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致我最亲爱的吸血鬼》枪杀玫瑰

84、厉火熊熊

　　“不要，阿不思。”盖勒特再次拒绝了阿不思，态度要比之前更强硬。红发少年发现他抱着的人此刻并没有在看自己，而是把目光投向了他们身后的位置，那里唯一能够看得见的实物是紧闭着的窗户。

　　透过玻璃的反射，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如同雨夜的闪电那样，横亘在阿不思的后背上，几乎完全覆盖掉脊椎。

　　那是前几日，他跟随加百列前去攻打地狱时，因法器的魔法侵蚀而受的伤，“抱歉。”阿不思的嗓子还是很哑，他捡起滑落在地上的睡衣，披在肩膀上，想要去遮住那道丑陋的伤疤。

　　从前他们耳鬓厮磨时，盖勒特曾不止一次赞叹过自己漂亮的身体，而现在它却不再完美，如同一件精致的玉白瓷器被摔出来的裂痕，那之外的白反将它衬托得更加刺眼明显。

　　盖勒特沉默了很长时间都没有再说话，眼睛里隐隐闪着白光。

　　“你……”阿不思看对方神色如常，迟疑着说：“你之前拿走的戒指，可以把它还给我吗？”

　　静默的少年抬眸和他对视，“很迟了，先睡吧。”他对阿不思说，声音还是很温柔。但阿不思感觉两个人之间忽然变得十分遥远。

　　他隐约觉得盖勒特已经不想再娶自己了。

　　两个人并肩躺下，阿不思静静倚在盖勒特怀中，像一只缩进壳的蜗牛，这一次他没有再去用指尖描摹恋人的胸口。盖勒特的胸腹上都缠着绷带，曾经振翅欲飞的蝴蝶被外物掩盖，只露出翅膀小小的一角。

　　他听着耳畔传来规律平缓的呼吸声，于是也闭上眼睛假装沉睡，眼角的泪慢慢滑下去，洇入床单里，没有人发现。

　　有人怜惜的眼泪是天上的星辰，无人在意的眼泪却是地下的泥点。

　　比悲伤更悲伤的是，他连悲伤的资格都不再有了。

　　翌日清晨，阿不思为盖勒特穿戴好衣裳，拿起兵器架上的古红剑时，他能够明显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重量。“一定要小心。”他把剑别在盖勒特腰间，不再提昨晚发生的事情。

　　“阿尔。”盖勒特突然牵住阿不思的手，四目相投，目光里都有千言万语说不尽的心事。他吻了吻阿不思的手背，单是这个动作就让人心动得想要落泪。接着他取下了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黑色吊坠，把它系上对方的脖颈间。

　　“我不再的时候，你一定好好照顾母亲，保护他，必要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哪怕牺牲你自己也要保护他。”

　　阿不思的眼里朦胧泛起水汽，“我会的。”他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如果说在盖勒特离开期间米迦勒出了什么意外，就算没有人去要他的命，他也没有颜面再活下去。

　　“好。”盖勒特很认真地点头，然后嘱咐他，“这条项链你要一直戴着，在我回来之前，都不要把它摘下来。”

　　这一回换阿不思点头，他将手放在他掌心里，“好。”

　　他们手牵着手走出城堡，凯厄斯和阿伯纳西领着德姆斯特朗的军队等在校门外的冰原上，他们皆是一身红色戎装，鲜艳的颜色盛放在茫茫雪原，有一种苍凉的绚烂感。

　　“一路平安，”阿不思抱着已经张开的金色天使，“我在纽蒙迦德等你回来。”

　　“记住我说过的话。”盖勒特的脚尖飞离里面，他们触碰中的温度渐渐冷却下来，直到彻底断开。

　　阿不思站在雪地里目送着征战的天使离开，等到那一片渐渐隐入了灰蒙蒙的天空，变成远处一抹浅绯色的朝阳，他却突然想起来。

　　刚刚自己说要等盖勒特回来时，并没有听见他说“好”。

　　*
　　霍格沃兹演练场上，加百列正在亲自挑选要送去纽蒙迦德的守卫士兵，一来是因为现在德姆斯特朗长于作战的学生和侍卫都走了大半，米迦勒现在的安全很成问题，二来也是为平息民众间不断扩散恶化的流言。

　　“警卫长，我请求您能够派遣我和他们一起前往纽蒙迦德。”正当加百列清点人数时，里德尔从军营的另一边走了过来。

　　这次如果不是里德尔中途被加百列临时召回来调查上次关于盖勒特出现意外的事，可能他也要和其他火星天的天使军一样，要么死于叛乱要么就会成为俘虏。“里德尔，我想你还是留在霍格沃兹比较好。”

　　里德尔在军队和居民中的名望很不错，与其让他去守卫闭塞的冰原，不如留下来安抚民众更适合。但似乎对方现在并不没有考虑这些，“是这样，警卫长。”里德尔面带忧戚，声音也很低缓凝重，“当初我能够从人间回到天国，都是因为大天使长的仁慈，现在他既然有难，我只求能尽一份绵薄之力。”

　　说起来，他的出身并不好，甚至是有些低贱的。在里德尔出生的前一年，他的母亲，一位名叫梅洛普的低阶天使趁着守卫不备溜到凡间，竟然疯狂迷恋上一位人类男子，不惜使用天使的法力让他接受自己。但在梅洛普怀孕之后，也许是因为孕中的低阶天使无法再如常使用法力，也许是她不喜欢恋人可以真正爱上自己，总之她很快就遭到了遗弃，而和人类的结合还令她失去了翅膀，永世都无法回到天国，最后死在了孩子诞生的那个寒冬。

　　拥有一半神格，却没有翅膀的里德尔就这样被遗落在人间，一直长大到六岁，才被大天使长米迦勒从孤儿院带回天国。但他天资聪颖，进入霍格沃兹学习后没有两年便崭露头角，成为了学校有史以来最有天赋的学生，几乎每一名老师都对他格外青睐。

　　除了，米迦勒。

　　加百列始终猜不透为何米迦勒会不太喜欢里德尔，并坚持反对后者成为学校新一任黑魔法防御课教师，信纸上的文字并不能准确表达他们的意思，米迦勒只是委婉地说道，他认为里德尔的有些想法过于偏执和疯狂，并且这种从出生就根植在他脑中的思想也很难改变。

　　“既然如此，”加百列叹了口气，“我也就不反对了，希望大天使长能够明白你的一番苦心。”

　　“非常感谢您，”里德尔露出一抹笑意，“纽蒙迦德的军队已经深入地狱月余了，也不知道战况如何，我很为晨曦之子担忧。”

　　他眉头只是微微一皱，就让人感觉到一种极美之物被破坏的残忍，“不用太过担忧，”加百列于心不忍，于是安慰他，“盖勒特他有天父亲自赐予的庇佑，任何外物都无法侵蚀他的灵体，相信我们很快就能得到军队凯旋的消息。”

　　“哦？是吗？”里德尔看上去很是惊讶，“那真是，太好了。”

　　他牵动嘴角，勉强勾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
　　距离米迦勒的产期越来越近，阿不思几乎每日都守在床前，连夜里也只是在沙发上胡乱睡下，以便可以随时照料到身体虚弱的米迦勒。

　　日夜颠倒的作息让他的精神总是处于紧绷状态，阿不思感觉自己就像是弯弓上那根被拉满的弦，生活的负荷压得他喘不过气，但他现在甚至来不及去动抱怨的心思。他像是小孩子们喜欢玩的陀螺，被命运的鞭子时刻抽打着，唯有不停地旋转、旋转，才能相信自己仍然活着。

　　或者说，他的存在仍然还有点价值，不管是对谁。

　　“蒂娜？”趁着拉斐尔给米迦勒检查身体时，阿不思又去检查了一遍加百列新派来的守卫，回到城堡时，他刚一转过回廊，就看见一个并不熟悉又不算陌生的身影从楼梯口边一闪而过。“刚刚离开的那个人是谁？”

　　阿伯纳西他们一走，德姆斯特朗剩下的守卫只剩下不到二十名，他们都不放心让南国那些不了解大天使长习惯的士兵来值班，便只能无限延长自己的工作时间。上一次换班还是在前天，已经两夜没有合眼的蒂娜十分疲惫，眼中几乎布满了红血丝。

　　“是霍格沃兹来的里德尔，”蒂娜举了举手里的三文治，他担心我的饮食，特意送来了这个。

　　了解情况的阿不思略一点头，“你很累了 ，先回去休息吧，克拉尔应该很快就过来接班了。”

　　蒂娜却摇摇头，“我还能挺得住。”她说着又用钦佩的眼光看了看阿不思。

　　不像他们这些负责守门的侍卫，纵然疲劳也还有休息的时间，阿不思从盖勒特走后基本上就没有再真正意义上睡过一觉，然而面对大天使长和留守下来的学生，他却还能过做到一如往常的温和镇定，并竭尽所能地安抚他们。

　　也不愧是小主人所钟情的天使，阿不思的确也担得起盖勒特的付出。

　　“辛苦你了。”阿不思投来一个很温柔的目光，“不过蒂娜，下次还是不要让不熟悉的人靠近大天使长的房间，现在是特殊时期，千万不能有一丝疏忽大意。”

　　“连里德尔也……”以蒂娜的人生经验来看，像里德尔这样英俊谦逊的高阶天使并不应该被列入需要防范的人员名单中，但转念一想，阿不思的谨慎也并非没有道理，再者说，门卫的职责不就是禁止任何可能惊扰到大天使长的人靠近他房间吗。“我明白了，”蒂娜点了点头，并为自己的失职而道歉。

　　他们的谈话还没有结束，卧室的大门便被法力给“砰”一声震开了，“快！快进来帮忙！大天使长的孩子要出生了！”

　　印象中，拉斐尔天使的脾气非常温和，人也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阿不思从没有见过他脸上出现过如此惊慌的神情，他感觉自己的心顿时被揪到了一起，四肢蔓延出一种无力感，只能机械地跑进卧室。

　　怎么会？阿不思震惊到忘记将自己的疑问说出口，米迦勒怀孕还不足七个月，预计的产期更是在三个月之后，为何会提前这么长时间临盆。

　　而与此同时，床上的米迦勒已接近昏迷，下身的撕裂感让他全身都颤抖得可怕，他的嘴唇快要没有颜色，面颊也同样异常苍白。

　　“我留在这里，蒂娜，你快去通知其他医官，让他们立刻前来协助拉斐尔天使。”阿不思极力让自己站稳，镇静地吩咐着蒂娜。接着，他感觉自己垂在床边的小臂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抓住。

　　“不……我求求你……你救救我的孩子……”神志不清的米迦勒靠在软枕上，双手努力去够身边任何能够够到的物体，口中念念有词。

　　“请您坚持住，大天使长。”阿不思反握住床上的米迦勒，跪下来安抚他，“您和您的孩子都会没事的。”

　　“不！”米迦勒好像根本听不见阿不思的话，他突然发出一声极为凄厉的喊叫，接着再次陷入无边梦魇中。

　　“菲尔…….你救救我的孩子，别丢下他……”米迦勒不管不顾地挣扎着，洁白的床单渐渐被涌出来的血染成暗红色。

　　“怎么会这样？！”阿不思紧紧握着米迦勒快要没有温度的手，“我们得想办法让大天使长镇静下来，再拖下去他和孩子都会有危险。”

　　“没有办法啊……”医术高超的拉斐尔这时也慌了神，“现在是大天使长和胎儿最脆弱的时候，我们绝不能轻易对他施法，否则后果将会非常严重。”

　　“这该怎么办。”阿不思急的要哭出来，“上一次大天使长生产时有出现过这样的状况吗？你们那时是怎么处理的？”

　　“那时凯厄斯天使一直都陪在他身边……”

　　凯厄斯，对，他是大天使长最亲近的爱人，可是现在他却远在地狱，就算是再插上一百双翅膀也赶不回来。

　　阿不思绝望之中并没有放弃努力，他奔向客厅的茶几，将花瓶里插着的薄荷叶倒出来，用手掌碾成碎末吞入喉中，接着他回到卧床边，用自己的身体做靠枕，把昏迷不醒的米迦勒抱在怀里。

　　“我回来了，米克。你快醒醒，你不能抛下我，我们的孩子马上就出生了。”

　　薄荷的气息拍打在米迦勒耳边，像一阵温暖的凉风，驱赶掉噩梦中的黑暗和痛苦，米迦勒缓缓睁开眼睛，“凯尔？”

　　视线再次重回清晰，已经哭成了泪人的阿不思出现在眼前，“是你啊，阿不思。”米迦勒无力地微笑，然后他感觉自己的手掌被一股温暖的力量牢牢包裹住。

　　“我没事的，”米迦勒集中精力，把浑身的力气都汇聚到那还未出生的婴儿身上。

　　“我和我的孩子都会没事的。”

　　*
　　“医官怎么还不来！”拉斐尔已经隐隐看到了孩子的头部，而现在空荡荡的卧室里依然只有他们三个，“阿不思，你快去催一催，待会孩子出生后，大天使长的身体会很虚弱，得赶紧找人过来熬药啊！”

　　“好的，我马上就去！”阿不思立即起身奔向屋外，同时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尽管这时是晚饭的时间，那些医官没有待在自己的房间，蒂娜也不该去了这么长时间，却连一个人都没有带回来。

　　他刚一转过楼梯，就看见蒂娜抓着两个年长的医官奔过来，她张开羽翼将他们护住，翅膀最外围的羽毛已经被灼烧成了黑灰色。

　　“快！快带他们走！阿不思！”蒂娜见到阿不思，仿佛是落水的人见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也终于支撑不下去，因为严重的烧伤而昏了过去，倒进阿不思怀里。

　　“你们赶紧去大天使长房间！”阿不思急忙接住蒂娜，抱着她往回走。然而他们走了没有两步，就听见“噼啪”的爆裂声从楼梯口传来。

　　阿不思回过头，整张脸都被扑面而来的厉火瞬间染成了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