说他在演艺圈的人设一直都是谦虚进取(许未远自认为),怎么从继佩嘴里听起来有点像是不可一世的人物。
他连忙为自己辩解道:“每个人的经历都独一无二,我怎么会觉得你的过去不足为奇?”
“或许……”好像是赴死一样,继佩认为既然说都说了,不如索性说开。
他舔了舔唇沿,咽了口口水,鼓足勇气却在问出口时声音听上去有点颤颤巍巍:“你以前不是不太欣赏我们这类的(idol)?或许……是因为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又是一击直球袭来。
要怎么人人都说“傲娇不敌直球”呢。
这一点在许未远身上也有所体现。
“是……”
一时半会儿,语言有点闭塞。
许未远回答问题向来追求诚恳,绝不会有意地去遮遮掩掩,正缕清思路要开口的时候,满脑子写着保命要紧的继佩率先出口打断道:“对不起!你不想说的话也可以不说!我随便问问的!只是随便问问!”
本觉得还有点难以启齿的许未远被他这么一闹反而觉得其实说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过去的事都过去那么久了,现在他反而对继佩“这类”有了新的看法——更正面的看法。
他微微勾起嘴角,反客为主问道:“你们组合里的人都当了多久的练习生?”
以为是在兴师问罪,继佩不敢怠慢,像是受审的犯人一样如实汇报:“我是最短的,4年,聂洱时间最长7年,唐僖和仟律都是五年,还有和我们一起上综艺的齐步,他为人一般般,但在他们公司也拼了6年。”
许未远听完,并没有什么表示,仿佛早已料到一般,只是点点头说道:“其实,应该是我道歉才对,是我以偏概全了。”
“那时我十五六岁,那部作品对我来说很重要,是我第一次担任主要角色挑起大梁,但是投资方在拍摄中期送来了一个人,隐私保护起见我就不说是谁了,他作为偶像出道人气很高,从没有接受过任何演技训练的他空降我们剧中。
为了他删了我一半的戏,其实我无所谓,因为我知道删掉的戏不会掩盖我的高光,但是那个人严重地拖拉剧组进度的举措让我非常不舒服,在我的认知里你可以不懂演技,但不可以不认真对待,更何况那时的我是冲劲最强的时候。
他两者皆无,却用我最重要的一部戏当作他转型的垫脚石,通过这部戏的剪辑和空镜头的塑造,他通篇几乎用一个表情,一个声调就转型演员成功,托他粉丝的福影评很好,票房很高,到头来我成了借人东风,大树乘凉的受益者。”
一股脑说了很多,这也是许未远第一次同除了对他知根知底的程木之以外的人说起这些,竟觉得心里十分舒畅,伴随而来的还有迟来的羞涩。
静静听着许未远娓娓道来,继佩入神地忘记了筷子上夹着的肉片,直到许未远此刻流露出的几分忿忿不平,他才意识到原来他们都是一样的。
被众人神化的神童许未远也不过是慢慢向上蹿的树苗,只不过是以天赋作为养料,生长得比别人更为茂盛,仅此而已,他并没有为此比别人多获得优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