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致我最亲爱的吸血鬼》枪杀玫瑰

76、爆发

　　用以遮挡灰尘的红色丝绒被教堂守卫缓缓拉开，徐徐展现出其下那幅足足占据一整面墙壁的壁画。

　　这幅画是根据当初编订《天国新历》的史书时，将里面那幅最为著名的插图，也就是米迦勒的画像，并将原先的插图按照比例放大数十倍后复刻而成。而负责完成这幅壁画的天使们，不仅选用了天国最顶尖的颜料，还巧妙地将绘画和雕塑完美融合，在画中米迦勒的金发上贴上了相同颜色的金箔，那发丝被工匠一根根雕琢出来，栩栩如生，仿若能够被微风吹动般柔软轻盈。

　　“到时候你和阿尔就会在这里举行婚礼。”珀西瓦尔飞在空中，向站在地面上的两位少年介绍隐藏在壁画里的每一处细节，“就是不知道这幅画能不能入大天使长的眼。”当时这幅画绘制到一半时，自己因为意外摔下来而耽误了很长一段时间，尽管后来还是在规定的期限内完成了壁画，但到底还是赶了些时间。想到这儿，珀西瓦尔再次用手里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起镶嵌在古红剑上的宝石。

　　阿不思一家除了他自己生来便是天赋异禀，其他的几位却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低阶天使，尤其是他的那个小妹妹阿利安娜，虽然已过了十五岁，却仍没有生出翅膀，这在天使当中是极为罕见，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残缺。作为一家之主的珀西瓦尔能够为儿子举行婚礼的教堂出上一份力，自然是觉得无比欣慰和骄傲的。盖勒特当然能够明白这一点，于是笑说道，“您的画艺已经精湛到无可挑剔了，要是连这幅壁画都不能让母亲满意，恐怕整座天国的画师都要无地自容了。”

　　得到盖勒特亲口肯定后，珀西瓦尔脸上的笑意更为明显了，“真高兴能够听到你的夸奖，盖勒特。”在和他近距离接触前，珀西瓦尔对其的印象充其量就是大天使长唯一的儿子，加之从小儿子那里听到的有关他经常触犯法律溜去人间的事，自己一直都觉得盖勒特就是个习惯了前呼后拥的纨绔子弟。

　　但这段时间接触下来，珀西瓦尔却喜欢极了这个十八岁的少年，虽然他自己的大儿子也和对方一样优秀，但阿不思从小到大都更喜欢独处，对待家人时的态度也总是不温不热的。而盖勒特却不一样，就如同天父赐给他的称号“晨曦之子”那样，他身上自带的热情和快乐能够感染到身边的每一个人，自从他成为家里的常客后，就连向来自卑胆怯的小女儿也变得开朗了不少，每天一大早就开始缠着坎德拉和自己问盖尔哥哥什么时候才会来。

　　看着父亲从眼底散发出来的钦佩和满意，阿不思不由得在心里叹气，同时也对盖勒特在人前的高超伪装术深表佩服。

　　他明明就是个好耍恶作剧的幼稚鬼，爱装病不说，睡觉还总喜欢踢被子！在纽蒙迦德时就是这样，回来霍格沃兹后，这坏习惯非但没被改掉，甚至还更为恶劣了！

　　以前他至少还会乖乖穿着睡衣，现在可好，每次都以南国太热为借口，睡觉时就只穿一条刚到大腿根的短裤，既不盖被子也不关窗。每日清晨，阿不思从家中去往军队里晨练时，路过盖勒特的房间都会看到床上躺着一只大翻白肚皮的金鱼吐着泡泡呼呼大睡，为了不让盖勒特感冒，自己只好偷偷飞进去帮他盖上被子，久而久之，阿不思潜意识里觉得身边的人都开始用一种看着变态偷窥狂的眼光注视自己。

　　他的一世英名早晚得毁在这家伙手里！

　　“你刚刚在教堂为什么要撒谎？”回家路上，阿不思特意走的很慢，直到父亲的背影慢慢缩成一个小点，他才对盖勒特问道。

　　“没有啊？我为什么要撒谎？”盖勒特眨巴几下眼睛，一脸单纯无辜。

　　“少来，你每次撒谎眼睛都会不自觉地往下看。”阿不思用胳膊肘轻轻捣了一下盖勒特，“你刚刚告诉爸爸大天使长会喜欢这幅壁画的时候，眼睛一直都在朝地上乱瞟。”

　　“啊咳咳咳——”被戳破伪装的盖勒特夸张地一连咳嗽的很多下，却并没有成功转移走阿不思的注意，“好吧，其实我也不能算撒谎，你父亲画的确实很棒嘛，只不过我母亲不太喜欢别人总是拿天国之战说事。”

　　“这是为什么？”米迦勒平生最大的荣耀便是在天国之战中战胜了地狱最强的魔王撒旦，按理说没有人会不拒绝接受理所应当的表彰。

　　“他认为自己的荣誉不应该建立在他人的死亡之上。”盖勒特耸了耸肩，“也许经历过残酷战争的人都会有这种想法，天父和加百列姑姑他们也都很不喜欢听别人提起那场战争。”

　　“这样啊……”阿不思喃喃道，“哎呀，糟糕！既然这样你怎么不告诉爸爸，这岂不是当众对大天使长不敬。”

　　盖勒特笑眯眯地搂住阿不思，“没事啦，我母亲都是活了几万岁的天使了，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你真以为他的会在意一幅画吗。再说，你的父亲为这座教堂耗费了很多心血，他一定也非常希望可以为我们的婚礼尽一份心意。”

　　“真的没有关系吗？”阿不思还是有些担心。

　　“没关系的。”眼瞅四下无人，盖勒特偷偷凑上脸吻了吻阿不思的嘴唇，“毕竟结婚后你就要和我一起回纽蒙迦德了，我想趁着咱们还在霍格沃兹的这段时间里，给爸妈留下最好的印象。”

　　“已经很好了，我看他们对你比对我这个亲儿子还喜欢呢。”阿不思靠在盖勒特胸膛上，忽然注意到他的脖子上多了一块黑色吊坠，“这吊坠是别人送的吗？你之前都不喜欢戴首饰的。”
　　“啊，对，是我昨天去看天父时他送给我的。”阿不思轻轻捻起吊坠上的那块黑色石头，那菱形石头呈半透明状，里面还刻着一个复杂的三角形图案。“既然是天父送给你的，可要好好保管，千万别弄丢了。”

　　“嗯，不过带着项链可真不习惯。”盖勒特把吊坠上的石头举过头顶，面对夕阳看着里面的图案，“不如以后送给咱们的儿子吧，也算是传家宝了。”

　　“你……！”阿不思在他的腰上用力拧了一下。

　　盖勒特抓住阿不思的手，哈哈大笑起来，“怎么，你难道不愿意给我生儿子吗？我可是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奥瑞利乌斯，怎么样？”

　　他的手就如同放到火里烧红的钳子，烫的阿不思立刻甩开来，“我不和你说了，你就知道耍流氓欺负我！”

　　阿不思张开羽翼，羞怯的脸躲在随风飘起的红发里，逃也似的飞走，盖勒特也紧随其后，“别走啊，阿尔！你还没告诉我你喜不喜欢这个名字呢！阿尔！”

　　暮色将两人的影子拉的长长的，半空皆是绮丽的晚霞，先是绯红，而后变成更温柔的粉橙色，继而是暗紫的阴影，最终落下来，荡漾起怅惘的灰金……

　　*
　　晚饭的餐桌上，一家人照理是闲聊些家常，安娜胃口小，早早就吃完盘子里的面包，抱着凳子腿将座椅拖到盖勒特身边，红扑扑的脸蛋上写满期待，“盖尔哥哥，快点吃，今天的故事还没讲呢。”

　　“安娜！”坎德拉把饭后甜点端上来，顺带摸了摸女儿金色的小脑壳，“别打扰哥哥们吃饭。”

　　“没关系的，妈妈。”盖勒特拿起盘子最上面的饼干喂进安娜嘴里，小姑娘旋即笑逐颜开，“我很喜欢和安娜待在一起。”他从小就希望能有个妹妹，可惜这么多年过去，父母也只有自己一个孩子。

　　阿不福思从外面回来，看到饭桌上的这一幕，不动声色地走过来，将还坐在凳子上的安娜抱起来生生拖走，“哥哥，快放手，疼！”阿不福思的手臂如铁箍一般紧，痛的安娜差点掉下眼泪来。

　　“好好待在房间里别出来。”阿不福思不顾安娜的反抗，将她带进卧室，用法术给房间上了好几层锁。

　　“怎么了？阿不。”坎德拉这时也走了过来，“为什么突然对妹妹这么凶？”

　　“没什么，我有些事情要告诉你们。”阿不福思的脸色极难看，他走到母亲身边，几乎是抢过了对方手里的水壶，“把壶给我吧，妈妈，你去厨房把爸爸叫过来。”

　　阿不福思莫名其妙就将安娜拉走的行为让盖勒特感到极为不悦，但看在他是阿不思家人的份上，也没有打算多做计较，只是随口抱怨了几句，“你弟弟今天怎么了？吃错药了？”

　　阿不思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背书背烦躁了吧，他这几日每天都待在图书馆，很久没好好休息了。”虽然他也曾想为弟弟辅导一下功课，但阿不福思似乎并不想和自己讨论学习上的事。

　　“你不就是仗着自己天生脑子好使想对我指手画脚么，没门！”几番嘲讽后，阿不思也打消了帮助弟弟的念头。

　　从楼上下来的阿不福思快步走过来，给盖勒特空了的杯子里续上了柠檬水，“喝水！”他把杯子“咚”一声放下来，里面的饮料溅出来了好几滴。

　　有病？要是在德姆斯特朗有人敢对自己用这种恶劣的态度讲话，盖勒特早把他按住一顿猛揍，打得他满地找牙。“不好意思，我现在还不渴。”盖勒特叉着手臂靠在椅背上，努力压下心中的怒气。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阿不福思死死盯着盖勒特，那样子像是要吃人一样。

　　“盖尔……”阿不思握住盖勒特搭在桌子上有些发颤的手，担忧地摇着头，“你就让让他吧……”

　　阿不思从来都很迁就弟弟，而盖勒特最看不得阿不思皱眉的样子，他挑了下眉，端起水杯喝了一小口，“多谢。”

　　阿不福思见他妥协，神情却并没有缓和下来，一双手放在膝盖上紧紧攥着拳头，几乎要攥出血来，仿佛不将里面的骨头捏碎就不肯罢休。坎德拉和珀西瓦尔从厨房过来，看到小儿子这般可怖的模样，皆是吓得一惊，“你怎么了，阿不，是不是生病了？”

　　“我叫你们来，是想告诉你们——”阿不福思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来，颤抖的手直指着对面的盖勒特，“千万不可以让阿不思嫁给这个混蛋，他就是个怪物！”

　　“阿不！你在说什么胡话！”珀西瓦尔被儿子的话吓得大脑一片空白，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坎德拉，快把他带回房间去，明天就把他送去圣芒戈！”

　　“我没病！我说的都是真的！”阿不福思激动地将怀里散架的书掏出来，“你们看！你们快看啊！”他从那一堆书里面找到了那张路西法的画像，“这是新国旧历时的插画，上面的路西法就和这个混蛋长得一模一样！”

　　那张揉的不成样子的画纸被他展开来放在餐桌正中央，其他三个人看到后俱吓得差点魂飞魄散，“你疯了！阿不福思！私翻禁书是违法的！”阿不思对着阿不福思大声呵斥着，心中恐惧到极点，转头看向盖勒特。

　　盖勒特的脸抽动了几下，神色早就暗下来，只是强忍着没有发作。“你们儿子现在病的不轻，我和阿尔还是先告辞了。”他拉住阿不思的手就往外走，却听见阿不福思在身后一字一句地大吼着，“快放开阿不思！你这个恶魔的孽种！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六翼天使，你分明就是米迦勒和路西法合伙藏在天国的怪物——”

　　“啊——！！！”阿不福思感觉脖子处有一阵剧痛，刚刚大叫了一声，整个人就像个从泥堆里滚出来的山羊一样，被盖勒特掐着脖子举到了离地面足有好几尺的空中。

　　“你这个蠢货！竟敢在我面前侮辱我的父母！”盖勒特的一张面孔几乎扭曲，整栋屋子都在他的愤怒下陷入了骇人的黑暗中。

　　如同死亡般的夜色中，阿不思看见盖勒特手里陡然生出一团火焰，照着他的一双眼睛也像是要喷出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