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来到你身边 ...
-
空荡荡的大礼堂内,阿不思和凯厄斯一起并肩坐在最前排的白兰木座椅上。相较于阿不思的正襟危坐,凯厄斯看上去则明显要悠然许多,“你不必这么拘谨。”为了让身边的男孩不再那么紧张,凯厄斯特意将右脚脚踝搭在左腿的膝盖上,使自己显得不再那么像个长辈。“我也是听说盖勒特在这结识了新朋友,一时好奇才决定过来见见你。”
“您太客气了。”阿不思低垂着头,仍不敢直视身边的金发男子。
“盖勒特是第一次独自离家,我和米克都很担心他会照顾不好自己。希望这孩子没有给你们添太多麻烦。”
“啊。”阿不思猛抬起头,而凯厄斯那双澄净的灰蓝色眼瞳似乎可以将他此刻的想法看透。“不,盖勒特他很好……实际上是我拖累了他……”想起数日前在地狱的遭遇,阿不思内心惊恐到极点,不知道该怎样去解释这一切,只得将头又深深低下去,如云的红发纷纷扬扬垂落下来,仿佛想借此遮蔽时间,也掩盖心里的迷惘与愧疚。
凯厄斯听了,却只是轻轻一笑。“你是说三强争霸赛上发生的那场意外吗?不过是件小事而已,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阿不思讶异地抬起头,见对方的脸上只是一贯的云淡风轻,一只手还在细细摩挲着白色木椅上的纹理。仿佛他们口中谈论的并不是什么关乎生死的严肃话题,而只是诸如今日天气如何一类的闲聊。
纽蒙迦德的天气比起霍格沃兹实在是要恶劣太多,即使是晴空万里的日子,阳光中亦带着寒风呼啸的凛冽与冰冷。金发男子粗粝的掌纹最后停留在旭日照耀下的那片方寸中,来回摩挲着。
“不!这绝不是小事。”温和的红发少年忽然变得较真起来,“盖勒特救了我的命,甚至……”
“甚至在你面前暴露了他的真身?”凯厄斯知道让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说出实情的困难,便替他道明了真相。
阿不思没有说话,只一点头,安静等待着对方的斥责。
“比起他暴露真身的这件事,我更在意的是你的看法。”凯厄斯将另一只手待在阿不思的肩膀上,仿佛是安慰他。“当然,必须得是真实的想法。”他手中的力道很自然地轻轻加了一份,连展现威严的方式都是如此不动声色。
“诚实地说,当我发现盖勒特是龙的那一刻,我的的确确害怕极了……毕竟在我以往学到的所有知识里,龙从来都不会和什么褒扬的词语联系在一起……”阿不思说着,眼神却渐渐变得坚定,“但在我养伤的这段时间,我慢慢明白过来,他是不是龙这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愿意为了救我去不顾一切地……深涉险境……”他的脸蓦地变红,“也不一定是为我……”
“啊哈哈——”凯厄斯发出一阵轻笑,以过来人的身份评判道,“我倒觉得他确实是为了你。”
不仅仅是为了救你,而是为了你。
凯厄斯的话很容易就让阿不思联想到之前别人口中关于他和大天使长很相像的评价,于是内心笃定的他又变得垂头丧气,“是因为我和大天使长容貌很相像的缘故吗?”他刚刚说出这句话,就发觉自己现在的神情很不对劲,更何况他现在面对的人正是大天使长的丈夫,更不应该表现出丝毫不悦才是。
“当然不是。”凯厄斯却出人意料地否定了自己的话,“或许相似的容貌会吸引住他最初的目光,却绝不足以让他去赴汤蹈火。”
这一刻,阿不思觉得凯厄斯身上的光芒变得无比粲焕,“您还是第一个对我这样说的人。”
“我毕竟是盖勒特的父亲,自然要比其他人都更了解自己的儿子。”凯厄斯冲对方眨眨眼,“在见你之前,我去看过他,而他似乎还不知道你的这些想法。”
“我去找过盖勒特很多次,可他一直都不肯见我。”阿不思无奈地长叹。
“虽然盖勒特看上去比谁都要倔强,但心里也有不肯示人的软弱。”凯厄斯忽然起身,礼堂正前方的阳光从他身侧绕过,长身玉立的金发男子桀骜的轮廓下却隐藏着与之极不协调的稳重和温柔。尽管对方已是一位少年的父亲,阿不思相信只要他愿意,依然可以牵动所有天国众生的心。“我和米克只有这一个孩子,也在他身上倾注了无数心血。盖勒特生来就知道自己的与众不同,所以要比一般的男孩更加倔强固执,以至于很多时候都会口不由心,宁可做些违心的事也不肯先低头……不过我想如果他真的不愿见你的话,是不会让你靠近自己房间半步的。”
难怪之前听米勒娃说其他人要想给盖勒特寄信和礼物,都必须要在课下交给阿伯纳西,再由他代为转交,那时候自己还深陷被盖勒特屡次拒之门外的苦恼中,却没有细想为何只有他可以长驱直入到盖勒特的卧室门外,原来他根本就不是不想见自己。
这人真是……
恍然大悟的阿不思急忙对凯厄斯鞠躬感谢,“真是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可能要先行离开了……实在很抱歉。”
“没关系。”凯厄斯笑着摸了摸棱角分明的下颌,“你是个勇敢的好孩子,我相信你会比我们做得更好。” 也会少走更多弯路。
少年颀长瘦削的身影在金色的尘埃中渐渐模糊,慢慢与记忆中的那个人重叠在一起,凯厄斯眯起双眼,觉得南国的空气虽然温暖旖旎,却少了一点白蔷薇般的气息。
*
纽蒙迦德的建筑依然被层层冰雪覆盖,终日笼罩在寒霜之中。回到学校时,窗外的最后一丝日色也早已消逝,取而代之的是漫无边际的长夜。厚底皮靴的声音回荡在无人的走廊上,将夜晚衬托得更加寂寞。
“校长。”今晚守夜的是一位高年级的女天使,名叫蒂娜。虽然是个女孩,却有着与男孩相比不遑多让的勇敢与坚毅。
凯厄斯站在卧室门口解开外套上如同机关锁般繁复的环扣,蒂娜知道他是害怕换衣服时的响动惊醒睡梦中的米迦勒,“大天使长两个小时前就休息了,这会应该已经睡熟了。”她接过凯厄斯脱下的外套,弯腰间掩去了嘴角的笑意。
“今晚辛苦你了,回去好好休息吧。”凯厄斯半打着手势半比着口型,悄悄推开房间大门,如同一只无声的幽灵,轻手轻脚踱了进去。
相较于四季如春的南方,北地的白昼简直短的可怜,而寒冷的天气亦会催生出疲倦睡意。米迦勒今晚也如往常一样,天黑不久后就睡下了,自从回到天国后,他便鲜少再做梦,今晚却一反常态地梦见从前在人间时的画面,在朦胧的梦境中,还是红发的自己和金发少年一起徜徉在蔚蓝大海中,薄荷的清香从面前少年的唇齿间流淌而出,化作有形的珍珠般的圆润气泡,随着他的靠近,那气息也愈来愈浓,愈来愈烈……
“唔。”米迦勒睁开朦胧的双眼,看见凯厄斯正靠在壁炉旁烤火,听见床边发出的声响,凯厄斯随即回过头来,朝爱人走过去。“抱歉,我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没有。”米迦勒摇摇头,牵过凯厄斯还有些冰凉的手枕在脸下,光滑的肌肤紧贴他手掌沟壑纵横的纹路,“回来了怎么不上床躺着。”
“我怕冻着你。”凯厄斯的另一只手抚在米迦勒的脸庞上,如同绢布上的画笔,描摹着对方深深浅浅的眉目。“今天我不在学校,那群小家伙有没有闯什么祸?”
“没有,孩子们都乖着呢。”米迦勒半倚在床上,掀开被子往旁边挪了挪,“盖尔最近在霍格沃兹怎么样,没给加百列他们添太多麻烦吧。”
盖勒特的真身可以说是萦绕在米迦勒心头多年的噩梦,凯厄斯当然不敢把实情告诉他,只是含糊其辞想要蒙混过关,“没有,他都这么大了,还能添什么麻烦。”
“……”米迦勒默不作声地盯了他一会,很快对方就招架不住,目光开始闪烁起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在比赛的时候,盖尔他一不小心暴露了真身,也没几个人看见……”
“什么?!”米迦勒当即敛了笑意,匆忙从床上坐起,“出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都不告诉我!还不快把盖尔叫回来,这事万一宣扬出去,他还不得发疯……”他说着,就抓过床头摆着的毛衣,还未来得及往身上套,就被身边的凯厄斯一把夺过去。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出门。”凯厄斯把手里的那团毛线往地上一丢,不由分说地翻身将米迦勒压在腿下。“每次一提到盖尔你就和丢了魂似的,咱们能护得住他一时,能护得住他一世吗?他已经长大了,也该为自己,为他人负起责任,这次让他去参加三强争霸赛,不就是为了锻炼锻炼他吗?”
正在气头上的米迦勒哪里还听得上这些,只一个劲地挣扎着,不过也都是徒劳,最后也只能毫无震慑力地狂锤凯厄斯胸口。“我现在真后悔让盖尔离开德姆斯特朗,咱们只有这么一个孩子,万一出了事……”
“你的意思是……”凯厄斯忽地夺过米迦勒的双手,握着手腕将后者的胳膊举过头顶,“如果再多几个孩子,我们就不用这么整日提心吊胆了?”
“你……”米迦勒皱眉,思索片刻后猛然明白过来凯厄斯话里的意思,刚想开口,就被对方带着薄荷与罗勒气息的双唇给堵上了嘴。
暧昧的情/欲翻滚在房间内,为无边的寂寥黑夜渲染上一丝温暖的柔光。
*
墙上的猫头鹰时钟已经敲响到第七下,眼看窗外的日头快要慢慢低下去,天边开始逐渐晕染出金红色的夕阳,门外却没有出现熟悉的敲门声。
躺在床上装病的盖勒特终于安耐不住内心的躁动,宛如一只炸毛的白鹭绕着房间奔来跑去,差点没被缩在地上打盹的安东尼奥一脚绊倒在地。
于是可怜的小信使就被自己的主人一把提溜到手里,一边拔着毛一边念叨,“他喜欢我……他不喜欢我……他喜欢我……”
其间阿伯纳西曾一度看不下去,走过来对盖勒特说了些什么,不过后者完全没听进耳朵里,只是摆手说道,“你自己决定,别来问我。”
“这可是你说的啊。”阿伯纳西朝着专心致志拔毛的盖勒特翻了个白眼,转身推门而出。耳后还不断飘过来安东尼奥的哀嚎。
灰白相间的羽毛飘了一地,在离安东尼奥被彻底拔秃之前,窗边忽然传来一串“沙沙”的响声,带动着缠绕在房内的树枝纷纷扬扬落下雨丝般的叶子。
“谁啊!”盖勒特将手里的鸽子丢向一旁,挥动着橄榄枝拨开层层藤蔓,像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来爬自己的窗户。等到最外围的那截树枝也被自己用法力扯走后,盖勒特却见一个红色的身影朝自己直直飞过来。
“啊!!!”
身体中传来“咔擦”一声,这下盖勒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卧床养病了。他紧闭着眼皮,让眼珠来回转动着,直到脑中“嗡嗡”的眩晕感消散得差不多后,才睁开眼来正式面前袭击自己的巨型“暗器”。
“怎么是你?!”看清来人后,盖勒特脸上浮现出仿佛被雷劈过的震惊,他万万没想到看上去翩翩君子的阿不思也会干出翻窗爬墙的事情。
“这可不能怪我,谁叫你不让我从门里进来的。”阿不思不动声色地整理好被弄得一团糟的房间,把趴在地上的金发小子扶上床,“你的腿没事吧。”
“没事没事。”盖勒特赌气地不去看阿不思,心里又想起当时在地狱中,对方看向自己时的恐惧眼神。“你过来做什么?有事快说,没事快走。”
难为他平日里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此刻在自己面前却无比孩子气起来,阿不思低头一笑,“我是来向你道谢的,谢谢你那天舍命救我。”
“哦,不用谢。”盖勒特瞟了他一眼,“还有别的事情吗?”
“嗯。”阿不思点点头,“对不起,我之前不该用那样的眼神看你。”
“哦,没关系。”金发少年扬起头,下巴几乎快要和脖颈呈180度,“说完了?”
“还没。”阿不思猛地吸气,将剩下的话,也是真正想说的话一股脑从喉咙中倒出来。“其实我很喜欢你,在你第一次送我玫瑰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我想你应该也是喜欢我的吧,你送过我玫瑰,邀请过我做你的舞伴,还带我去过酒吧……你还吻过我,那是我的初吻。所以你现在还欠我一句表白,如果你不想说的话,那你接受我的表白也行。”
阿不思把说一口气说完,然后闭上眼睛听天由命地等待盖勒特的答复,然而他等了很久,可能久到足够他吃完两袋子柠檬雪宝,身边的金发男孩依然没说出一个字。
他睁开眼睛,看见盖勒特正躺在床头,好整以暇地望着自己。发现对方睁眼后,盖勒特很刻意地咳嗽几声,“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我喜欢你。”阿不思说着,往他面前凑近了一些。
“还是没听清。”
“我喜欢你。”
“听不清。”
“我,喜欢,你。”阿不思感觉自己的鼻尖马上就要触碰到对方了。
“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此时盖勒特却忽然伸手捧住了阿不思的脸颊,“其实那也是我的初吻。”
“不过这一次不是了。”
*
“你们都快一些,太阳就快要落山了。”阿伯纳西飞速行走在楼梯上,身后跟着十来个前来探病的女同学。那些花枝招展的少女手里都捧着精心包装的礼物,嘴里叽叽喳喳讨论着等会见到盖勒特时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看到身后那群喋喋不休的花蝴蝶,阿伯纳西心中忍不住窃喜,盖尔啊盖尔,让你不对我好好说话,待会可有你受的。
“我们到了。”阿伯纳西满脸堆笑地看着身后的女生,拧开了通往盖勒特卧室的大门,“盖尔,你看谁……”
随着大门被打开,跟在阿伯纳西后面的天使们也都纷纷涌进来……
屋内的四双眼睛和门口的几十双眼睛对视着,弥漫出令人窒息的尴尬。
“啊!!!”上一秒还满面春色的天使们都不约而同地捂住眼睛,花花绿绿的礼盒滚落了一地。
于是,第二天的天使八卦手册的头条便成了——
“震惊!霍格沃兹与布斯巴顿代表前往探病盖勒特时,竟意外撞破其与阿不思的地下情!”